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鍾後,小會議室裏冒出了熱騰騰的食物香氣,陸蓥一、卓陽和婁焰三人圍着桌子,一邊吃着早點,一邊聊這次的委托。
婁焰說:“angel的家世的确是不錯的,你們聽說過寰亞國際嗎?”
陸蓥一點頭,大凡本國的人很少有不知道寰亞國際的,那是一家超大型的企業,說是商業帝國旗艦也無不可。從房地産起家,其後觸角延伸至百貨零售、美容美發、娛樂、電子科技等方方面面,傳說寰亞國際的當家人還有政界背景,所以一般的商賈根本沒法與之相比。
“angel就是寰亞國際的千金。”婁焰說。
陸蓥一不由得在心中感慨,那可真是含着金湯匙出生的公主了,他說:“這樣一位大小姐出來混娛樂圈,她家裏人沒意見嗎?”
卓陽看了陸蓥一一眼,似乎想說什麽,後來咽了下去。
“怎麽沒有?”婁焰說,“她答應了家裏人不會抛頭露臉才被勉強答應了可以出唱片,但是這也不能說隻是因爲她的身份關系,主要還是angel的健康狀況不允許太過勞累。”
“嗯?”
“angel的身體不太好,她有先天性心髒病,雖然已經動過手術,但是并沒有痊愈。”婁焰說到這裏的時候,聲調突然低了下去。陸蓥一有點奇怪,angel不過是婁焰的一個雇主,但是此時此刻婁焰的聲調和表情都透着不同尋常的擔憂。她很關心angel,爲什麽呢?陸蓥一此時隻能想到一個理由,大概是因爲angel确實具有令人折服的人格魅力吧。
婁焰說:“angel從小就因爲身體原因一直呆在家裏,她能與人接觸的窗口很狹窄,所以對于這個世界的複雜與險惡并不太了解。”婁焰說到這裏,突然笑了笑,那是一個略帶自嘲意味的笑。
陸蓥一有些不解地看着婁焰,但是這個表情一閃即逝,婁焰說:“不過大概就是這種成長經曆才使得她養成了那種不沾人間煙火氣的特殊氣質,而沒有俗物分心也使得她能夠更專注于音樂殿堂之中,可以說,她能有今天的成就一點也不誇張,并且她應該還會走得更遠,爬得更高!”
婁焰的表情中隐隐帶有幾分驕傲,陸蓥一目不轉睛地盯着她看了一會,心裏忽然有了一點想法了。婁焰卻又話鋒一轉,說:“但是最近,angel碰到了一件麻煩事。”
“什麽樣的麻煩事?”
“因爲她的成名,導緻關注她的人一下子多了起來。”婁焰說,“粉絲多了固然是好事,但是同時也會招惹來麻煩,例如一些極端粉絲就給她的生活造成不少困擾。出于對angel的保護,她的唱片約就簽在寰亞國際自己旗下的五洲娛樂有限公司,對外公布的angel的聯系信息也是公司的,但是自從第一張唱片爆紅以來,她陸續地還是收到了一些令人不太愉快的‘禮物’。”
陸蓥一深有同感。他自從莫名其妙成爲了abo粉絲集團的□□一員以後,成天耳濡目染那些anti、黑子啥的詞彙,對于那些極端粉絲能夠做到什麽程度,陸蓥一已經徹底刷新過一把三觀了。實在很難想象不過是些青春期的姑娘小夥,怎麽能夠對一個八杆子打不着的人愛或者恨到那種程度,甚至有人會做出違法的事情來。
婁焰說:“一開始隻是一些狂熱的示愛信,五洲的工作人員都盡可能妥善處理掉了,但是從今年年初開始,陸續有一些糟糕的禮物送過來。”
“怎麽個糟糕法?”
“恐吓信、刀片、裝滿血的瓶子、死耗子,等等。”
陸蓥一皺起眉頭:“這看起來不像是極端粉,是anti粉吧。”
婁焰有點驚訝說:“原來你也懂這些?”
陸蓥一說:“拜托,我年紀雖然比你大,但是不是老頭子好嘛!”
婁焰又驚訝說:“什麽?你年紀比我大!”這次是真驚訝,因爲在她眼裏看來,陸蓥一最多不過二十三、四。她忍不住摸了摸臉蛋,嘟哝了一句,“真是不公平,憑什麽男人可以看起來這麽嫩。”
陸蓥一權當沒聽見說:“這和你接受委托有關嗎?”
