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那天,陳家也不是非拒收陳月荷不可,無論是留她在家做苦力還是賣了,也還是有點兒用處的,可是他們舍不得那銀子啊,收了陳月荷,就表示接受了黃家退婚,三十兩聘銀是要退還的,雖然最後仗着黃家人理虧,隻留下一半,可是一半也有十五兩啊,把陳月荷賣了估計也得不來十兩,更重要的是,那時候陳月荷隻剩下一口氣吊着了,精明如陳家人怎麽會做這等虧本的買賣。
這邊吵鬧聲太大,而且還是在裏長家門口,青山村男男女女,有事沒事的都過來圍觀了,一個個秉着隔岸觀火的态度,或遠或近地杵着。
咄咄逼人,死要錢的陳王氏,狼心狗肺的陳生華,幸災樂禍的人衆,欣賞夠了各式各樣的醜态,喬岚才欣欣然掀開她的底牌。
“難不成你勾搭上了野漢子。”陳王氏狼盡失,什麽話都說得出口,連陳家閨女的聲譽都抛諸腦後了。
“借的!”
“放屁!”陳王氏突然大吼一聲,震得喬岚兩耳嗡嗡直響,“就你這衰樣,誰會借錢給你。”
“真是借的,我走到鎮上,幾天沒吃飯了,餓得慌,鎮上的錢大爺見我可憐,主動借了我三兩銀子買藥,剩下了的……”喬岚委屈兮兮地辯解道,隻是她後面的話被突然炸開的人聲淹沒了。
聽到“錢大爺”仨字,陳王氏倒抽了一口冷氣。周圍的人臉色也全都變了,有驚恐,有彷徨,有同情……但無一不在讨伐喬岚的膽大妄爲,居然敢向錢爺借錢,這不是活膩味了嘛。
錢爺名叫錢多錢,在五裏鎮是一霸,專門放利子錢,他還養了一大幫人,專門幫他要賬。青山村的人對錢爺的心狠手辣可是有着切身體會的,三年前,青山村陳達子娘家小舅二瓜借了錢爺十兩銀子做本錢跑貨,陳達子被忽悠去做擔保,本來以爲穩賺不賠的生意賠了個精光,結果,二瓜跑了,陳達子又是借錢又是賣糧的才湊了五兩銀子,可差十五兩的本息,錢爺當着青山村人衆面前,活生生地把三達子的左腿砍下帶走。雖然打架鬥毆編排謾罵是家常便飯,但青山村人本質上還是很質樸的,那裏見過這等兇殘的場面。那一灘鮮血令青山村在接下來的半個月都在籠罩在惶恐的氛圍中,陳達子最終沒能挺過那個冬天。從那兒以後,青山村的人對“錢爺”二字諱莫如深,連聽都不願意聽,更别說主動提及這個人。
作死的陳月荷借了“錢爺”的錢!!!這個消息在有心人的散播下,吹遍青山村的每個角落。事實上,喬岚還真向錢爺借了三兩銀子,這也是爲了堵住某些有心人的翻查。利子錢,雖然會利滾利,但隻要及時還上了,也沒甚大礙。喬岚借了三兩,三天後利錢是五百文,她覺得還蠻值當的,畢竟短期内幫她切斷了與陳家人的聯系。
渾身打雞血的陳王氏仿佛被人潑了一盆冰水一樣,瞬間冷靜下來了,她不敢置信地又問了喬岚是不是五裏鎮上的錢爺,喬岚點頭給予了肯定,并又說了幾句錢爺的好話,說他人好、仗義雲雲,将一個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的傻子演繹得活靈活現,入木三分。
“錢呢?”陳王氏到這地步想的還隻是從喬岚手裏扣錢,至于喬岚死不死,活不活,根本不在她的考慮範圍内。
“看大夫買藥,還買了點東西。”
“都……都……都沒啦?”這可是三兩銀子啊,這麽多錢,居然用在這賠錢貨的身上,陳王氏那個心肝脾胃腎啊,無一不疼痛的。
“還剩很多呢!!!”喬岚眼前一亮,立馬從兜裏掏出一串銅闆,一眼看過去,絕對不超過五十個,“看,還有這麽多。”
周圍有人不厚道地笑了,實在是喬岚的表演實在太到位了,整一沒見過錢的窮酸樣兒,青山村雖然窮,但也沒有誰會兩眼冒光地說五十文“很多”。陳王氏好一陣暈眩,血氣上揚,一口腥甜到了喉嚨處被她應是咽回去了。
“你……你……早就不是我們陳家人了,你借的錢也不關陳家的事,自個人愛死哪兒去死哪兒去。你要是敢讓錢爺來陳家攪事,我就……我就……”陳王氏醞釀了半天,居然怎麽也想不出她與喬岚撇清關系後,還能怎麽拿捏她。
“喲,剛剛還是你家荷丫頭來着,還急哄哄地過來要孝敬,怎麽這就不是一家人了?我是聽錯了嗎?”趙寡婦領着幾個婦人起哄,“陳家大娘,這可就是你的不是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荷丫頭如今有困難,你們應該幫襯這點,也就幾兩銀子的事,當初黃家給荷丫頭的聘金不是還留了十五兩嘛,拿出十兩,你們還能剩下五兩呢。”青山村是個人都知道陳家爲了給陳生貴娶親,已經把那十五兩花得差不多了。
