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将盡,天冷驟寒。
窗外一片蕭瑟景色,蘇錦楓穿好大衣,視線在看到書桌上的文件時暗了暗,靜立片刻後轉身出了門。蘇府今日并不見其他人身影,他下了樓便徑直往門外走。
“錦楓。”一個微沉的聲音叫住了他,蘇錦楓停下來卻沒回頭。坐在沙發上的婦人看着他的背影皺皺眉,“你去哪?”
“去商會。”蘇錦楓靜靜答道,仍未回頭。大太太淡淡擡眼看了看他,随意的說,“我跟你黎叔叔最近在選日子,想聽聽你和風清的意見。”說着拿起桌子上的年曆沖蘇錦楓輕聲催促着,“你來瞧瞧這幾個日子。”
大廳裏沉默了片刻。
蘇錦楓無意識的握緊右手,他緩緩轉身看向沙發上坐着的人。
“母親,我後悔了。”
大太太不急不慢的翻看着手裏的年曆,面色無常聲線平穩,“後悔什麽?”蘇錦楓皺起了眉,聲音稍厲,“後悔爲了您……答應跟黎家的婚事。”大太太擡頭靜靜看他,氣勢沉穩,面容肅然。
“還請母親代我退了這樁婚事。”蘇錦楓直直盯着大太太,眼神堅定不移。大太太聽罷這句面容一厲,揚手把手上的年曆狠狠摔在桌上,“你說這什麽混賬話!”
蘇錦楓看到她的反應慘淡一笑,“母親,您總是憑自己的意願行事。”他的笑裏慢慢透出一絲苦意和失望,“您甚至都不曾問過我真正想要的是什麽。”
大太太看着他的表情心裏一緊,正欲解釋,“錦楓……”
蘇錦楓突地打斷她,“母親,我昨日未經過您允許,擅自去查了商會的帳目。”大太太面色一變倏地站起,“你說什麽?”
“母親,您打算瞞我到什麽時候?”蘇錦楓緊緊盯着她,言語裏滿是不可置信,“如果我不查,我都不知道賬目上竟虧空了那麽多?蘇家這些年做生意的本金和利潤居然已經所剩無幾……我隻想問您,這麽一大筆錢您都用來做什麽了?”
大太太漸漸恢複理智,她冷聲道,“這件事你不需要知道,你隻要順利的和風清結婚,一切都将不是問題。”
蘇錦楓失笑,他輕輕搖搖頭,語意堅決,“母親,我不會再任您擺布了。”說着他轉身往門外走去,走到門口處又突然停下,“少帥似乎已經知道蘇家的生意有問題了,您盡早做些應對的準備吧。”
大太太突然像失去全身力氣一樣跌坐在沙發裏,臉色微白,神情凝重,嘴裏輕聲念出一個名字,“顧二爺……”
屋外的陽光刺眼,寒風微動。蘇錦楓出了蘇府大門,剛要右轉,就和一個人撞了滿懷。
“哎呦,錦楓少爺,你沒事吧。”一雙手在他還未反應過來之時已經扶住了他的胳膊,蘇錦楓擡頭一看,神情不由微微放松,“我沒事。”他拍拍衣袖上的褶皺又繼續說道,“你是绾绾的大哥,又年長我兩歲,叫我錦楓便可。”
蘇君盛面上一喜,嘴上卻隐隐拒絕着,“這可不敢不敢。”他推脫着看着蘇錦楓,面上似乎欲言又止。蘇錦楓一愣,“蘇少爺可是有什麽話要說?”
蘇君盛看他如此問,便作勢重重歎了一口氣,“這事說來也是不甚好意思,不過爲了清绾的幸福着想,我作爲她大哥,總得幫她問問……清绾已經到了婚配年紀,蘇家可有給她安排親事?”
蘇錦楓一愣,面色稍冷的沉默。蘇君盛瞧見他的反應心裏暗喜,繼續往下說,“其實我亦知道,在北平時候,你和清绾青梅竹馬感情十分好,隻是這些年過去了,也不知……”
蘇錦楓擡頭看他,眼神堅定,“錦楓的心意從未變過。”蘇君盛聽罷,激動的連聲說道,“那就好那就好。”蘇錦楓又稍稍遲疑,“隻是绾绾需要時間來接受我。”說着輕輕皺眉,“我不願爲難她。”
“這怎能是爲難呢,清绾這孩子啊,自小内向害羞。”蘇君盛語氣誠懇,“你不知道,在北平的那幾年,她時常跟我說起你。”
蘇錦楓卻搖搖頭,“我倒覺得她好似……”蘇君盛看到他的反應突地一跺腳,像是下了什麽決心一般,“罷了,錦楓少爺,有一件事,爲了清绾的聲譽,我本并未打算講的。”他說着慢慢探頭過去,語氣低沉,“你可知清绾是爲何離開北平的?”蘇錦楓看着他緊緊皺眉,“爲何?”
“爲了你啊。”蘇君盛語重心長的說道,邊說邊拍拍蘇錦楓的肩膀,面上十分鄭重,“她還逃了樁婚事,就爲了來上海找你!”蘇錦楓心底一震,“此話是真?”
蘇君盛立刻揚起手貼在耳旁,“我發誓,這話千真萬确,半分不摻假。”
蘇錦楓眼底隐隐溢出期盼的光,輕聲說着,“你的意思是,绾绾她亦是……有些喜歡我的?”蘇君盛面上滿是笑意,語氣肯定,“定然是喜歡的,錯不了!”
蘇錦楓心裏有種微妙的情愫在輕輕顫動,他擡頭望向遠處,覺得身體裏好似突然充滿了力量。
蘇君盛看了看蘇錦楓,眼底有得逞的笑意一閃而過。
區區五百塊大洋算什麽,隻要清绾能嫁給蘇錦楓,當了這靜安蘇府的二少奶奶,那他還用愁什麽錢啊!
五爺那邊逼的那麽緊,他又不得不爲自己找條後路,看這個蘇錦楓對清绾似乎喜歡的很,實在不成。到時候先把清绾騙了去,自己再回來拿贖金就好了,反正他們要的是錢。
蘇君盛這麽想着,臉上的笑意不由更加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