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包不住火，尤其旁邊還有霍芳這個火柴頭，沈勤大鬧二附中校門的事件很快被報到了江州一中校政教處，甚至還驚動了校長鄭立國。

事情一旦鬧大，就不容易收場，霍芳就是要借這個由頭來重新樹立自己在班級的權威。沈勤的家世，霍芳知道，但他父親沈永年名頭還不足以壓住這個一心要殺雞儆猴的女班主任。正面硬碰，肯定是不可能的，所以霍芳借機把事情弄大，無論是沈勤父母還是學校，都不好息事甯人。事情或大或小，取決于霍芳一個念頭，最終她還是決定借機發揮。因此一回到學校，霍芳就依照程序上報給校管理層。開除出校是幾率很小，但記大過處分沈勤看來是逃不過。

一個學生最怕的事情是什麽？就是要叫自己的家長到學校來。其實不單學生心驚膽顫，連被叫到的家長也會一路忐忑，不知道自家孩子惹了什麽大禍。沈勤母親接到霍芳電話，讓自己趕緊來學校一趟，隻說有些事情要面談。不說清楚的理由，讓沈勤母親着急上頭，生怕兒子在學校出了什麽意外。放學時間，還要讓自己到學校去，她趕緊打電話告知沈永年這一突發情況。和妻子比起來，沈永年在外見慣了大場面，他穩住妻子的情緒讓其到學校問清楚後再通知自己做應變，現在他馬上要出席一個公務接待活動脫不開身。

看到鼻青臉腫的沈勤，他母親一時慌了神，自家兒子一向聽話懂事，怎麽被人在學校裏欺負成這樣！剛想大聲質問學校的管理，結果卻被告知是沈勤外出惹事，無緣無故跑到二附中打人。霍芳到二附中提人時，沒有問清楚緣由，隻是知道是沈勤在校門口等什麽人然後引發沖突動手打了人。她原本想回校後再好好問問沈勤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但他一直閉口不言。好吧，你不願意說那就等家長來再開口吧，反正打人被扣押在二附中的事實抵賴不掉。

心灰意冷，沈勤也就一條路硬到底，他不想把事情的經過告訴父母和老師，依舊一言不發。事情成這樣，總要把來龍去脈調查清楚，霍芳趕緊打電話到二附中詢問那邊的當事老師。

“糾纏二附中的一個女生？”

得到這樣的回答，無論是霍芳還是沈勤母親都有些目瞪口呆。

“我是認錯人了，他們先動手我才還手反擊的。”

沈勤并不想把張文倩牽涉進來，所以避重就輕找了理由回答道。

不怕你不開口，開口了就好辦，霍芳心裏想道。

“那你是不是動手打人了？爲什麽要出現在二附中門口？”

面對霍芳的提問，沈勤一時不知道要怎麽回答，但年輕人惹事後敢作敢當的氣魄他還是有的。

“前些天路過二附中時我被人搶了幾塊錢，于是就想找回場子，結果認錯人就發生了這樣的情況。現在想想，搶我錢的人可能不是二附中的學生，我一時沖動了。”

打了一架後，把心中的郁悶發洩完畢，沈勤的腦子清醒多了，胡亂編了了一個借口。不管老師再怎麽問，他就咬定這件事情不松口。和霍芳比起來，沈勤母親心還是向着自己兒子，所以聽到沈勤解釋她可以接受，就不再逼迫沈勤吐露實情。天色已晚，她打電話告訴了沈永年後，就把沈勤領回了家。到底學校方面要如何處理，這得看沈永年如何運作。

張文倩回家後總覺得心煩意燥，腦海裏不時回閃過沈勤倒地伸手呼喊自己的一幕。幫母親做手工活時，總心不在焉出了好幾次錯。匆匆忙忙吃過晚飯，一個人複習讀書時也還靜不下心，挂念沈勤的事情後來到底如何處理。

沈永年應酬過半就借口家裏有事提前趕回了家。看着兒子鼻青臉腫像個豬頭，他歎了一口氣，摸了摸沈勤的頭，示意他早點回房間休息。兒子的性格和自己年輕時一樣倔強，明知道事情沒有那麽簡單，但沈勤咬住不改口，沈永年必須得先處理後事幫兒子運作運作。他直接打電話給校長鄭立國，先替沈勤的不冷靜道歉，同時表示希望學校能給孩子一個機會。鄭立國回應是肯定會考慮沈勤以往的表現，不會一刀子切死，開除是肯定不會的，但需要背上處分。處分決定是校裏管理層的意見，總要給二附中以及全校師生一個交代，畢竟的确沈勤有錯在身。得知這樣的結果，沈永年已經很滿足了，作爲一名政府官員他可以理解學校的做法。

“不用開除，但要背上處分。”

