來的時候,雲烈身無分文,隻帶了一把紙扇,單槍匹馬走進熱鬧輝煌的燕雲城。
走的時候,雲烈身懷一萬銀币,加上孟掌櫃會定期存進賬戶的五成利潤,還有一支名爲千玉的笛中劍。
更重要的是,雲烈找回了自己的命星幽冥,重新開啓了自己的修行之路。
一切才剛剛開始。
王城盛典從明天上午開始,好在燕雲城與王城相隔不遠,雲烈與雲耀兩個人慢慢悠悠地上路了。
正值春季,天氣很好。
一路上沿途滿是桃花。
“九弟,此次去王城,七哥想要拿到王族推薦。”雲烈漫不經心地開口。
跟在他身後的雲耀眼前一亮,說:“我也會努力的。東陸學府是東陸九州所有年輕武者的夢想,從小我就想要進去。”
東陸學府招生沒有年齡下限,隻要未滿二十歲就行。
當然,它還有一條要求,就是應試者必須在黃元境及以上,也就是說,必須已經開始修煉。
這兩點,雲烈和雲耀都滿足了。
“但是……王族推薦不是這麽好拿的。”雲耀有些洩氣。
雲烈想了想,随意地接口:“我聽說,大家族擁有一個推薦名額?你讓老家主把今年的名額給你不就好了?”雲烈倒不在乎什麽家族推薦名額,因爲他知道,他能憑自己的能力得到王族推薦。
雲耀擔憂地搖搖頭:“的确是這樣沒錯。可是……長幼有序,四哥五哥今年都晉入了黃元境後期,我覺得十有**推薦名額會給他們。”
“你管什麽長幼有序?你要是比他們更有能力更有天分,老家主又不瞎,肯定會把名額給你。”
雲耀定下的命星是一顆五等星,驚雷。
相較而言,那什麽四哥五哥的命星,差不多也就是七等八等而已,根本上不了台面。
他們算什麽東西?七等八等跟廢了有什麽區别?
“那四哥五哥他們肯定不會服氣的吧……?”雲耀遲疑着。
“你怕什麽?”雲烈伸出一隻手,在雲耀面前握緊拳頭,“他們不服氣,那就打到他們服氣啊!少年,這個世界強者才有權利說話,你這麽優柔寡斷是走不長遠的!記住了?”
“是,七哥,我記住了。”
旋即雲烈面露人畜無害的穩重微笑:“放心吧。跟着七哥混,七哥保證你有肉吃。”
此時,純潔少年雲耀根本想不到,此番前去王城,就這麽被雲烈給帶上了不歸路。
将來雲耀無數次地想起今天,無不悔恨怎麽就被這麽單純地被七哥拐騙。
如果上蒼再給他一次機會……
好吧,或許他還是會義無反顧地跟着雲烈踏上旅程。
……
岚州國王城。
雲家大宅深處,一處桃花飄飄的院落内。
這裏沒什麽人,雜役的奴仆也不敢随意靠近。
因爲這裏是雲家老家主的住處。
院落内盛放着簇簇桃花,春意盎然。
“啪嗒”一聲,白子落在玉制的棋盤上,執白的四長老看了對面的老者一眼,說:“大哥,既然雲烈已經回來了,你爲什麽不見見他?”
對面的老者正是雲家家主雲鼎。他籠着袖坐着,垂眸專注地看着棋盤,好半天才說:“沒有這個必要。”
“爲何沒必要?當年他還隻是個孩子,所有的事情都與他無關。大哥,孩子是無辜的啊。”四長老一邊搖頭,一邊歎氣。
“與那無關,我不見他,是因爲時候未到。”雲鼎悠然道,看向四長老的目光清明而深邃,“王族盛典是關鍵。雲家未來的生機,全在他的身上。”
“什麽?”四長老張大嘴巴。
雲家未來的生機?
什麽意思?
莫非雲家未來會遭遇什麽橫禍?
“既然如此,你不是更應該見見他?”
