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相對倒是相信燕無雙沒有說謊,這個女孩子出身商賈之家,耳濡目染,性格跟别的女孩有點不一樣,可能别人聽到對于生意的分析會覺得枯燥,但她卻津津有味。
柳如山倒也不再客套,其實他的心裏比燕無雙還着急,如今聽見她這麽說以後立馬開口了。
“秋田小町這種稻米口感非常好,隻不過是圓粒,與北東大米形狀的區别有點大。”
父親說話間起身到牆角拿來了一個小食品袋,裏面裝了大概有三四斤米。
他打開包裝,倒出一些攤到了茶幾上。
與白花花的大米顔色稍有區别,這種米泛着青色,透明度頗高,米粒圓潤,沒有前一世他看到的那種細碎的情況。
柳相對抓起一把用力攥了攥,伸開後發現沾到手掌上的米粒不是特别多,可見它的幹燥度還是很好的,然後他端起手将米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那種若有如無的香氣也與長粒香米有區别。
這種米應該是内蘊香型,隻有等到蒸熟以後香氣才會顯露出來,飄香十裏可能有些誇張,但它散發的那種特有的米香卻絕對遠超其它品種。
他現在可以确認,這個米就應該是前世的時候自己念念不忘的那個品牌,名聲不顯卻口感超常。
“爸,這種米現在在吉省是怎麽個情況?”
柳如山搖搖頭說道:“我到了四紅地區後專門跟幾個朋友打聽了這種米,但在主産地知道這個名字的人竟然也非常少,輾轉幾次才找到了眉河縣糧食局。”
“他們是總推廣商,而這種稻谷也不是國内品牌。所有稻秧均爲糧食局提供,農戶隻是代種植,代管理,打出的稻谷統一由糧食局回收、碾磨,聽說原來是國外直接回購的,不過這一兩年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提供方回購數量竟然大幅減少。因此眉河糧食局也在積極尋找國内的銷售商。”
“您嘗過這種米嗎?感覺怎麽樣?”柳相對繼續詢問。
“吃了,看見米樣我就很好奇,再加上你的專門推薦,我便讓糧食局在食堂給我做了些嘗嘗。”
“真是沒想到啊。口感絕度很棒,無論是蒸煮時飄出的香味,還是煮熟後的口感都屬于上乘,并且聽那裏的工作人員介紹,這種米冷飯不回生。二次加熱後口感跟第一次蒸煮是一個味道。”
“我從來沒有吃過這麽好吃的大米。”柳如山又補充了一句,然後問道:“你是怎麽知道這個米種的?”
說着說着柳如山就好奇起了兒子的信息來源,這麽優秀的品種他以前竟然沒有任何耳聞,這讓他覺得很奇怪。
“哦,聽溫書記提過一嘴,他吃過,贊不絕口,我就記下了。”
柳相對直接将信息來源推到了溫書記身上,這是最好的借口。
父親點點頭沒有再追問,而是沉吟着說道:“秋田小町這種米的價格我打聽了一下。要比普通的北東米貴上許多,雖然在口感上很吸引人,但大數量銷售可能會有困難。”
柳相對不以爲意的搖搖頭。
“我們不會要求它有巨大的銷量,隻需要将它做成精品就好,進貨價格高無所謂,我們的定價會更高。”
“更高?那樣的話銷售難度不就更大了嗎?”
