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足夠的時間過六禮,隻能一切從簡,這不,正禮三天前,定遠侯的聘禮才送往岚公主府。
封啓祥騎着驚風走在隊伍的最前面,手裏還提溜着兩隻撲棱着的活雁,在他身後,是擡着聘禮的定遠軍。聘禮嫁妝都有規制,侯爺下聘不得超過八十八擡,定遠侯的聘禮自然也越不過這個數。
在聘禮上,有人虛張聲勢,誇大其實,也有貨真價實,絕無敷衍,封啓祥屬于後者。
他喜歡喬岚,這輩子隻認定她一個妻,準備聘禮時,恨不得把所有能搜刮的好東西都送去公主府,以示他對喬岚的重視。
也就是那八十八台塞不下,否則侯府封家的大小庫房就被他搬空了。
封啓祥一向不喜歡被人圍觀,但心裏依稀存着給祖父沖喜的念頭,自然是越熱鬧越好,故而送聘時,他帶隊走了京城最爲繁華的朱雀大街,順便讓更多的人知道,他封啓祥将迎娶自己最喜愛的女子喬岚。
路的兩旁,被看熱鬧的人圍得水洩不通,其中不乏深閨女子。她們早已見過定遠侯的風姿,帶着一顆芳心拜倒在侯爺的獵獵戎裝之下。隻是,管你是天下無雙的絕色美人還是京城數一數二的貴女,都落不到定遠侯的眼中。你就是想自輕自賤,上趕着當妾,侯爺也不屑一顧。
也有女子望着玉樹臨風的定遠侯,做起了白日夢夢,幻想着,侯爺突然調轉馬頭,帶着兩隻活雁去自家下聘……
封啓祥對身後碎了一地的放心熟視無睹,策動驚風,徑直往岚公主府走去。
岚公主府沒有長輩,皇上這個便宜兄長也不可能出宮接禮。封啓祥本以爲把東西往公主府裏一放,由着二管家與公主府的于公公交接,他就能去見岚兒,卻沒料到岚兒還有喬沖睿這個族兄在。
喬沖睿代行長輩職責,接了聘禮,又客客氣氣地把封啓祥迎進花廳裏說話。他這麽做無可厚非,問題是封啓祥不想跟無關緊要的人說話。
若是以前,喬沖睿還會顧忌定遠侯比他高不知多少的身份地位,但現在不了,他已然把喬岚當成自己的妹妹,作爲兄長必須堅定不移地站在妹妹背後,當她的靠山,讓她不至于無依無靠,日後若是定遠侯若是對妹妹不好,他必定要上門讨說法。
而眼下,他這個大舅哥定是不能輕易放過定遠侯,讓他爲所欲爲,予取予求。把聘禮一撇就往汀蘭苑去,這像什麽話,就是商戶之女也由不得他如此怠慢。
喬沖睿無視封啓祥渾身上下冒出來的寒氣,像普通兄長與妹夫話家常一樣與封啓祥說話。見不到岚兒,封啓祥的顔色黑得仿佛能滴出墨來,他三番兩次把話題引到岚兒身上,都被喬沖睿岔開了,偏偏他還岔得很巧妙,令他發作不能,隻能暗自咬後牙槽。
喬岚在花園裏賞花,以前聽說過唐家家主把那向陽花帶進京城,讓人獻給了太後,換來皇商的稱号,如今,唐家已經不是皇上,但向陽花還在,公主府的花園裏就有幾株,已經開出巴掌大的花,再過一兩個就有葵花籽吃了。
兩個宮女一來一回,輪流給她送來外面的消息。聽到封啓祥本打算直接進來,結果被喬沖睿請去花廳喝茶,喬岚不由輕笑一聲,她可以想象得到封啓祥的臉色會多難看。
兩個宮女跑了兩輪,最後告訴喬岚,定遠侯可生氣了,眼睛都冒火了,看起來好不吓人。
能陪喬沖睿“聊”三柱香時間,可見他的耐性比以前強多了。喬岚點點頭,讓梅紅去花廳請人,她怕再過一陣,封啓祥會揍人……
封啓祥的确已經到了臨界點,他在考慮,是越過喬沖睿直接進去找岚兒還是先揍他一頓,梅紅的出現瞬間融化了封啓祥身上那層厚厚的冰霜,他當即決定放過喬沖睿,快步離開花廳去花園找喬岚。
喬岚置身于涼亭裏,周圍是怒放的百花,襯得她有如仙子一般靈動,封啓祥直接看癡了,不自覺加快腳步奔過去。爲了能更岚兒多待一會兒,他已經把事情處理得差不多,把這個下午的時間都空出來,隻不過,他眼前的攔路虎不單止喬沖睿,還有許嬷嬷。
許嬷嬷在涼亭門口杵着,慢條斯理地說,“新人大婚之前不宜見面,定遠侯非要在拜堂之前見公主,也是情之所至,然,還往侯爺顧全公主的名聲,切勿逗留太久。”
她搬出祖制,又扯上喬岚的閨譽,隻允許封啓祥與喬岚處一盞茶時間,封啓祥的臉比在花廳的時候還黑,想要駁斥許嬷嬷不知所謂,結果許嬷嬷淡淡地來了一句,“難道岚公主遭人非議,侯爺也無所謂?”
什麽無所謂,當然有所謂!他就是讓自己被人唾罵,也不想岚兒被人說閑話。
喬岚坐在涼亭裏,笑意淩然地看着封啓祥吃癟,她莫名覺得他的脾氣比以前好很多,起碼以前他是絕不妥協的住,想幹什麽就幹什麽,恣意得很,哪像現在,居然還聽得進人勸。
封啓祥悶悶地答應不逗留,才得以進入涼亭裏,看到喬岚嘴角尚未落下的笑意,他才反應過來他的岚兒看他笑話,“娘子,今天這出戲,你看得可還過瘾?”
這邊,喬岚還沒回答,許嬷嬷又幽幽地開口了,“侯爺,你與公主還沒拜堂呢,娘子二字,還是緩一緩再叫,也不差這一天兩天。”
封啓祥又是一噎,被許嬷嬷這麽一打岔,他突然不知道該怎麽跟岚兒說話。他咬着後牙槽說,“許嬷嬷,這兒不是皇宮,規矩可以放寬松些。”
“侯爺,這兒雖不及皇宮森嚴,但也是我大豈最爲尊貴的府邸,容不得一絲馬虎,規矩始終是要守的。”眼瞅着封啓祥滿臉的不贊同,她補充道,“隻有那落魄商戶才做那等沒規沒矩的事。”
“……”
封啓祥告訴喬岚婚宴的籌備情況,其實他還想問一些關于玉溪的事,奈何周邊耳目衆多,他隻能簡單說了一些老侯爺的身體情況,讓喬岚不用多挂心。
許嬷嬷說一盞茶時間就是一盞茶時間,她幾乎是掐着沙漏過來趕人,不給封啓祥死賴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