“不,我……”老家主正要回答,卻發現眼前的四長老一臉怪異,這才反應過來,剛才的那一句問話,并非出自他的口中。
四長老與老家主的目光緩緩地擡起,落在窗外坐在一株桃花樹上的少年身上。
少年一身深藍色的長衫,看起來幹淨利落。
一頭短短的白發在陽光上閃閃發亮,落了兩瓣桃花瓣,似是在樹上聽了一會兒。
兩位老者甚至都不必猜,這一頭标志性的白發已經說明了來者的身份。
雲烈将目光落在老家主雲鼎的身上,笑着說:“我對雲家的未來不感興趣,我今天來,隻是想要知道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麽。”
當年,雲烈的父母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麽。
老家主目光一暗,轉頭看向四長老:“你先回去吧,我和他單獨談一談。”
四長老點點頭,放下手中的棋子,轉身離開院落。
随即雲烈從桃花樹上躍下,走到四長老剛才所坐的位置上,非常自然地将四長老放下的白子拿了起來。
“不介意我幫四長老下完這一局棋吧?”雲烈問了一句,然後垂眸專注地研究棋局。
不得不說,四長老的棋藝真的不怎麽樣,棋盤之上,白子被圍剿得幾乎沒有什麽生路。
“當年……或許對你來說,現在知道那些還太早了一些。”老家主垂眸,在棋盤上落了一子。
“你不說,我怎麽知道早還是不早?或許對我來說,現在知道更好一些呢?”雲烈漫不經心地答道,也跟着很快落了一子。
這一子一落,老家主的眼前立馬一亮。
這一步走得精妙,看似随意沒什麽意義,細想來卻至關重要。接下來他要如何走,都會受到這一枚白子的制約。
隻一步,便化解了一個危局。
他擡眸深深看了雲烈一眼。
年紀輕輕,棋力卻十分高超。
十幾年不見,這個孩子已經逐漸成長爲一個令人不敢小觑的少年了。
“我聽說,你在燕雲城做了幾樁生意。”
聞言,雲烈“嘿嘿”一笑,沒否認:“沒辦法,可能上輩子是個商人,這輩子就喜歡跟錢打交道。”
“那我們也來做個交易怎麽樣?”老家主說道。
雲烈擡眸看向他:“說說看。”
老家主手中落下一子,一邊說:“我知道你對雲家沒有什麽感情,可是,在未來的某一天,如果雲家遭難,我希望你能夠出手相助。
“我?幫助雲家?”雲烈掏了掏耳朵,隻覺自己是聽錯了,“老家主,比起雲家這樣的大家族,我現在可就隻是一個沒權沒勢也沒什麽修爲的小喽啰,雲家會需要我來救?”
老家主歎了一口氣,說:“這一切,或許都是命吧。幾個月之前,我曾夜觀星象,算出雲家一年之内必遭大難,唯一的生機就在一個雲家人身上。”
“這個人是我?沒這麽巧吧?”雲烈落了一子,挑眉看看老家主。
“的确就是這麽巧。星象中算出,這個人能夠登上觀星閣的第五層,是雲家這麽多年來最爲優秀的人物。我原本對你并不抱什麽希望,因爲在你出生的時候,那一夜的星象所指,我算出你很有可能活不過十五歲。在十五歲那一年必會遭遇死劫。可是……”
“可是我卻活下來了,還上了觀星閣第五層。被雲家舍棄的棄子一躍成了你眼中的香饽饽,所以你得努力抓住?”
雲烈漫不經心地接口。
說實話,他對自己的這位爺爺并沒有太多的好感。
從小在他失去了父母之後,無情抛棄了他、十幾年不聞不問不說,眼下他們久别重逢,他開口的第一句卻是要跟自己做交易?
雲鼎的心中全是他的雲家,有何曾有過雲烈?
着實令人心寒。
但是雲烈并沒有翻臉,他安靜地往下聽。
“我知道你心中氣憤,我沒有什麽好辯解的。但是,我現在的誠意也是真的,隻要你答應在将來雲家遭遇危機的時候出手相助,我願意答應你任何要求。對了,我聽說你很想去東陸學府,我保證你能夠得到王族推薦,并且接下來雲家所有的資源,都優先提供給你,怎麽樣?”
聽到這裏,饒是雲烈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也有點聽不下去了。
他微沉下臉,手中的白子一抛,随意地落在棋盤上,雲烈撩袍起身:“雲老家主未免将我看得太廉價了一些。隻不過一個王族推薦,一點點的資源,就想要我豁出性命救雲家?”
雲烈不傻,他怎麽猜不出來。
雲家卧虎藏龍,老家主和幾位長老至少都是地元境的修爲,他們都搞不定的事情,他一個黃元境初期的菜鳥能做什麽?
想必代價一定相當巨大。
人争一口氣,佛争一炷香。
雲烈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俯視雲鼎一眼:“雲老家主的算盤倒是打得挺精。王族推薦,我大可以憑自己的本事拿到,你所說的資源嘛,對于我來說也是小菜一碟,仔細算起來,我也并不需要依靠雲家什麽,何必隻因爲一道血緣,一個雲家姓氏,就将自己綁在雲家呢?”
雲老家主一怔,還想說些什麽,可雲烈已經不打算聽。
他拂袖而去,隻留下淡然的一句:“看來今天我也聽不到我想聽的故事了。那就等下次有機會再說吧,等到,我能夠被老家主足夠重視的時候。”
雲鼎怔然看着雲烈離去的身影,仿佛此刻才恍然意識到,這真的不是個普通的少年。
對于雲烈,任何人都不能僅僅隻将他看作一個十幾歲的少年而已。
這麽想着,雲鼎垂眸看向棋盤。
原本已經勝券在握的棋局上,雲烈隻下了五子,頃刻之間勝負便被颠覆了。
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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