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依舊在走,無論誰還在誰已經離開,它不會爲任何人停下腳步。
因爲快要中考的原因,柳如山也沒有去南方,他的意思是等柳相對中考完畢再去,想想時間,柳相對也沒有過于催促。
周六周日的時間柳相對一直窩在家裏看書,從清晨到日暮,倦了的時候他會拿起那個筆記本看一會,然後有些發呆。
李菲的筆記知識點寫得很清楚,娟秀的字迹就如她的人一樣讓人賞心悅目。
更爲讓柳相對發呆的是裏面留存的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李菲本人,應該是在春天裏,她穿着牛仔褲,上衣是米黃色的罩衫,立在蘇中女寝小院的花池邊,彎着眉眼笑着。
柳相對仿佛在照片上又聞到了她身上那股特有的味道,帶着清新的淡淡香味。
一種味道,代表了一個人,而李菲,是青蓮的味道。
這朵青蓮現在應該在離他不是很遠的另一個校園裏安靜的準備着大考,就是不知道會不會如自己一樣在忽然發呆時想起一個人。
臨别時兩個人都沒有說出再見,柳相對是相信還能見面,而李菲,是不想就這樣再也不見。
......
周日的晚上應溫秀逸的邀請柳相對去了她的家,溫秀逸說是要給他壯行,要親自下廚給他做頓好吃的讓他更有力氣的參加中考。
不出意外,溫書記沒有在,而白姨也被溫秀逸打發回了家,整個家裏隻有她們兩個人。
溫秀逸是那種自立能力比較強的女孩,燒飯炒菜的功夫确實不錯,後來的柳相對一時技癢也露了一手,讓在身邊随時準備補救的溫秀逸着實驚訝了一把。
于是在兩人通力合作下桌面上擺了四菜一湯。
沒有酒,也沒有飲料,兩人直接開吃。
沒有其他人在場,兩人也似乎忘記了食不言寝不語的古訓,一邊吃飯一邊評價着對方的手藝,最終的結果就是柳相對一個人吃光了溫秀逸做的三盤菜,而溫秀逸,也清空了柳相對做的那道醋溜土豆絲。
沒有收拾飯桌,柳相對直接挪到了沙發上,他吃的有些撐,溫秀逸端來一杯白開水,坐在了他的身邊。
“怎麽樣,考一中有沒有把握?”
溫秀逸一直擔心着柳相對身體可能對他的成績造成影響。
“應該沒什麽大問題,當然,我不還有後援嗎。”
柳相對哈哈的笑着說道。
其實在成績下達之前他自己也是沒譜的,但憑借自己這段時間的努力,他覺得隻要題目不是特别偏,考進一中的可能還是很大的。
“嗯,我相信你能行,對了,聽說你的那個小女友轉學了?”
溫秀逸突然冒出的一句話讓柳相對一愣。
“說啥呢姐?什麽我的小女友,另外,你這消息是不是太靈通點了。”
柳相對無奈的搖頭,他很好奇溫秀逸怎麽什麽都知道。
“你還不承認?不承認你怎麽知道我在說誰。”溫秀逸一臉的揶揄,身體後仰靠在了沙發的靠背上,然後有些随意的說道:“相對我告訴你,目前的你還應該是以學習爲主,不要因爲一些别的東西影響自己的成績。”
其實溫秀逸最近這段時間是經常去蘇中的,隻不過沒有去找過柳相對,原來的她總是兩點一線的生活,枯燥而單調,自從認識了柳相對,知道了他的學校以後,溫秀逸在中午或晚上下班後總會有意無意的騎車到那裏轉轉。
她覺得蘇中這個地方真好,環境很優美,綠樹成蔭,到處都是朝氣蓬勃的學生們,關鍵是,柳相對在這裏成長着。
蘇中的校園不大,一些風吹草動很快就會鬧的全校皆知,關于李菲的轉學和柳相對的驚豔吉它演奏她總會在來往的學生裏面聽到,當然,聽到的還有關于他倆的傳聞。
她不刻闆,也不教條,她也不會反對什麽早戀,隻不過在她的心裏總覺得柳相對是不一般的,因此她一定要替這個男孩子把把關,讓他盡量筆直的生長。
“姐,你是我姐,不是我媽好吧,怎麽聽起來跟我媽教訓我一樣。”
柳相對尴尬的撓撓頭,有些無奈,“我媽都沒這樣說過我。”
“我是你姐,你就得聽我的。”溫秀逸顯得有些霸道,她直起上身,目光嚴肅的看着柳相對說道:“這是爲了你好。”
“哦了哦了,我知道了。”柳相對投降了,他嬉笑着說道:“以後我要是真的處對象了,我先讓她來您老這裏報個道,您老批準了,我就處着,你老不批準,我先打光棍,這樣行了吧。”
“好你個小子,嫌姐姐我老了是吧。”溫秀逸一聽這話撲哧一下樂了,她抓起身後的靠枕作勢就要扔過去。
“别别,姐,您今年20,明年就是18,我說錯了,說錯了。”柳相對趕緊讨饒,雙手舉過頭,一副低頭認錯的樣子,看的溫秀逸又笑了起來。
溫秀逸是缺乏母愛的,越是缺乏,她身上這種母性就越泛濫,這一點,柳相對深有感觸。
......