沈永年挂了電話後，第一時間告訴了呆在房間裏的沈勤。

經過這一架，沈永年明白自家兒子真的長大了，他已經有着自己的判斷和生活道路。

“嗯……謝謝。”

沈勤其實現在也挺後怕，擔心被學校開除。知道隻需要背上處分，他不安的心也開始放松下來。這樣的結果，還算是利好消息，沈勤知道這其中離不開父親的幫忙，所以特意加了一句謝謝。

“睡覺吧。”

沈永年制止住有些唠叨不休的妻子關上燈準備休息，今天這一出事件讓夫妻倆都重新認識了兒子的成長變化。

“唉，咱兒子該不會是早戀了吧？人家老師說他扯着一名女生的書包不讓走。”

沈勤母親依舊放心不下說道。

“年輕人，總要吃點苦頭才會長大。現在時代變了，不像是我們那時男女見面還要先背上一段領袖語錄才開始說話。兒子天天在我們眼皮底下，有異常早就被發現了。别擔心了，處分決定高考前可以撤掉，我都安排好了。不過，你這段時間多注意他一下，青春期小孩不容易管。”

翻了一下身蓋上毯子，沈永年回答道，最後一句也還暴露出他對早戀問題的敏感。

生活中總需要有一些小插曲，這樣才會把平淡無奇的人生點綴靓麗。

婉拒了父母在家休息的請求，沈勤一個人戴着口罩拖着鼻青臉腫模樣繼續上學。

剛進入教室，就已經有消息靈通的同學知道了沈勤昨天惹禍事件，爲此挨了學校的處分。公告沒有出來，但沈勤記小過處分是确定了的，如果不是看着沈永年面子上，一個大過少不了。

沈勤倒是無所謂，徑直走向自己的座位。原本一直嘻嘻哈哈笑對，但輪到自己直面冷酷生活時也沒有想象中那麽困難，他内心的堅韌似乎增長了不少。

“啊！”

秦然終于來上學了，看到沈勤的模樣他不由大吃一驚。

作爲跟班，自己在學校裏的好朋友，沈勤的境遇還是讓秦然在乎。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秦然覺得自己有責任弄個明白。

有些話對父親老師不會說，但對好朋友便會敞開心扉，人是社會性動物，無論其多麽标榜特立獨行，總需要有傾述的對象。來到走廊一個無人的地方，沈勤老老實實把事情經過都向秦然詳細講了一遍。

“唉，我搞砸了，她說再不想見到我，就這樣結束吧。”

說完，沈勤若有惆怅地望着遠方，一臉頹然的模樣。

“不過你放心，我沒有把她供出來，所有人都不知道事情到底是爲了什麽！”

最後，沈勤還補了一句，看來要想徹底忘記一個人，很難。

從沈勤的話裏，秦然可以感覺到這個小胖子心裏還有張文倩的位置，隻是現在一時不知道要何去何從。沒想到一不留心，沈勤就闖出這樣的大事件。

“疼不疼，要不要找人去把打你的那幾個人揍上一頓？”

看到沈勤把口罩摘下後的慘狀，秦然特意開玩笑道。

“不了，我這也是自找，怨不得他們。站在他們的角度，是我也會上來阻止。”

把口罩繼續戴上，沈勤難得露出笑臉回答道，不過右邊眼角一動又牽扯到傷口讓他哭笑不得。

“寬容比報複要更加難得，你這樣想我很爲你高興。”

秦然拍了拍沈勤的肩膀說道，人經常會在一瞬間長大，沈勤已經做到了這一點，所以他并不吝啬自己的贊美之詞。

“沖動過後總要好好地想一想，總不能白挨這一頓打嘛！”

和秦然敞開心扉聊開後，沈勤感覺陰郁的情緒一掃而空。人生在世，有一個懂自己的朋友實屬不易。

真叫人上門去把那些男生打一頓，那是小孩子的做法，秦然肯定不會這樣做，實在是層次太低級。抽絲剝繭回到原路才是王道，沈勤鬧了這一出，如何修複他和張文倩間的關系才是秦然關心的重點。

“接下來怎麽辦，有機會還繼續嗎？”

秦然冷不防問出這樣的問題，讓沈勤一時不好回答。

“你有什麽妙計嗎？”

沈勤的反問已經暴露出他的意圖，口頭上大聲說死心心中一直還存在希望。在沈勤印象中，但凡秦然決定出手的時候從未落空，所以面對秦然若有所指的微笑，他實在無法抵擋。

“下午放學告訴你，你的這次苦肉計總不能演到一半就退場吧。”

這樣的一句話，重新燃起了沈勤原本萬念俱灰的心境，秦然決定介入那麽一切皆有可能。

不過在高興之前，沈勤必須得面對霍芳在班會上如狂風暴雨般的批評。(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