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快到冬至了。
日子過的越來越冷,但凡出了門去都是刺骨的寒意。蘇清绾抱着小暖爐坐在矮桌旁看書,春生正從衣櫃裏拿出一條白色圍領擱在床邊,蘇清绾擡頭瞧了一眼,微微思索,“這個白色圍領倒是沒見過。”
“是雲惜小姐送來的。”春生伸手細細撫着柔順的毛邊,臉上開心的笑着,“說是天氣冷了出門用得着,所以特意多制了兩條。”
蘇清绾聽罷笑着低了頭,視線重新放回書上,“難爲雲惜總想着咱們。”春生歪歪腦袋,擡腳就朝蘇清绾走過來,“小姐,這以後還說不準呢。”蘇清绾聞言擡頭看她,春生笑的眉眼彎彎,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你跟二爺若是成了婚,可不就是她二嫂了嘛。”
蘇清绾将暖爐往懷裏靠了靠,表情淡淡,倒也沒責怪的意思,“春生,這話我聽聽就算了,莫當着雲惜的面說。”
“小姐……”春生像是不太明白。
蘇清绾翻了一頁書,輕輕笑着,“春生,這世上許多事,從來由不得人。”
午後的天氣總算有些回暖,屋子裏也照進來幾許陽光。春生趴在桌面上昏昏欲睡,蘇清绾偶爾在翻書的間隙目光掃到她,便是一笑。
“清绾小姐!”是丘十的聲音,音量還不小。春生一下就被吓醒了,蘇清绾瞧瞧春生,笑着朝門口一個眼神示意,“是丘十。”
春生氣沖沖的去開了門,還未說話丘十就快步走進來先說了一大堆,“有什麽常用的物件,快抓緊時間收拾一下,車已經在大門口候着了。”說完笑着扭頭看了看呆在原地的春生,“還愣着做什麽,快收拾東西。”
春生卻還未反應過來,“……收拾東西?”丘十擡手理理貼身的西裝,笑意明顯,“對,收拾東西,去周莊。”
蘇清绾立刻合了書,面露驚訝,“今日便去嘛?”
“現在就去。”顧紹霆從門外走進來,不同于往日,他穿了一身利落的深色西裝,外披一件黑色大衣,整個人看起來幹淨硬朗,氣質非凡。
丘十拉拉西裝領子,笑着解釋,“明後兩天怕是要下雪,二爺說正好趕個巧。”春生聽罷停下手裏收衣服的動作,一臉興奮的問丘十,“真的嘛!明天會下雪?”
丘十轉身看看春生,又擡腳走到她跟前。他随意靠在她身旁的櫃子上,眼睛直直盯着她,表情還十分認真,“真的,而且周莊的雪景尤其要好看些。”
“這小子……”跟在顧紹霆身後的周斂嘟囔了一句。顧紹霆一笑,朝後微微示意,“周斂。”
周斂忙把懷裏的外套遞到顧紹霆手上。顧紹霆轉身一揚手将外套披在蘇清绾身上,“外面冷,把大衣披着。”
蘇清绾牽着大衣領口擡頭看他,“我們當真今日去嘛。”又似多少有些不放心,“你事情可都處理完了?”
顧紹霆靜靜看她,正要說話。櫃子那頭的丘十突然一個側身,搶先感慨的說道,“清绾小姐你是不知道,我可從沒瞧見二爺對軍務這麽上心過,積壓了一周的文件,他三天就處理完了。”
蘇清绾微微一愣,扭頭看向顧紹霆,發現他亦在看她,平靜而坦蕩。
屋子裏突地沉默片刻。
周斂一聲咳嗽,走過去踹了丘十一腳,“就你小子話多。”丘十象征性的哎哎叫了兩聲,惹的春生不停的笑。
顧紹霆擡手将蘇清绾大衣的領口理好,把她零散的頭發拂到肩後,“事情都處理妥當了。”他看着她,嘴角好像一直在笑,“餘下時間,便隻陪你了。”
上海去往周莊的路程不算遠,隻是沿途有些道路并不好走,所以他們一行人到時天色已近黃昏。
落日餘晖,映得周莊的氣質古樸甯靜,有許多景倒和北平的相似,街道中間的河水清澈緩和,半路上的石橋小巧精緻,極其雅緻的一座小鎮。
“小姐,這地方真好看啊。”春生一面四處觀看,一面朝身旁的蘇清绾感歎道,蘇清绾笑着點頭應和。丘十從後頭緊趕兩步跟上來,低頭靠近春生說,“十爺還曉得好多更好看的地方,得空領你去瞧瞧。”春生朝他翻了一個白眼,“得了吧,你說的話哪回算過數。”
丘十正要反駁。
顧紹霆的聲音在背後靜靜響起,“春生這句話說的有理。”丘十一臉哭相,畢竟惹不起,“二爺……”
蘇清绾瞧了顧紹霆一眼,低頭無聲的笑了。
周莊的街道大多相通,他們轉了兩個彎之後,便到了一座大宅子跟前。周斂上前兩步,發現宅子的大門虛掩着,他扭頭回道,“二爺,大約是提前知曉了。”
顧紹霆靜立片刻,走過來擡手推開了門。有人聽到聲音從裏屋走了出來,蘇清绾側頭看了看,是個頭發半百的老人家。顧紹霆看到那老人表情溫和的笑了,又朝他微微點了點頭,“周叔。”
那老人家瞧見是他立刻面露喜色,走上前來緊緊握住顧紹霆的手,許久都未松開,“二少爺,你可算回來了……”
顧紹霆亦伸出右手握住他的手,笑着說,“您身子骨倒是瞧着還硬朗。”周叔忙不疊點點頭,“好着呢,好着呢。”說着側身讓出一條道,“快進來,都進屋裏來聊。”
蘇清绾提手朝周叔微福了福身子,正要拉着春生走過他身前,周叔的眼神突地一亮,帶着些許激動看着蘇清绾,“這位便是蘇小姐吧,模樣是長得真好。”
蘇清绾稍稍尴尬,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顧紹霆慢慢走到她身邊,笑着解圍,“周叔可不輕易誇人。”
“那是自然,我從不說假話。”周叔說着又細細看了蘇清绾兩眼,才扭頭笑着跟顧紹霆說。
“蘇小姐看着這般面善,我老覺着就跟在哪見過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