婁焰點頭:“有關。因爲從今年四月開始,這種騷擾大大升級了。一開始是angel家裏經常接到無聲電話,這種電話以前隻有白天有,後來連半夜都開始多起來。”
“等等!”陸蓥一風卷殘雲地将剩下的粥一掃而光,把碗一放說,“你剛才不是說angel是寰亞的千金嗎,怎麽這樣都能有人騷擾到她?”
婁焰說:“所以問題就在這裏,對方撥打的是她的私人手機。”
卓陽起身,收拾了碗筷,拿去放到廚房,過了會又回來,給兩人一人泡了一杯熱茶。陸蓥一很自然地接過茶杯喝了一口說:“消息是從哪兒走漏的?”
“不知道。擁有angel手機号碼的除了她的家人,隻有五洲娛樂的幾個負責人,如果要洩露,恐怕也隻有從他們手頭漏出去,但是這也不合邏輯,因爲這些人不可能不知道分寸。”
“黑客呢?”
“一開始我們也是這麽猜測。”婁焰說,“angel感到了害怕,因此她家人給她又加派了保镖,并且讓相熟的警界的朋友幫忙調查這件事情,然而一直都沒能查到什麽有用的信息。對方十分的狡猾,幾乎沒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蹤的痕迹。又過了一陣子後,除了騷擾電話,angel開始發現有人在跟蹤她。”
婁焰解釋道:“angel平時基本上呆在家裏,但是她畢竟是歌手,有一些必要的場合還是要出門的。例如錄音、去電台錄通告等等,此外,每兩周一次,她需要去私人醫生那裏接受身體檢查。大概是今年六月起,angel開始發現有人跟蹤她。”
“她是怎麽發現的?”
“信。”婁焰微微皺起眉頭,“她換了幾次号碼,但是每次沒過多久就會被對方查出來,因此吓得不敢再使用電話,後來她的家人想了辦法,比如我現在手頭這支……”婁焰從自己小巧的坤包裏掏出了一支手機說,“這是特别定制的,有一群人專門負責監督這支手機的電話接收情況,一旦發現有可疑的撥入電話,就會迅速定位手機地點,将撥打人當場抓獲。此外,手機中還有gps定位系統和内置的呼救系統,如果我出了事,按下快捷鍵,就會将我的坐标信息迅速傳遞出去。”
婁焰說:“我總覺得那個神秘粉絲是有内應的,因爲自從換了這支手機以後,那些騷擾電話就沒有再進來過,轉而改爲了信。信的内容隻有兩種,一種是對angel一天行蹤的描述,其中往往還包含照片,另外一種就是對angel訴說的……”婁焰頓了頓,深吸了口氣說,“我真不想将那稱之爲愛意,你懂的。”
“我是如此愛你,想要占有你、毀滅你,我要挖出你的眼睛放在我的床頭,這樣你就能整晚看着我,不再注意别的人;我要把你囚禁在籠子裏,剝去你所有的衣物,将你牢牢地捆在我身邊,這樣你就隻能每天唱歌給我一個人聽。諸如此類。”
陸蓥一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真是要命。”
婁焰說:“是啊。淩家……angel姓淩,”她說,“淩家那邊也是無計可施,因爲這種騷擾無孔不入卻又難以追查,導緻他們煩不勝煩,而angel的病又是經不起驚吓的,出了這件事以後已經發過兩次病,醫生警告再這樣下去或許會有生命危險。angel的家人認爲正是因爲她蹚了娛樂圈的渾水才會導緻這種結果,因此不許她再唱歌,但是angel不肯,她很熱愛唱歌,并且認爲那是她爲數不多能與人交流和表達自己的機會,她堅持不肯退出,兩方發生了争執,最後得出的結論是,他們要找到那個隐患,徹底把他從這個世界上拔除。”
“所以他們找到了你?”
“沒錯。再過一星期,流行音樂界的頂級盛事格萊瑞獎的頒獎儀式将在南麓群島舉行,angel已經收到了組委會的邀請,邀請她出席本次盛會并角逐獎項,這也将是angel在大衆面前的首次露臉。angel必須出席典禮,而她的家人則認爲那個騷擾者必然借此機會對她做出一些過激的事情來,因此希望我能代替angel去參加典禮,趁此機會,抓住他!”
陸蓥一說:“所以你希望卓陽能擔任你的貼身保镖,幫你把這隻煩人的臭蟲抓出來?”
