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七月十五,月亮挂在暗沉沉的夜空中,有種泛着詭異紅的錯覺。
秦珞站在整個灈陽市陰氣最濃的淩淮山頂,安靜地布着陣。與此同時,一隻渾身通體黑亮的貓兒,正乖覺地坐在一旁,優雅地擺動着漂亮的尾巴,碧綠透亮的豎瞳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再等等,子時再開始契約。”秦珞看了看腕上的手表,難得的柔和下臉色,坐在黑貓的旁邊伸手順着它的毛。“喵~”黑貓善解人意地應了一聲兒,微微眯起眼,喉間發出舒适的咕噜聲。
這隻通靈獸長得小巧可愛,簡直甚合她意。秦珞這才挑了最近的一個吉日,打算帶着它來把主仆契約給簽了。
“滴滴,滴滴,滴滴——”
時間到了。
秦珞關掉鬧鍾,起身立到陣眼中央,開始凝神念訣。
“秦珞,以人界祭靈的身份,許該通靈獸爲仆——直至天任神職結束,善待與此,以血爲誓,即時生效!”
話落,幾乎是在她指尖殷紅的血滴落到地面的同時,刺目的光芒大作,畫出的白色線條以她爲陣心,迅速繞出水波般的奇象,層層蕩開。
成了。
“小黑,入陣!”秦珞唇角輕揚,示意黑貓進到陣法中放點血完成最後一步。
黑貓聽到秦珞的喚它,圓溜的大眼靈氣四溢,毛茸茸的腳墊動了動,邁着優美的步子走向契約陣。
就在它腳丫子即将踩進白光的下一秒,一個不明物體裹着滔天的鬼氣,‘啪叽’一聲,先它一步落入了陣法。
秦珞:“……”
這玩意兒是什麽鬼?
等她意識到自己還在結契當口時,飓風夾雜着令人驚心的邪氣驟然刮起,掀起山上的砂石樹葉漫天狂舞。
待一切平靜之後,秦珞隻覺得手腕處火灼般的疼痛一閃而逝,定睛一看,白晳的肌膚上火紅色的六芒星乍現,而正中央,是一隻……蠢兮兮幽靈圖案?嘴角一抽,說好的萌喵呢?
秦珞眸中是一片懾人的冰冷,顯然對此十分不悅。那頭的小黑貓也讓突如其來的變故給驚呆了,還維持着前爪提起的模樣,一動不動。
無奈契約已成,秦珞平複了心頭的那口濁氣,面無表情的上前踢了踢伏在地上沒動靜的家夥。
“起來。”
這是一隻鬼,傷得很重,奇特的是他居然擁有鬼所沒有的靈體,若不是他的血恰巧融在了陣裏,估計這事兒還成不了。
作爲祭靈,秦珞竟然收了隻鬼作仆人,也不知道向來隻能用于通靈獸的契約,放在鬼上頭有沒有什麽副作用。
那隻鬼微弱地動了動,墨發淩亂地四散開,宛如一朵悄然盛開的黑蓮。穿着件錦衣華緞的古風長袍,不過此刻已是破爛不堪的挂在身上,藍色的血液仍然順着傷口潺潺流出。
秦珞冷眼瞧了一陣,約莫着這人生前還是個大人物。
她輕哼一聲,不滿地瞧了瞧手腕間的印記,真是越看越醜。
“江子淳!看你還往哪裏逃!”兩個小道士駕着劍從雲端飛下,罵罵咧咧地拿出幾張黃色的符紙,“哈哈,沒想到讓我們撿了便宜,收了這隻鬼王,我定會在除魔宴名聲大噪!”
“快快,一會兒異界之門就關閉了,我可不想被困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秦珞看着這兩小道士滿臉興奮地擡起那隻蠢鬼,哼哧哼哧地打算禦劍而去。
她眯眼望着天空中凝成漩渦的黑雲,抱胸冷漠地站在一旁。如同他們所說,異界之門要不了多久就會關上了。
見沒自己什麽事了,秦珞準備走人。
異時空的仆從,照這仗勢,讓他們扛走了就應該不會産生契約羁絆了吧?
轉身離去的那一瞬間,秦珞不經意的瞥見了那隻男鬼的臉。隻這一眼,就讓她改變了主意。
“慢着!”她聲音清冽,卻帶着不容抗拒的威壓。兩個小道士渾身一震,這才驚覺撇開他們竟然還有活人在此。
“你你你,你誰呀?”年紀偏小的那個膽子壯些,胸脯一擡,磕磕巴巴的問道。
秦珞今天出門穿的是一身休閑裝加運動鞋,看起來與普通人沒兩樣。她懶得多說廢話,虛空一握稍一用力,那鬼就如同被捏住般緩緩拉近秦珞。
她輕輕挑起這隻鬼的下巴,細細的打量着,毫不掩飾眼中帶着贊賞的驚豔。
上翹濃密的睫毛猶如兩把可愛的小蒲扇,在他慘白的膚色下淺淺的拉出一道弧線。眼睛的線條清晰流暢,畫筆勾勒似的眼尾微微上挑,陰柔中透着極緻的薄媚。黛眉輕蹙,朱唇緊抿,把他豔麗的容顔徒增一絲冰美人的妖冶。
臉不錯,甚合她意。
這是秦珞對他的第一評價。
她輕歎,心道算你這隻蠢鬼你運氣好,今天是湊巧遇到她了,否則定是讓這群小道士逮來煉丹去。
秦珞頭也不擡的揚了揚手,把火紅的六芒星亮了出來。“他是我的人,你們可以走了。”語畢,一手使着治愈術放在他的額間,溫暖的柔光自她手心輕輕散開,江子淳的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趨勢愈合。
“你瘋了?你知道他是誰嗎?鬼王啊,你你你你,你居然!”小道士吓得一個趔趄栽倒在地上,指着秦珞的手不停的抖着,他慌張的扯了扯同伴,“快,快跑,一會兒他醒了我們都得死!”
話音剛落,秦珞懷中那雙細細長長的眼睛眼睫輕顫,片刻之後已然睜開。
深不見底的瞳仁隻在短暫的迷離後,就變爲了清醒。
他活動了下身骨微微側頭,目光沉郁的盯着兩個小道士,在察覺到什麽後,眸中殺意與戾氣轉眼即逝。
薄而柔軟的紅唇輕勾,江子淳轉過腦袋定定的瞧着秦珞,妖娆精緻的五官露出了無害和單純的神情,撒嬌地蹭了蹭她的衣襟:“淳淳最最喜歡主人了~︿( ̄︶ ̄)︿”
小道士:!!!
秦珞:……
剛從異界趕來的歸元天師:是他禦劍來的方式不對嗎?
秦珞推開他的頭,眯起眼似乎在看他話裏到底有幾分真假。
江子淳腦袋使勁又朝她的方向擠了擠,可惜讓秦珞一手摁住動彈不得。他委屈的瞪大眼,黑曜石般的眸子濕漉漉地瞧着她,語氣小心翼翼地詢問:“主人……不喜歡淳淳嗎?”
秦珞目光甯靜地望着他,良久,輕輕的笑了,字字清晰的回道:“并不,主人,也最喜歡蠢蠢。”的臉了。
啊……
所以說,顔控什麽的,弱點真是太緻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