薔薇縱情奔跑在一片曠野上,她的胯下是那匹棗紅色的母馬,這匹馬兒似乎前世就和薔薇認識了一般,他們不僅僅感覺到一種人馬合一的契合,更從彼此的陪伴中收獲了難以言喻的快樂。
對于薔薇來說,男人往往意味着危險,女人又大多軟弱,狗是愚忠,貓是奸臣,驢太倔,豬太笨,思來想去,卻隻有馬這種生物最投她的脾氣。
多麽美麗而強壯的生物!這匹紅色的馬跑動起來四蹄翻動,濺起無數的塵土,但是她的速度是如此之快,好像并沒有踩踏在泥土上,反倒是像踩在黃土的塵霧上一般。她一旦達到最高速度,哪怕是飛鳥也不能追上,薔薇曾經騎着她和大雁賽跑,這些愚蠢的大鳥哪怕是使勁全身的氣力,也不能夠追上這匹紅色的火焰!
紅焰,這是她的名字,熱情如火,侵略如火,火焰一樣的生靈,火焰一樣的速度。
薔薇低低地伏在馬背上,她的頭低低垂着,略略低于馬頭,這樣可以減少風的阻力,她的身體呈現出一條完美的流線型,這樣更有利于風的流動,她的四肢自然而有序地貼放在馬的脖子和腹部,這樣不僅會節省馬的力氣,更可以躲避前方襲來的箭矢。
她就是無師自通的騎手,雖然僅僅騎了幾天的馬,卻好像從一生下來就騎在馬上一樣。
前面傳來一陣馬蹄的哒哒聲,這聲音沉悶而響亮,顯然馬的主人身材頗重。薔薇輕輕對馬兒說:“追上他!”
馬兒加速了,她用一種極其優雅的姿勢加快了四蹄邁動的速度,這種變化立即反映在周圍風速的變化上,薔薇感覺到兩耳吹過飕飕的氣流,這說明她的速度比之前至少加快了一半。
她們速度很快,不過花了幾個呼吸的時間就趕上了前面的騎手,這個騎手身材很胖,近似圓球一樣的身體壓在黃色的馬背上,好像馱了一口大肥豬。騎手努力地試圖控制自己的速度和方向,但是他的手腳因爲高速而忙亂,并不能将自己的意圖有效傳達給馬兒,所以黃色的馬兒的眼睛裏流露出疑惑的神色,顯然弄不明白主人的意思。
“王濤,你學得太慢了!你看我,現在已經可以跑得很快了!”薔薇騎着馬和王濤并行,她遊刃有餘地說着話,絲毫不擔心吹來的風會吹進自己的嘴巴裏。
“大,大哥,你就饒了我吧!”王濤上氣不接下氣地喘息着,似乎這簡簡單單的騎馬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所以他在撲面的寒風之下仍舊汗流不止,整個人都好像從水裏撈出來一樣。
“我不管你,你自己去騎,什麽時候你能和你的馬說話了,你就會騎馬了!”薔薇沒有再取笑王濤,而是高聲喊道:“張大哥他們去哪了?”
“大哥他們在前面,好像前面不遠就是黑風寨!”
“好!”薔薇高叫一聲,騎着馬倏忽遠去,快得好像一道閃電!
張布衣和幾名中層頭腦正對着遠處的山寨比比劃劃,從他們吐沫橫飛的說話方式和面紅耳赤地争吵狀态來看,讨論進行得并不太順利。
薔薇将手掌放在眼睛上搭了個涼棚,看了看不遠處的山寨。這座山寨建在一座小山丘上,山丘并不算高,不過十來丈,頂上有七八畝的空地,有一大半被木頭做的圍牆圈了起來,這就是一個簡簡單單的山寨了。木頭的圍牆大約高一丈,最頂上用尖頭的木頭做成了拒馬狀的設施,可以防止敵人攀爬,而牆上面還有女牆似的木垛子,白蓮教可以躲在這垛子後面射箭,而攻擊方卻很難射中白蓮教的人。
山寨隻有一個大門,眼下是開着的,但是門前有一條深深的壕溝,裏面估計裝滿了鐵蒺藜、刺釘之類的東西,一旦吊橋拉起,攻擊方就很難進去。大門上面有兩個箭樓,比圍牆高了八尺左右,上面站着兩個白蓮教徒,他們神色懶散,一副沒睡醒的樣子,但是如果有敵人接近了山寨,他們還是能夠及時發出訊号拉起吊橋的。
簡而言之,這座山寨并不是很好攻打。薔薇聽家中往來的江湖豪客們說過,官軍裝備了名叫投石車和大炮的東西,這種武器用來打人沒啥用處,但是對付城牆卻犀利的很,使用起來萬炮齊發,巨石雨下,還能打出幾斤重的鐵球,威力很大。面對這樣的木頭城牆,隻怕是幾下子就給搗爛了。但是若是沒有投石機大炮這種東西,估計要死上個幾百人才能拿下。
而馬賊們一沒有投石機大炮,二不可能死傷數百人打一座山寨。
張布衣擡頭看到了薔薇,不由得一笑:“小兄弟,你速度很快嘛,果然是天生吃咱們這碗飯的!你來說說,咱們該怎麽打這寨子?”
