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赫巴爾族長已經去翻閱妖族遺志，他發現我的身份定會大怒，那時候恐怕就連烏銘拉都會把我們看做仇人，這片妖域……可能再也回不來了！”
林子晴說着，淚如雨下，她重感情，重恩義，如今背叛初心，怎能不傷心落淚？
“子晴，幻神沒有點明你是哪個種族？這件事倒奇了，既然你是神族後裔，爲何當初冰神傳承你無法進入？你那時恰好修煉冰屬性，冰神沒理由選擇我。”林傑輕聲開口。
林傑雖然被幻神的大義震撼，卻不改離去的心，這幾日一直擔心林子晴，如今林子晴願意離開，幻神也支持她，他擔憂的那些便都不成問題，隻是這一點讓他很疑惑。
“我不知道，我初時也不敢相信，但師尊身爲真神，怎能騙我呢？我們現在要如何是好，烏銘拉和塔爾娜若是知道，定會傷心死的！”
林子晴一想起三十年的好友可能因爲此事反目成仇，心中就湧起一陣窒息感。
林傑猶豫了許久，開口道：“此事隻能賭一賭，若是等赫巴爾前來揭穿，還不如我們現在就去坦白，将從前的事完全告知，我們本不知自己身世，不知者無罪。”
“你這樣想，隻怕他們未必這麽想，他們那麽痛恨神界……”林子晴緊蹙着眉頭，喃喃道。
“恐怕隐瞞隻會更糟，若是他們連這點道理都想不明白，這妖域……也隻當我們沒來過！”林傑狠心開口。
林子晴的身子随着林傑的話音抖了抖，卻又說不出反對的話，她一向把林傑的話放在第一位，如今自己拿不定主意，即便是狠心也隻能聽從林傑。
林傑感受到林子晴的發抖，低聲開口：“他們不能理解，我們隻能暫時離開，就算身爲神界後裔，我也不會偏袒，待到日後定要向神界要個說法，早晚會幫妖族讨回公道！那時再重回妖域吧。”
“林傑！你們倆怎麽坐這兒？光天化日之下親親我我，害不害臊？！”
林傑話音剛落，就聽見白風帶着揶揄的大嗓門，擡頭一看，隻見他們四人正站在河對岸。
“林姑娘，你哭了？”
塔爾娜一眼就看到了林子晴腫得像核桃似的雙眼，轉頭瞪了烏銘拉一眼：“都是這臭小子不懂事，我替他道歉，你别生氣了。”
“這不怪烏銘拉，我有事要告訴你們。”林傑扶着林子晴站起。
林傑要說的定是林姑娘的事了！烏銘拉心底不知怎麽突然生出幾分慌亂的情緒，轉頭看看塔爾娜，見她眉目間也帶着莫名的驚慌。
“什麽事？”
六人圍坐起來，白風開口問道。
“我們的身世，你和王大哥早就知道了，烏銘拉，塔爾娜，你們若想聽，就請立下靈魂誓言。”
烏銘拉二人對視一眼，妖族一向重諾，從不會因爲什麽立下靈魂誓言，林傑嚴肅的口氣讓二人有些懼怕，卻也照做。
林傑看了王瑜飛一眼，見他面不改色，一咬牙就将二人的身世和盤托出，從被林家收養到進入冰神墓地取得傳承，再到林子晴從幻神那裏知曉身世，林傑說得詳細，烏銘拉二人也是從始至終一言不發。
“就，就是這樣？”
林傑說完許久，烏銘拉才顫抖着聲音說了一句，聲音裏聽不出喜怒，卻有千萬種情緒蘊含其中，隻因情緒混雜了太多，才聽不出哪一種最多。
“就是這樣。”林傑面無表情。
“所以你從一開始就是在瞞着我們？”烏銘拉的眼眸平靜無瀾，又好似在醞釀着一場狂風驟雨。
“當初我們并不知妖域情形，你父親這樣固執，我們怎麽敢說？更何況子晴也是在這幾天才知曉了身世。”林傑低聲解釋道。
烏銘拉的手顫抖個不停，他幾乎要背過氣去，卻又不停地告訴自己要冷靜，身世并非絕對，無論哪個族系都有善人惡人。
“沒早點告訴你，對不起。”
“林傑你别說了！”
烏銘拉高喊一聲，衆人一驚，看看他的眼眸，早已布滿血絲，帶着腥煞之氣。
“咚。”
随着一聲輕響，烏銘拉身邊的塔爾娜軟軟地倒了下去，烏銘拉身形一滞，倏地蹲跳了起來：“姐姐！”
塔爾娜雙目禁閉，臉色煞白，她難以接受如此大的打擊竟直接暈倒過去，烏銘拉對着她的穴位一陣掐按，許久才慢慢轉醒。
“姐姐……”
塔爾娜看着圍了一圈的衆人，完全不知說什麽好，隻是怔怔地看着天空。