柳如山皺起了眉,有些不解的問道。
“爸,我們可以将這種米的利潤拉的很高,不靠走量來掙錢。”
柳相對對這種情況早有對策,他輕松的說道。
燕無雙雖然不太懂糧食。但是銷售的東西是相通的,她大概能明白柳相對的想法,隻不過她不能理解單純賣大米,塊八角的東西怎麽能做出巨大的利潤來。
柳如山的眉頭沒有松開。他思索着兒子的話,仔細的核算着成本,琢磨着利潤點,沉聲說道:“稻米行業現如今已知的最貴的品種就應當算黑省的五常米,據我的了解,五常長粒香也隻是一倍左右的利潤。也就是說一袋子也就掙個**十元,但銷量跟正常米是遠遠沒辦法比的,因爲整袋價格比較高,所以普通消費者買起來還是很費力,如果算起整體的利潤,那就少的可憐了。”
華遵在九五年的人均月收入水平也就二三百左右,一整袋米就要耗掉一個人大半個月的工資,銷售上确實有難度。
“不,我們不用百斤的包裝,爸,咱們不是已經試水過50斤包裝的彩包了嗎?這次爲什麽我們不試一下20斤,甚至是10斤的包裝,每包數量越少,價值就越顯珍貴,而且能夠拉低單袋的賣價。”
柳相對的思路很清晰,他對着父親侃侃而談。
“包裝就用我們已經訂好版的圖案,采用小包裝,越精緻越好,越不像稻米包裝越好,我們要讓它像個藝術品,不僅僅是供高端人群消費,而且讓它變成一種象征,最高端品種的象征。”
柳如山聽了兒子的建議更加的迷惑,本身米的進貨價格就比較貴,如果再加上灌裝小包裝的成本,價格就更加離譜了,如此的高端,秋田小町的定價要到多少?
“如果那樣做的話,你們的這種稻米就算定價到五常米的價格,利潤也沒多少啊,這樣豈不很不劃算?至少五常米已經有了一定的名聲,而你要銷售的米還聲明不顯,如果我是消費者,想要買好吃的米,一定是優先考慮長粒香。”
燕無雙插嘴了。
她有個很好的習慣,就是在聆聽别人談論商業問題的時候總是喜歡帶入思考,站在普通消費者和銷售者的雙重地位上考慮問題,因此說出來的東西總是具有雙面性。
柳如山深以爲然,他點點頭看向了柳相對,開口問道:“這樣操作,是拉低了整袋的金額,可我們如果依照長粒香來定價,肯定沒有任何優勢。”
呵呵的一笑,柳相對搖了搖頭。
“誰說我們要依照長粒香來定價?長粒香米的價格跟普通米比雖然很高,可我認爲它沒有到一個品牌的高度上,我所想象的秋田小町的市場銷售定價。應該是我們進貨價格的四到五倍,甚至更高,高到有些吓人才好。”
“什麽?”柳如山與燕無雙同時發出了驚疑的聲音,他麽被柳相對的定價策略吓到了。
“我們在賣理念。賣健康,賣一種地位和選擇,這不是單純靠成本去衡量的,秋田小町上市的定位就是純高端。”
柳相對走到茶幾旁,拿起燕無雙身邊放着的杯子咕咚咕咚喝下了她還沒有動過的水。抹了抹嘴說道:“因此,我也沒準備讓所有人都去買,我們的指向人群很準确,就是那些先富起來的人,這種米不可能像我們日常的稻米一樣普遍,隻能偶爾食之。”
柳如山盯着兒子看了半天,嘴裏不自覺的咽了口吐沫,頓了半天才說道:“相對,你沒開玩笑吧,這隻是大米啊。不是黃金白銀,隻能用來吃,不能供起來,你這種價格會吓跑百分之九十五的消費者,而且你也不可能控制别人不去四紅進貨吧,你這樣定價,會被别的銷售商笑死的。”
燕無雙也有些驚訝于柳相對的這種說法,在她的印象裏,這個男孩絕對不會信口開河,因此就算心裏迷惑她也沒有開口。她知道柳相對一定會給出一個理由。
“我們喝的水普通吧,按照一般人的思維去理解,這種東西滿世界都是,廉價到一文不值。可據我所知,有一種叫做考娜尼加瑞的純淨水,大瓶裝的有5公斤,賣價是2000塊左右,美金啊,可它的銷量照樣驚人。”
柳相對偏過臉盯着燕無雙的胸口看了看。目光肆無忌憚,這個動作讓燕無雙有些不好意思,她不自然的揉了揉鼻子,用胳膊擋住了柳相對的目光。
“燕子,你的眼鏡呢?”
柳相對忽然問道。
“啊?哦,放在皮箱裏了。”
燕無雙忽然明白了柳相對的目光是在尋找着自己的眼鏡。
柳相對微微一笑,他沒理會燕無雙的局促,聲音平淡的說道:“爸,咱們配一個普通的墨鏡大概多少錢?”
“10塊左右吧。”
柳如山沒明白柳相對爲什麽忽然提到這個問題,不過還是認真的作出了回答。
“燕子,告訴我老爸,你買那個破眼鏡花了多少錢?”