他們眼下藏在一處小樹林裏面,還沒有落盡的葉子和稀疏的枝丫遮掩了他們的身形,所以他們可以在近距離觀察敵人的防守。
張布衣一副虛心的樣子,似乎是在誠心求教,又似乎隻是做做樣子。但是薔薇不懂得什麽叫謙虛,所以她直截了當地說:“要是直接攻打,你們打不下來!”
老周也在一旁跟着,他聽到薔薇這麽說話,立刻陰陽怪氣地嚷嚷道:“在場的這麽多瓢把子都還沒說話呢,你倒先插嘴了?張大哥是給你個面子,你還真拿自己當大尾巴狼了!”
張布衣呵呵一笑:“老周,小兄弟是個實誠人,他說的也沒錯,咱們又不會制造雲梯、攻城塔一類的東西,對付這山寨還真沒什麽好辦法!雖然這白蓮教壞了咱們臨清一十七家馬賊的名聲,但是要是死傷數百人去打一個寨子,還是虧本買賣!”
他說完這句話,立刻有人接話,這個人身材很高,但是卻很纖細,一雙眼睛好像毒蛇一般發出冷冷的光,他使用的武器也是少有人用的細劍,這無疑讓薔薇對他提起了警惕。她隻聽見這個人說:“張大哥的雄才偉略我們這一十七家都是佩服的,要不然也不會公推大哥作爲盟主!而今這白蓮教壞我名聲,亂我規矩,是必須要鏟除的!隻是這仗該怎麽打,還請大哥示下!”
薔薇沒有說話,她已經回答了自己的問題,順便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至于這些人決定怎麽打其實和她的關系不大,大不了她夜裏偷偷溜進去殺幾個人就跑,想來很少有人能抓住她,何況她現在又學會了騎馬!
張布衣老成而堅毅的臉上此刻也浮現出了一絲棘手,這說明這個英雄了得的馬賊現在也有些犯難,隻聽他慢慢說道:“馬兄弟太擡舉我張某人了,我張某人何德何能可以做這十七家的盟主?隻是而今正是要打仗的時候,我老張多活了點年歲,多吃了幾碗幹飯,所以蒙大家看重,主持這圍攻事宜!我看啊,這山寨隻能智取,不能硬打,要不然咱們的人全填進去都未必能打下來!”
薔薇暗自撇了撇嘴,這張布衣嘴上雖然說得好聽,可是全都是車轱辘話,不能硬攻隻能智取,這話誰都會說,但是誰能真的智取下來?心裏這樣想着,她就直接說了出來:“張大哥,不知道你有什麽智取的辦法?”
張布衣沒有被她難住,而是寬厚地朝她一笑,這道讓薔薇覺得自己有些不近人情了。張布衣沉聲說:“按兄弟我的意思,咱們選幾個精幹的兄弟混進山寨,然後在裏面摸清楚山寨構造和防禦,然後找一個夜裏殺掉守衛,咱們埋伏在外面趁機搶門!想這白蓮教不過是一群教徒,若是欺負欺負良善,打打家丁還成,對上咱們就不夠看了!再加上咱們到時候四面放火,他們肯定不能抵擋,如此肯定可以一舉成功!”說到這裏,他又看了看薔薇:“小兄弟,不是我張布衣爲難你,隻是咱們這裏的都是壯漢,看上去就一副生人勿近的樣,肯定騙不過那些馬賊的,而你年紀幼小武功又好,實在是混入山寨的最佳人選!”說完這話,他的目光灼灼地看着薔薇,似乎把希望都寄托在了薔薇身上。
薔薇無可無不可,橫豎是殺人,在哪殺不一樣嗎?因此她說道:“無所謂,你既然建議我混進去,那我就進去呗。”
她的話來沒說完,就聽到一聲馬嘶,原來王濤終于姗姗來遲,他好像聽到了薔薇的話,立刻高聲喊道:“大哥,你不能去!”
“我爲什麽不能去?”薔薇好奇地問道。
“他們是白蓮教!”王濤臉上的汗水還沒幹,他氣喘籲籲地下馬,快速地跑了過來。
“咱們找的就是白蓮教,你不是說要找他們報仇嗎?”薔薇說着說着有些生氣:“當初要死要活要報仇的是你,現在要死要活不讓我去的也是你,你這人簡直是神經!”
“不,不是,我是說,你可是——”說到這裏,王濤突然住嘴,他想了想,又說:“這是我的事情,怎麽能讓你替我冒險?我覺得還是我去吧!”
他一說這話,在場的人都哈哈大笑起來,老周一邊笑一邊嘲笑道:“王兄弟,你給你爹媽報仇,這一點咱老周是佩服的,但是第一,你這身材一看就是富家子弟,從小養尊處優的,白蓮教的人又不是瞎子,怎麽可能看不出來?第二,你的本事實在是稀松平常,到時候你進了山寨,丢了自己的小命是小事,要是誤了大事那可就是把兄弟們都給涮了!”
他這兩個理由實在是無可辯駁,因此王濤又急又氣,高聲喊道:“反正就是不行,我大哥絕對不能進山寨,那幫教徒在寨子裏日日吃了玩樂玩女人,大哥進去了豈不是危險至極?”
薔薇懶得再和他廢話,隻是朝着張布衣說道:“張大哥,就這麽定了,我今天就混進寨子裏,我的馬和我的食物你給我看好了!”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