烏銘拉的淚珠早已在眼眶中打轉，他強忍着不讓自己的淚水流下，他理解不了，也容忍不了，他視林傑爲最好的朋友，林傑爲何偏偏是他的仇人後裔！
要他原諒林傑他做不到，要他傷害林傑他更做不到，三十年的友情擺在眼前，林傑從未傷害過他，更是替他出謀劃策教他怎樣帶領妖族崛起，一個人若是裝做對他好，又怎能裝三十年？！
如今林傑也大可以不告訴他，直接甩手離去，那他又能怎麽樣？他看得出來，林傑對他是真心的，對妖族也是真心的，隻是這份真心偏偏加在血海深仇上，要恨也隻能恨生不逢時。
烏銘拉瞪着眼，直到風将眼淚風幹才紅着眼開口，聲音喑啞得不成樣子：“林傑，你們快走吧，我不留你們了，你們快走吧！離開妖域，再也不要回來，快走，快走！”
“走？我倒要看看他們如何走！！！”
一聲怒喝如天雷炸響，震得整個妖域都晃了幾晃，隻見一道流光從村裏飛來，赫巴爾怒氣沖沖地出現在眼前，身後還站着兩大族老。
“烏銘拉，塔爾娜，還不給我滾過來！你們可知道那丫頭是誰！”
赫巴爾将道凝境後期的威壓毫不掩飾地釋放出來，林傑四人頓時覺得真魂壓上了萬斤重擔，全身戰栗不止，直接跌倒在地，連頭都擡不起來！
“怪不得你不想我查閱妖族遺志，原來你根本就是神界中人！神界中人多銀發銀瞳，我竟沒有懷疑你，誰知你竟是神界五大族之一的幻靈族！”赫巴爾聲厲如刺，震得林傑四人身魂劇痛！
“父親，你這是做什麽！若是不知道他們的身世，我又爲何要讓他們走！”
烏銘拉撲上前，一把拉住赫巴爾的手臂，他的确不能接受林傑的身份，但不代表他想讓他們死！赫巴爾如今的架勢，分明是想要了他們的性命！
“你都知道了，居然還想讓他們安然離去？！我們妖族在上古之時被他們殺了不計其數的族人，血流成河，你怎麽不想想自家族人的慘狀，居然還爲他們求情！”
赫巴爾聲嘶力竭，一把揪過烏銘拉，眼裏的滔天怒火幾乎要把他燃燒殆盡！
“他們又不是上古之人！他們從小就在人界，他們怎會知道上古之事！如今已經過了幾十億年，他們就算是神族後裔，又何罪之有？！”
“烏銘拉！”赫巴爾幾乎不敢相信這是他的兒子，“你究竟是被他們喂了什麽藥！上古之時，我們妖族願意爲神界驅使不曾有怨言，他們卻要趕盡殺絕！神界就是一群忘恩負義的小人！”
“他們才沒有喂我什麽藥！不僅沒有，林傑還煉丹幫我們修煉，父親你又做了什麽？你早就知道靈藥采摘即食比曬幹磨粉要好，明明能讓妖族快速崛起，你爲什麽要一直隐瞞！在不知道林姑娘得到傳承之前，你隐瞞我不說什麽，爲什麽傳承被得到之後你還是不肯透露！若不是姐姐發現，你是不是要瞞我們一輩子？！”
“靈藥……你居然知道了？不！就算你知道了也改不了他們是神界後裔的事實！我隐瞞是爲了妖族，他們又是爲了什麽！幻靈族乃上天寵兒，幻屬性天資遠超妖族，他們來到這裏分明就是爲了騙取我們的傳承！這都是神界的陰謀！”
“父親，您就别爲難他們了！”塔爾娜搖晃着身子站起來，“林姑娘本修冰屬性，如今是得到幻神先祖的幫助才改修幻屬性，難道先祖會不知她的神族身份嗎？連先祖都沒有說什麽，您爲什麽就是不肯放下呢？”
“那還用說？幻神先祖定是被他們欺騙了！沒想到我赫巴爾爲妖族鞠躬盡瘁，竟生了你們兩個吃裏扒外的東西！先祖傳承被神界中人得去，天要亡我妖族！”
“族長，他們這些年也的确沒害我們，不如把他們的記憶洗去，讓他們走算了！”卓千族老開口道。
“卓千你太心軟了！神界害我們幾乎滅族，怎麽能這麽便宜他們！”安達亦不松口。
“洗去記憶人便如癡傻一般，和殺了他們有什麽區别！卓千族老你不是最善心嗎？何時竟這樣心狠手辣了！”
烏銘拉全然沒意識到自己有多在乎林傑這個朋友，幾乎是下意識地就吼了出來。
“你給我滾開！”赫巴爾一把推開烏銘拉，指着林子晴怒喝，“小丫頭，就算你是幻神先祖的弟子，我今日也要斬殺你！要怪就怪你生在神族！如今也隻有這樣才能留下我族傳承，不負當日血海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