19号填報志願,毫無疑問,柳相對報了一中,報完志願,在校園裏晃了一圈,柳相對騎車又回到了家,他繼續埋頭學習。
20号一晃而過。
中考如期而至。
對照着考号柳相對做到了座位上,将必備的紙筆工具放到了桌子上,柳相對平複了一下稍微有些激動的心情,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接下來将是檢驗他這一個多月來學習成果的時刻,他要很認真的對待。
偌大的教室坐了30人,單人單桌,隔位而坐,跨縣而來的監考老師來回不停的巡視,增加了考場的緊張和肅穆感。
柳相對靜靜思考,靜靜的答題,身邊的一切仿佛都離他很遠,他伏在位子上,認真的應對着他回來以後的第一次人生大考,筆走遊龍,寫的很快。
也許是老天爺感念他的努力用功,也許是經過重生以後的頭腦确實比原來靈活了很多,一連兩天的考試柳相對一直都應付自如,除了物理化學中的幾道選擇題無法把握外,其它的竟然有如神助,解題書寫都很迅捷,這讓柳相對有些微微的興奮。
當最後一科最後的一遍檢查完畢,已經是第二天的下午,柳相對将筆放下,演算紙整理好收到了一邊,他擡起了頭。
天氣微熱,頭頂的電扇嗡嗡的轉着,微斜的光線透過窗照進來不太刺眼,柳相對眼睛眯了一下。
有些學生還在不停的書寫,有些學生看樣子是開始了最後的檢查,老師穿梭在空曠的教室,走的不快。
柳相對課桌的前面坐的是個同班的女孩,她還在埋頭盯着卷子,似乎在思考,将手裏的筆咬在了嘴裏。
從後面看過去柳相對能想像的到此刻她的樣子,皺着眉,嘴唇微微的張開,靜靜的思考,陽光打在臉上,像一幅素描。
想到了皺眉的樣子,柳相對于是将目光繼續往前投去,是個男生,應該是1班的,他不熟。
隔了兩個座位的那個人,不再是她。
他這次的中考沒有覺得模糊的題目,于是他也沒有在思考中擡頭凝望,于是那個清麗的背影也沒有出現在他的生命裏。
這些題目相對簡單,甚至比後來他們做的模拟考試要簡單許多,按照以往的成績,李菲考取省專應該沒有問題,而自己,也會如願的走進一中的大門。
這是皆大歡喜的結局,至少在家長看來,他們都如願的走進了自己想去的學校。
這是在青春最初的時期他們的理想,如今他們通過這段時間的努力,實現了,也就是說,年少的關于理想的課堂作文,他們得了滿分。
隻是這個理想,在很大程度上,是家長們的理想,不是他們自己的,他們,還不太懂這個詞。
可這以後也許他們會生出很多自己的理想,也都能夠如願以償嗎?
這個下午,在這個考場,柳相對坐在這裏想着那個頭紮馬尾的女孩,思維無限的發散,他想到了理想,他在想那年的自己在這個年紀是不是有過這個東西。
他在想着如果李菲沒有離開,他們會不會在考完以後互相驗證自己的答案,然後擊掌相慶,然後互相恭喜。
再然後,他們會不會談論起以後的打算,以後的理想,甚至是以後的人生應當如何如何。
可這次不會有了,那這個,算不算遺憾。
可就算是遺憾,自己會後悔嗎?
是遺憾吧,但不會後悔,柳相對在心裏這樣回答着自己。
他修正了自己長大以後所認爲的那年的遺憾,也産生了新的遺憾,這就像一個永遠循環小數,無法得到整數的解。
可是這個遺憾在他以後回想起來時應該隻是溫暖,不會難過,不會失落。
柳相對感慨忽然變得很多。
他又一次揮手告别了他的初中,告别了這個滿院垂柳的校園,告别了自己青澀的時代。
不過還好,在這青澀的年華裏,他沒有再次留下遺憾!
(本卷結束,下卷:飄雪的榕樹,碾碎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