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王發言後,又一個置身于反對派的貴族站出來。那是一名相較于在場的大貴族們,等級比較低的男爵。
“陛下,請準許我發言。”
“準許發言。”
“謝陛下,我認爲僅憑片面之言很難相信對方就是擊敗霜龍之人,因此不能對他示好。”
在場其他反對派貴族的氣氛熱烈起來。
“沒錯!這個國家叫艾倫的人多了去了,随便來一個都說自己擊敗了霜龍,哪有那種事。”
“完全沒錯,應該将他趕走。”
“我也贊成,應該向對方展現王國的威嚴與力量!”
“沒錯,侯爵大人所言甚是。”
貴族們笑着說些不過腦子的發言,讓梅文侯爵厭煩至極。他再也無法忍受,上前開口說道:
“我認爲不可輕率地采取行動,在可信的情報到來之前,應該先以賓客之道接待對方。”
貴族們仿佛被潑了桶冷水,對梅文侯爵投以責備的視線。國王開口問他:
“原來如此,梅文侯爵是抱持這種看法,可以告訴我理由嗎?”
“是,陛下,這是因爲——”一個直覺在梅文侯爵心中敲響警鍾,“我認爲與那個人作對,是很危險的行爲。”
“你的根據是什麽?”
梅文侯爵語塞,他答不上來。無法具體說明,就隻是潛意識中的直覺告訴自己,對于那個人的定位絕不能判斷錯誤,否則會非常危險。
“陛下……能否暫時放下王族的尊嚴,向對方示好?”
一瞬間的沉默之後,辱罵聲飛了過來。
“孬種!你這家夥!知不知恥啊!”
是擁王派貴族的怒罵。
“王族的尊嚴也代表着王國的尊嚴,竟然敢叫陛下向區區一個外邦人低頭,難道你背叛王國了嗎!何況你根本沒回答陛下的問題!”
對方罵得有理,梅文侯爵無言以對。因爲若是立場颠倒過來,自己也會是一樣的想法。
“好了。”
爲梅文侯爵解圍的是國王。
“可是!”
那人似乎還想說,國王擺擺手。
“你是爲了我着想而動怒,我感謝你的心意。不過現在沒有吵架的功夫,我也堅信在場的各位不會背叛王國,這件事就到此爲止。”
怒罵梅文侯爵的貴族向國王低下了頭,國王一邊看着這位貴族,一邊繼續對梅文侯爵說:
“正因爲如此,我對在場的各位給予信賴,但梅文侯爵,我無法答應你的提案。如果是王國的子民也就算了,向外邦人低頭不是王族該有的行爲。就算對方真的是擊敗了霜龍的勇士,我們也允諾了賞金的報酬,不是嗎,所以低頭是多餘的行爲。”
“陛下所言甚是,請原諒我的愚蠢發言。”
梅文侯爵低頭謝罪的期間,看到有幾名反對派的貴族對自己露出微笑。如今梅文侯爵置身于反對派,他們一定是認爲,他剛才的那番發言,是爲了讓國王難堪而故意爲之的吧。
搞不好國王也是這樣認爲的,想到這裏,梅文侯爵覺得内心苦澀不已。
但即使如此,國王也不能公開表達對于梅文侯爵的不滿,原因在于——
“不過,梅文侯爵的發言或許也沒錯吧?雖然還存有疑慮,但對方有很大可能擁有令霜龍臣服的手段,若是惹惱了那般人物,對于王國顯然是不利的。光是命令霜龍攻擊王國的都市,就夠我們喝一壺的了。”
講出這番話的是反對派的人。講得好聽,目的不過是爲了凸顯艾倫這号人物的危險性罷了,言外之意就是把他當做敵人,而非賓客,擁王派的人馬上嗆回去。
“所以才要對他以禮相待啊!要是照你們先前說的把他趕走,隻會激怒對方!”
對方也不甘示弱。
“胡說什麽!我哪有說要趕走他!”