燕無雙狠狠的瞪了柳相對一眼,很不滿意他在自己心愛的眼鏡前加的那個形容詞,不過她也沒有反駁,還是乖乖的說道:“二百六十八。”
“這就是品牌,這就是有錢人的消費觀念,他們認爲隻有這種價格的東西,才能配的上他們富豪的身份,同理,雖然糧食是一種長期食用的消費品,但一定會有他的特定人群。”
柳相對努努嘴,“就像燕子,他們隻買貴的,不買對的。”
燕無雙面色通紅,怎麽扯着扯着就扯到了自己的身上,不過她依然沒有反駁,隻是在思索着這句話所表達的理念。
不得不承認,柳相對說的有一定道理。
可明顯他的這種理論柳如山是不不認可的,他揮了揮手說道:“那不一樣,無論是礦泉水,還是眼鏡,都叫奢侈消費品,這些東西跟糧食是兩個概念,奢侈消費品是面向全世界銷售的,它是一種高端的品牌,代表了一種時尚,你要說大米也能代表一種時尚,那就有些牽強了。”
“呵呵,先不跟您讨論了,這個問題等有時間了再跟您好好理論理論,現在,我們得走了。”
柳相對知道這個問題不是一時半會可以解釋的清楚的,特别是整體營銷方案,他需要跟更多的人去探讨驗證,時間來不及。
柳如山擡手看了看手表,無奈的搖了搖頭。
“行吧,你們先去上學,回來我們接着談。”
他的心思被勾了起來,而柳相對上學的時間也到了,這讓他感覺有些不爽,可孩子學業重要,關于生意的事情以後還有的是時間讨論。
燕無雙也是有些撓心,可她看到了牆上的電子鍾已經快要指向了五點,明白再不走真的就遲到了。
柳如山将二人送到了樓下,看着柳相對推着那個老舊的自行車載着後座上的燕無雙風風火火的離開,不禁笑着搖了搖頭。
這個兒子,新奇的想法和點子總是無窮無盡,也不知道他的腦袋裏怎麽就裝了這麽多東西。
......
後座的燕無雙很自然的拽住了柳相對衣服的後襟,雙腳翹起輕輕的在空中搖擺,很享受這種迎風逆光的行程。
這種經曆似乎還是在她很小的時候有過,那時候家裏不富裕,她就曾這樣坐在父親自行車的後座上搖擺着被送往課堂,一晃已經是多年以前,四周的風景似乎變回了山塘的從前模樣,而帶着她的人,卻由父親變成了柳相對。
她看着柳相對奮力的蹬着腳踏闆,脖子後面滲出細密的汗珠,看着身邊慢慢向後移動的高大楊樹,看着藍色的天空藍的讓人心顫,聽着偶爾響起的車鈴铛叮鈴鈴的叫着,提醒着路人靠邊,感受着迎面吹來的風,吹過臉頰有些疼,吹起自己的短發肆意的揚起,心情豁然開朗。
于是她笑了起來,聲音很清脆的傳進了柳相對的耳朵。
“怎麽這麽高興?”
柳相對大聲的說着,由于逆着風,聲音傳進燕無雙的耳朵已經有些發散。
“沒什麽,就是覺得心情很好。”
燕無雙也大聲的回答着,她平伸出雙臂,讓手臂也感受着風的重量。
“對了,我剛才說的那個考娜尼加瑞純淨水,你喝過沒?”
“沒有,不過真的有那麽好喝嗎?改天讓我爸也買些嘗嘗。”
燕無雙忽然想起了柳相對對有錢人消費觀念的評價,呵呵呵的又笑了起來。
“那什麽,燕總要是買了,記得給我留點啊,我也沒喝過!”
柳相對厚顔無恥的說道。
“我還以爲你什麽都知道呢,我說,這些東西你都是怎麽知道的啊,我特好奇!”
燕無雙将手臂收回來,緊緊的攥住了他揚起的衣角,唇角上揚,譏笑的問着柳相對。
“沒聽過這句古話嗎?”
“書中有黃金做的大屋子,書中有長得傾國傾城的美人兒,書中啥都有啊。”
柳相對哈哈大笑着回答,笑聲裏充滿着無限的灑脫。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