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岚素白纖巧的手摩挲着封啓祥铠甲上的花紋,說了一句十分矯情的話,“你若安好,便是晴天,所以你一定要平安回來。”即便家裏沒有我在等待,你也要歸來。
封啓祥低下頭親了親埋在自己懷裏的腦袋,“好,爲了岚兒,我一定平安歸來。”
小兩口深情相擁,就連鄭神醫都不忍這時候潑冷水。
隔天就要出征,封啓祥當晚與喬岚在岚公主府用過晚膳後便回定遠侯府。事情來得太突然,很多事情還沒來得及安排與部署,他最放心不下的還是喬岚。人不在身邊,好似怎麽都不能安心。
定遠侯府大大小小七八個管事包括侍衛長都被緊急叫到外院書房的小院子聽老爺訓話,封啓祥當着喬岚的面,鄭重其事地吩咐這些人,他不在府中的時候,萬事以夫人爲重,夫人說一便是一,說二便是二,若是有人膽敢給夫人氣受,府中人輕則發賣,重則杖斃,倘若是旁的人,就打上門去,後果他來承擔。
一應管事兢兢業業地予以回應,他們知道老爺寵愛夫人,沒想到會如此寵,跟護着心肝兒似的。
爲了鞏固喬岚的地位,樹立她的威信,成親後封啓祥就沒有怎麽插手後宅,讓她自己拿捏府裏的人與事,如今不但爲喬岚撐腰,還大刀闊斧地安排各項事宜,确保她府裏府外都能橫着走。
喬岚巧笑嫣然,沒有阻止封啓祥過火的安排,她知道,不這樣,他會走得不安心。
敲打府裏的下人還是明面上的安排,封啓祥還要把醜這一組死士留在京城,一來護衛他的岚兒,二來打探消息,讓他不至于因爲遠在南疆而失了京城的動向。
封啓祥把管事打發走之後,牽引喬岚到書房裏坐下,告訴她,他會把醜留給她。
醜自然不會一個人留下,肯定帶個他那十幾個部下。
喬岚深刻了解死士的能耐。身邊有一隊神出鬼沒的死士,我還怎麽去鳳陽?
“夫君,你身邊更需要幫手,還是把他們帶上吧,不然我不放心。我是侯夫人,還是岚公主,怎會有人與我過不去,就算有那不長眼的,一般人,葉飛天與單紫萱都能對付,再不濟,還有府裏的侍衛,出不了什麽岔子。”
“不,留他們下來還有另外一層意思,我遠在南疆,不能與京城這邊斷了聯系,把不準這邊的應該,極有可能被牽着鼻子走。”伴君如伴虎,皇上再賢明,面對的始終是天下,而不是一兩個有功的臣子,當天下與功臣不能并存,被犧牲的必然是臣子,當然,這不是必然的,他隻是未雨綢缪罷了。
封啓祥沒有明說被誰牽着鼻子走,但喬岚明白他指的是皇上。如此安排,無可厚非,她也沒了讓他把人撤走的理由。
死士不斷地出入書房,把信函帶出去。這些信函不乏軍事機密,封啓祥都沒有避着喬岚,喬岚也沒想過回避,隻是不言不語,坐在旁邊看着他忙碌,這一去就是永别,看一眼就少一眼,她舍不得不看。
悲從中來,眼睛逐漸被淚水模糊,她轉過頭,偷偷把淚水拭去。
喬岚還以爲封啓祥忙着沒注意到,結果,她還沒轉回來,就落入一個溫暖的話懷抱,“岚兒……”
她瞬間淚崩,淚水源源不斷地流淌下來,沾濕了他的胸襟,“翔哥,我舍不得你。”
封啓祥也沒想到喬岚會有如此強烈的情緒,他隻不過是上戰場,又不是赴死,怎地一副生離死别的樣子,與她師父說的時候還挺理直氣壯,回頭就卻哭成這樣。
認識三年,他的岚兒堅強又果敢,何曾表現過一絲軟弱,如今爲了他,竟然哭了, 他好不心疼,如果可以,他真想日夜與她膩在一塊兒,但南疆一戰,不可避免。
“岚兒不難過,爲夫隻是去一趟南部,很快就回來。”封啓祥細聲安慰喬岚。
想起她那句“即便真出點什麽事兒,我也給他守寡”,他心裏百味摻夾,感動居多。
封啓祥設想了一下,如果自己不幸戰死南疆,是否願意她另嫁他人,雖然很自私,但他不願意,他覺得岚兒這輩子,哦,連下輩子,下下輩子都得是他的,任何人都不能染指,所以……南疆一戰,必定凱旋!!!
喬岚哭着哭着,竟然就睡過去了,封啓祥把她抱到内室的軟榻上安置,他還有許多事要處理,否則一定與她相擁而眠,好好溫存一下。
封啓祥連夜處理事情,他正要派人去找封其榮,内室傳來喬岚的哭聲, 他連忙跑進内室,人還在沒醒,卻是在夢中哭。
“翔哥不要跳,不要……”夢裏,喬岚看到封啓祥站在一處懸崖上,似乎是要往下跳,聽到她的呼喊,他回頭,笑了,但他的笑卻帶着悲戚,而後轉身,義無反顧地跳下懸崖,“不……”轉眼間,她又變成跳崖的那個,封啓祥趴在懸崖上,痛苦地呼喊着她的名字……
現實中,封啓祥一怔,爲何…… 此時,他心裏有了一絲疑惑,岚兒爲了如此驚惶。他上前,想要喚醒夢中掙紮的人兒,誰知她又哭着說,“對不起,我也是不得已,忘了我,忘了我……”
岚兒夢見了誰?她要要誰忘了她?
“岚兒!”封啓祥沒有喚醒喬岚,而是把人抱在懷裏,輕聲,柔語地哄着,“岚兒,沒事了,一切都會過去的,忘了,都忘了。”
被一個溫暖的懷抱裹着着,喬岚很快平靜下來,沒有再說夢話。
老爺要出征,侯府上下都醒着,等候召喚,佟管家亦然,封一出現的時候,他還在想能不能請求回曆山縣,那裏離南疆近一些。
老爺有召,佟管家一把年紀也跑得飛快,騰騰騰,腳下俨然生風了一般,進了書房,看到封啓祥正在苦思着什麽,他也沒敢出打擾,但封啓祥已經注意到他,讓他就近尋個位置坐下。
“老爺!您有什麽事要吩咐老奴?”佟管家的屁股勘勘碰着椅子邊兒,也沒敢坐實。
封啓祥略思了一下,才問, “你可記得我爹第一次出征,我娘什麽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