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教團。

科穆伊看着辦公桌上鋪開的一份報紙，頭版的标題是：拯救還是殺戮？

“驅魔師和惡魔在倫敦街頭惡戰，造成大量建築被摧毀，11人死亡，引起大量民衆遊行抗議”

這份報紙的旁邊還放着十幾份日期早一些的報紙，報道的都是類似的事件。這些報紙表達了一個觀點：黑色教團的組建是爲了驅除惡魔，拯救人類。但驅魔師殺死惡魔的同時卻有更多的人失去了性命，那麽驅魔師的存在是否還有意義？黑色教團隸屬梵蒂岡，從來不受政府制約，也許這正是他們行事肆無忌憚的原因

科穆伊手中的筆杆敲打着桌上的報紙，不知道該從哪裏反駁。

沒錯，是有很多人因爲被驅魔師的戰鬥波及而喪生，但如果不消滅惡魔，難道放任惡魔在黑暗中一個一個地殺人就沒問題？更何況黑色教團成立的原因根本不是爲了消滅惡魔，而是爲了收集聖潔，打敗千年伯爵啊。

但是誰關心呢？普通的民衆看不到這些，他們隻知道自己的親人死了，并且爲了挽回自己的親人，他們甚至願意和千年伯爵簽下契約。而且當初成立教團時，對外宣傳就是驅除惡魔，現在也是有口莫辯。

自從魯貝利爾遇襲後，這種報道就沒斷過，倫敦範圍内，黑色教團正常的工作已經受到了不小的幹擾：探索隊員在街上被人吐口水、驅魔師像瘟疫一樣被人躲避。這種狀态下，倫敦的信息網幾乎被完全毀掉了，再也不能及時發現隐藏的惡魔，于是形成了惡性循環，科穆伊爲了應付這些已經身心俱疲了。

黑色教團原本是一個相對隐蔽的存在，從來沒在報紙這種公衆媒體上出現過，現在好像一下子被人掀了房頂，曝光在太陽之下任人指指點點。

科穆伊是一個學霸，對很多科研領域都有很深入的研究，可這種在報紙上和人互噴的經驗，他一次也沒有。

到底是誰在散布這些對教團不利的信息？

“我們一直戰鬥到今天，都是爲了從千年伯爵手中拯救這個世界，但現在這世界好像并不想讓我們拯救。”科穆伊自嘲的笑。

“好東西總是很貴的。”這是李瞬華曾經跟他說過的話。

“确實很貴啊，瞬華，你現在在哪裏呢？”

大船在海面上乘風破浪，李瞬華站在甲闆上，感受着拂面而過的海風和海鷗的鳴叫。

“你今天的氣色很不錯。”保羅來到了他的身邊。

“然而并不是。”李瞬華頭也不回。

“亞岱爾的事并不是你的責任。”

“不是嗎？”

“不是。”

李瞬華回頭看着保羅：“那是誰的責任？你的？還是說你想告訴我，這是命運的選擇？神的意志？”

“也許是呢。”

“哈哈哈！”李瞬華大笑着拍了拍保羅的肩膀，“那讓神去死好了。”

“瞬華大人，您身爲使徒，怎麽能說這種渎神的話？”保羅驚怒交加。

李瞬華依然笑着：“你有那麽不倫不類的聖潔，居然還相信神？既然這樣，你爲什麽要背叛梵蒂岡？”

“神當然是存在的！我們手裏的聖潔就是證據！”保羅認真地回答，“但我相信那些人并不能代表神的意志！”

“那誰能代表神的意志呢？你跑這麽遠來找我，那你是認爲我代表了神的意志嗎？”李瞬華笑了笑。

“我确實是這麽認爲的。”

李瞬華的笑容隐去了，他看着遠處的海風，神情有些迷茫。

“保羅，以前我是不相信神的也不相信所謂的命運。但是那天，你被壓在樹下卻安然無恙，亞岱爾一個大活人卻在我們所有人的眼皮底下失足掉下了山崖你說我代表了神的意志，神的意志就是讓别人替我去死嗎？”

“不，瞬華大人，我理解您的自責”

“風吹得頭疼，我先回去了。”

李瞬華返回了船艙，留下保羅一人在甲闆。

南京，栖霞寺。

破敗的寺廟這幾天卻車水馬龍，善男信女絡繹不絕，原因是據說前些日子天公顯靈，降下神迹，把山都震塌了，但寺廟卻安然無恙。于是很多人認爲這是上天的意志——重建古廟。

由于本地大量富商的捐助，人力和财力都很充足，短短幾天的時間裏，寺廟的廢墟就被清掃一空。李瞬華曾經呆過的偏殿已經被重修成了大殿，整個寺廟裏熱火朝天。

不過還是有人保持了清醒，南京的提督派了大量士兵和民夫在山下，封閉了現場專心挖掘。

“哼，什麽天公顯靈，無非又是驅魔師在驅魔而已。”

提督的心腹，那個蠟黃臉的男人拿出一方手帕，一邊擦汗一邊看着山道上的熙熙攘攘，陡峭的小路并沒能阻擋信徒們上香的熱情。

“一群蠢材，摔死你們！”

蠟黃臉低聲咒罵，因爲曾經被庫洛斯師徒戲弄，他對驅魔師的感官并不好。在他眼中，這些驅魔師就是一群洋道士而已，跟大街上的叫花子也沒什麽兩樣。

“會捉幾個小鬼有什麽了不起？”蠟黃臉憤憤不平，“給我仔細點兒！誤了上面的交待看老子怎麽收拾你們！”

大熱天被指使來做苦力活，真令人不快。

沒辦法，生要見人，死要見屍，這是上面的交待。必須确保這附近沒有惡魔存活。如果是驅魔師死了死了才好呢！

一個精壯的民夫搬開了石塊，尖叫着逃開了——裏面是一隻人手。

尖叫很快引起了其他人的騷亂，很快山谷裏就充滿了人們慌亂的回聲。

“吵什麽！”蠟黃臉用折扇敲打着惶恐的民夫，罵罵咧咧地走上前，“人手？難道真有驅魔師死了？”

在蠟黃臉的呵斥下，民夫們強忍着恐懼搬開了那隻手臂周圍的石塊。

自立型聖潔約翰一絲不挂地躺在那裏，手裏還抓着那個十字架。

“媽的，真麻煩！”

蠟黃臉不淡定了，雖然他看不起這群裝神弄鬼的家夥，奈何人家上頭有人！那些大人物對這些神棍寶貴得緊，平時一個個鼻孔都要仰到天上去了。就像上次在花船上，那兩個窮鬼戲弄了自己，自己也隻有忍着。

也不知道這群人是怎麽讨上面人歡心的，連提督大人對他們都要恭恭敬敬的。

現在這些人在自己的轄區出事了，提督大人又要揍人了。

“收拾一下，擡回府裏。”蠟黃臉用手帕捂着鼻子，雖然他并沒有聞到屍臭。

“等等！”蠟黃臉注意到了那個十字架。

十字架不知道是什麽材質，黝黑黝黑的，夾雜着星星點點的金色。

“難道這就是大人說的西域烏金？這可是寶貝啊”

蠟黃臉的手伸向了十字架。

約翰突然睜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