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到管家，誰身上沒有點貓膩。三百兩還隻是小意思，若是細賬交上來……二管家不敢想象自己将面臨一個什麽樣的局面。

二管家駭然，大管家也好不到哪兒去，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就算是他，也沒辦法三兩眼從一本賬冊裏找到漏洞，但夫人做到了。他意識到今天犯了一個錯誤，不該錯估夫人。

大管家想說，回頭拿賬冊，然而，他手頭上那些相冊，做得還不如二管家的漂亮，怎麽能可能給火眼金睛的夫人看，隻怕還不如陽奉陰違。

“石管家！”大管家姓石，喬岚說着話，但并沒有看向他，“你做事，不做賬？”

做事不做賬？這話，打死都不能承認。賬冊有，單看做的夠不夠詳細，夠不夠幹淨，夠不夠漂亮。石管家結巴到，“有……有賬冊，隻……隻是本月有秋收，賬務繁瑣，各個莊子的出息也尚未統計上來，故而……”

話說到這裏，石管家便打住，讓喬岚自己腦補，最好能給他個台階下。到這會兒，他還心存僥幸，之前兢兢戰戰，生怕侯爺發落他，但侯爺都沒動他，這讓他覺得侯爺需要他，侯府需要他。

再不濟，他老娘可是老太君的陪嫁，奶過二爺，抱過侯爺。

既然連侯爺都不動他，夫人又怎能處置他。

理想如此豐滿，現實如此骨感。喬岚沒有興趣跟石管家打啞謎，“故而如何？”

“……”石管家一噎，吞吞吐吐到，“故而賬務尚未整理清楚，就算整理出來，賬面也是異常繁冗，夫人不如直接問奴才，奴才說與夫人聽，夫人也無需費那不必要的心神。”像原先大夫人一樣，買買頭面，裁裁衣裳，賞花設宴不好麽，作甚搞這麽多事。

這時候，新夫人能問的也就是總收支，這個好打發得很。

“賬面異常繁冗？”喬岚終于擡起頭來，正視石管家，隻是她的眼眸裏，淡淡的，沒有絲毫情緒在其中。石管家硬着頭皮應道，“事關整個侯府的收支，還有大小五個莊子，并四十五家米糧鋪子的出息，繁冗在所難免。”

喬岚不再看石管家，而是轉向佟管家，“佟管家，我瞧着你方才做的賬冊，我與侯爺成親的錢物來往似是已經整理完畢。你做的賬目，我甚是滿意。既然石管家做不好賬目，你便騰出手來，協助他做外賬。”

“夫人！！！”石管家震驚，沒料到喬岚會公然安插人手在他身邊。他身邊都是一丘之貉，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彼此之間，互相隐瞞，相互包庇，這時候突然多一個外人，一切貓膩将暴露出來，所以賬面抹平之前，萬萬不能讓旁的人插手，“夫人，外賬茲事體大，佟管家不熟悉，會拖緩奴才整理的速度。”

“掌嘴！”喬岚一聲令下，手癢半天的葉飛天奔過來，揪着石管家的衣襟，啪！啪！啪！就是十個巴掌扇過去。他用了力氣，直接把石管家的臉打得一片紅一片紫。

石管家坐上大管家的位置沒有十年也有八年，下人裏，他最得臉，上頭主子也不多，何曾受過這種待遇，就是大夫人在，最多責罵過兩句，結果新夫人一到，就讓人給了他十個耳光子，這讓他如何咽得下這口氣。

“你……”

“再掌，什麽時候記起自己是個奴才，什麽時候停下。”

石管家還想說什麽，葉飛天根本不給他再說話的機會，上手把人拉到涼亭外，一下接着一下扇過去。這奴才倚老賣老，膽敢藐視主子。

喬岚心裏郁結，其實她真不想做惡人，她甚至都不願意擺主子的譜兒，無論是誰，她一向是他人敬她一分，她敬他人兩分，否則，就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這不，人家是殺雞吓猴，她直接拿蹦哒的猴子開刀。

二管家戰戰兢兢，唯恐新夫人發作了大管家，再要針對他。

喬岚略過忐忑不安的二管家，繼續與佟管家說話，“佟管家，就方才我說的，你意下如何？”要是佟管家不願招惹侯府的老人，她就另找賢能。

喬岚擺明了要給佟管家攬權的機會，隻要他能扛着這一重任，日後便是侯府的第一管家。這麽好的事，佟管家沒有理由推拒，然而，他卻另有打算。“老奴謝夫人賞識。老奴感念于心，憑夫人何時有吩咐，理當竭盡全力，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然，老奴卻有個不情之請，望夫人酌情考慮。”他不服老不行，這幾年也是強撐着一股氣，才勉強保住少爺的家業，不被奸人得逞，要說做得多出色，他也不敢當，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說吧！”佟管家一家死心塌地地跟着封啓祥，衷心可鑒，喬岚自當銘記于心，不太過分的請求，她都可以應允。

“老奴五十有五，老咯，做事難免力不從心，唯恐耽誤夫人的大事。老奴便想趁這個機會，向夫人求個恩典，讓老奴的兒子佟雨頂了老奴的位置。這幾年，他一直在外跑動，能力在老奴之上，做事妥帖。”佟管家實話實說，沒有趁機誇大自己兒子的能力，更沒有邀功。

兒頂父職是常有的事，佟管家也不能免俗。

“你想讓他回侯府當差？”喬岚秀氣的眉頭微蹙，佟雨在外跑那幾年，應是幫夫君打理鋪子，調回來會不會打亂夫君的布局？

“還望夫人酌情考慮。”佟管家這個請求，于公于私都考慮到了，首先他對佟雨有信心，無論是能力還是忠心，其次佟雨已經三十，尚未成家。

“佟雨手頭還管着事，我還需與侯爺商議過才能決定”喬岚以爲讓佟雨回來管事這主意相當不錯，誰說做管家得先熬資曆，她覺得年富力強的管家才好，嗯……年富力強的得叫執事……

佟管家連忙叩謝喬岚。讓兒子回來這樣的事不好跟老爺開口，但跟夫人可以說，隻要夫人同意，這事就算成了。

涼亭外，待石管家明白過來，識時務者爲俊傑，跪下來的求饒的時候，他的臉已經腫得像一隻紫紅紫紅的大豬頭，本來就小的眼睛，此時眯成一條縫。

“夫人饒命，奴才再也不敢了，不敢了。”

喬岚站在涼亭的台階上，居高臨子下地看着不斷求饒卻讓人感覺不到半點兒誠意的石管家，冷冷地說，“石管家這傷可不輕啊，沒有十天半個月好不了，如此，便不好再辛苦你，卧床休息吧。佟管家，整理外賬的事宜，你來主持。至于佟雨，我問過老爺，就讓他回來幫你一起整理。”

石管家心裏梗得要死，但卻不敢再插嘴多說一句。老底即将被人掀開，石管家卻沒有多着急，隻要他老娘還活着，他就有恃無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