“我哪胡說了!剛才你就是叫得最大聲的那個!”
這種小孩吵架似的口角開啓了戰端,現場一口氣變得吵鬧起來。
梅文侯爵不安的原因就在這裏,因爲派系間力量失衡,反對派試圖削弱國王力量的動作更大了。今後王國很可能一分爲二,互相鬥争。
正因爲如此,國王才要時刻表現自己強悍的一面,讓反對派不能造反。這個想法本身并沒有錯,但是無法示弱,難道不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嗎?
争吵還在繼續。
如果是以前的話,争論應該會以平手收場。然而如今反對派的聲音比較大,擁王派的聲音則越來越小。
以往國王總是會親自勸阻,現在卻保持着沉默,這也是因爲反對派的聲音比較大的關系。
不管是什麽人,都很難公然偏袒己方,尤其是國王這種被所有人看在眼裏的人,更是需要以身作則。
梅文侯爵感覺得出來,反對派的人眼中漸漸帶有冰冷的陰險意志,一道冷汗沿着背脊流下。
一切都起因于霜龍的落敗。
但霜龍不被擊敗也是個問題,利用通用币攫取黃金利益的反對派會漸漸收緊勒在擁王派項上的繩索,到時雙方勢力依然會失衡。
然而,看到目前的狀況,他也不禁有種想法,覺得那時或許該選擇别的手段。
如果在派系維持均衡的狀态下開始這場宮廷會議,情況會變成怎樣?
梅文侯爵也不知道,不過,如果與霜龍的戰争落敗了,會發生什麽事?會有人主張對抗到底嗎?還是不會?但擁王派必然會一口氣失去力量,反對派擡頭,大幅傾斜的勢力均衡會再恢複平衡嗎?還是就這樣失去平衡而崩潰,開始将王國一分爲二的戰争?這樣不會有問題嗎?
他有種不祥的預感,覺得好像受到某種力量操縱,以爲是自己在做選擇,實際上卻是受到巧妙的誘導。
“差不多該停止這種小孩鬥嘴了吧。”
一個人陰沉地出聲,貴族們聽出是誰的聲音,漸漸安靜下來。
是烏納維爾公爵。
這本來應該是國王的職責,卻變成他來勸戒大家,仿佛這個人才是在場的最高位者,這個狀況讓梅文侯爵不禁咬緊了嘴唇。
烏納維爾公爵接着說道:
“陛下,我認爲應暫時以普通賓客的态度接待對方,邀請他參加未來的豐收節宴會如何?這樣做既可以保住王室的顔面,也能夠避免惹惱對方。”
這實在不像一個反對派頭子的發言,他會有那麽好心,爲國王着想嗎?梅文侯爵不禁如此心想。
事實證明他沒有猜錯,烏納維爾公爵繼續說道:
“所以,爲了保證宴會的水準,我提議增加特産選拔的嚴格度,不論是由貴族推薦還是來自民間,所有特産一律需要參加選拔。這樣做是爲了篩掉質量差的特産,隻保留優秀的特産,陛下覺得如何?”
梅文侯爵一邊眉毛動了一下,他一瞬間就察覺到了這個提議的意圖。
說是篩掉質量差的特産,實際上是想故意刷掉擁王派領地産出的特産,增加反對派的特産所占的比例吧。因爲隻要在宴會上收獲好評,一定會提高反對派的名聲。
國王應該也察覺到這個意圖了吧,但他還是點了點頭。
“是嗎,原來如此……好吧……那麽就這麽辦吧。”
這代表國王爲了暫時的和平,選擇了妥協。剛才的鬥嘴争吵恐怕就是爲了這個目的,而故意爲之的。
“陛下聖明。”
看着烏納維爾公爵隐藏在眼眸深處的冷笑,梅文侯爵無計可施。他隻希望缇娜公主的計劃,也預料到了宮廷會議上的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