“你們吃屎和還是喝尿了,嘴巴這麽臭。狗拿耗子多管閑事,滾!給我滾遠點!!!”陳王氏可謂是惱求成怒了,逮誰噴誰。
“這兒可是裏長家,裏長還沒發話呢,有你什麽事兒啊。”趙寡婦充分發揮了“毀人不倦,撕人不斷”的風格,知道陳月荷欠了錢爺的利子錢後,她便也不再揪着陳月荷敢跟她嗆聲那點事,反而慶幸自己沒給娘家大哥惹來殺僧禍,她轉而與陳王氏嗆起來。陳王氏也是經不起激的,你一言我一句地和趙寡婦對罵。
喬岚手裏還舉着幾十個銅闆,滿臉黑線地看着陳王氏轉過去和别人吵架,這話題轉得太快,就像龍卷風,完全不給她反應的機會:喂喂喂,我說,樓歪了,咱現在不是應該解決我欠了高利貸這件事嗎?這麽多人看着呢……
除了喬岚不耐,人群外也有人煩躁得很,陳生華眼看着老娘光顧着和人吵嘴,便也把持不住了,撥開人群沖到喬岚跟前,一把奪過她手裏的銅錢。暗暗叫好的喬岚作勢要上前搶回來,看到陳生華的手晃過來,才假意被打中摔倒在地。“爹,這錢女兒還要拿去還給錢爺呢,您不能拿走啊。”呃……這聲爹,喊得連喬岚自己都想嘔出來了……
“别喊我爹,我沒有你這樣的女兒。生養你一場,到頭來就得這幾個銅闆回報,生你有什麽用,養你有什麽用,早知道一出生就掐死算了。”陳生華說完就要走,陳王氏想得稍微遠一點,她拉住了陳生華,“兒啊,萬一錢爺知道你也用了那錢,找過啦怎麽辦?”
“滾他的蛋,這是我應得的孝敬錢。”陳生華堅決不肯放棄這幾十文錢,陳王氏也想要錢啊,可隻有五十文,實在犯不着因爲這五十文引來錢爺,代價實在太大,得不償失,于是兩人又拉扯起來。
說來說去都說不到點上,眼看着樓又歪了,喬岚隻好提醒他們一二,用哀求的語氣道,“爹,求求你不要和我斷絕關系。我還想做陳家的女兒。”
“斷絕關系!!!”經喬岚一提點,陳王氏和陳生華可不就得到了主意,他倆不顧喬岚苦苦哀求,硬是找裏正寫了份斷絕書甩給喬岚,然後火速撤離現場回陳家去了!戲份兒的高潮已過,大部分圍觀的民衆也各回各家去了,隻留下趙寡婦幾個仍然在等續集。
從喬岚進門起,裏正就覺得有點怪異,當喬岚擦幹了眼淚,很平靜地把斷絕書遞過來時,他覺得更怪異了。今天這場戲碼,他從頭到尾都在旁觀,加上他知道喬岚想立女戶,故而他看到比旁的人通透得多。懦弱的荷丫頭變了,變得不在懦弱,而不再懦弱的荷丫頭……裏正莫名地打了個冷戰……
有了陳生華的斷絕書,裏正很快就幫喬岚寫好立女戶的文書,把文書交給喬岚時,他直覺自己應該說點什麽,“荷丫頭,陳家回不去了,如果你沒有落腳的地方,可以去村西。趙老三去了之後,他家也沒人了,房子就空下來了。你先在那裏安置下來,旁的以後再說。你放心,你還是青山村的人,老叔不會不管你的。”
朱裏正一席話,入情入理,講得暖人心,要是喬岚事先不清楚他的爲人,肯定是要被他感動一番的。拿别人的屋子做人情,還講得如此冠冕堂皇,也就朱裏正這樣兩面三刀的人才做得出來。喬岚不勉嘀咕:朱裏正是沖着我哪一點打親情牌的。
“月荷謝過老叔的安排,我還得到鎮上去找錢爺,讓他多寬限幾日,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喬岚作出爲難的樣子。
要真是想幫忙,聽到這話就該主動提出湊錢什麽的,但很明顯,朱裏正不是這樣的人,一想起荷丫頭還欠着煞星錢爺的錢,他就瘆的慌,三年前那場禍事,他也在現場的,陳達子的血濺了一些到他腳上,害得他差點吓尿了,同時他也覺得自己剛剛一定是腦子進水了居然覺得荷丫頭值得拉攏,還邀她繼續住村子裏,這不是嫌日子過得太舒坦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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獄有話說:
喬岚即陳月荷,陳月荷即喬岚……獄有點亂了,乃們亂了嗎……
某封:我要罷演!!!
某獄:行,換男主什麽的,也不是什麽難事!
某封:嚓!凸(艹皿艹)
某獄:本想明天安排你戲份的……
某封:獄大,你真好(づ ̄3 ̄)づ╭~
某獄:滾遠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