“沒錯。”婁焰媚眼如絲地看向卓陽,“我跟阿陽認識也有一年多,對他和他的能力都是十分信賴的。”說着,居然還給卓陽抛了個媚眼,“你不知道,一開始羅婆婆是真的希望卓陽能做她的孫女婿的,如果不是你出現了,搞不好現在我們真的在一起了哦。”
陸蓥一“噗”的一聲,把茶水噴了出來,手忙腳亂地一面咳嗽一面找餐巾紙抹桌子,卓陽去拿了塊抹布把桌子擦幹淨後低低喊了一聲:“小煙。”
他統共就說了這兩個字,也沒有做出什麽動作,但是婁焰的表情卻一下子就收斂了,正襟危坐了說:“好好好,我錯了,我不逗他玩了。”
陸蓥一說:“什麽?”
卓陽說:“其實她喜歡女人。”
陸蓥一又“噗”,卓陽無語地看着自己剛剛擦幹淨的桌子,認命地又重新擦了一遍。婁焰說:“你、你怎麽知道?不、不對,讨厭啦,人家是bi(雙性戀),擁有無限可能性,你别随便給人家定性了。”
陸蓥一說:“行了行了,我不管你們倆什麽關系,這個case我們接還是不接,還是要看你們的誠意的,你要知道,我們公司雖然新成立沒多久,但是架不住我們的團隊裏都是精英啊。我和卓陽那就不說了,像景叔,那可是我們保全行業的一個傳奇人物……”正說着,就見李景書提着一籃子小菜,手裏拎着條魚,樂呵呵地從外面進來了。他出去的時候穿着一身正裝,回來的時候,襯衫領子也開了,領帶也歪了,袖子也髒了,臉上好像還有兩道爪痕。陸蓥一一看,李景書手裏那條魚外頭套着個超市大減價的口袋,不由得老臉一紅,顯然後者是剛剛才和超市搶打折的大媽們奮戰過才會變成了如今這樣。
陸蓥一清了清嗓子,繼續厚着臉皮說下去道:“那個,譬如小趙,那可是本市出了名的賽車手……”正說着就見趙遠推了輛自行車進來了,在後頭喊,“景叔景叔,你走好快啊,我拼了命地蹬都追不上你,快,幫我把瓜卸下來。”
陸蓥一眨了眨眼睛,說:“還有老房,那可是a國知名的生命科學領域的權威,他手裏做出來的東西就連a國政府那都是哭着求着要的……”
外頭忽然傳來“轟隆”一聲,幾人都是一愣。卓陽打開門出去看了眼,回來道:“沒事,老房邊看書邊走路,從樓梯上摔下來了,幸好隻是蹭破了點皮。”
陸蓥一覺得自己真特麽的作孽,這牛皮怎麽往下吹啊,硬着頭皮道:“還有像什麽的,那可是黑客界出了名的人物,總之我們這兒彙聚了那麽一屋子的精英,所以生意可是很忙的……”
婁焰笑眯眯地遞過去一紙合同:“五百萬酬金,你看怎麽樣。”
陸蓥一說:“幹幹幹!一定幹!咱們什麽關系,談錢多傷感情啊……”一面說着将那張紙飛快地抽出來往懷裏一揣。
卓陽:“……”
卓陽問:“什麽時候動身?”
婁焰立起身來:“明天早上8點40分的班機,我會派人來接你們,機票證件什麽的淩家都會幫我們搞定,你們隻要帶上人和本事過去就行。”
“好。”
送走婁焰後,卓陽回來,發現陸蓥一還坐在那兒不動,繞過去一看,陸蓥一就跟着了魔似地盯着手裏那張支票,傻笑着反複念叨:“五百萬,嘿嘿,五百萬……這下發了……”
卓陽無語極了,走過去拍拍陸蓥一說:“小陸,小陸!”
陸蓥一這才回過神來,臉上還帶着笑意說:“怎麽啦,卓陽?”
卓陽說:“既然定了明天就要走了,咱們是不是也開個會議布置一下行動計劃。”
陸蓥一說:“哦哦,開的,要開的。”一看就是還沉浸在五百萬的興奮裏。
陸蓥一說:“對了,卓陽,你剛才是不是想對我說什麽?”
卓陽愣了一下,他還以爲陸蓥一沒有發現自己的舉動,這麽看來,陸蓥一其實也挺關注他?卓陽的心裏微微一暖,說:“嗯,我剛剛想對你說,吃飯的時候不要說話。”
陸蓥一:“……”
陸蓥一說:“就這個?”
“對。”
陸蓥一無語極了:“婁焰也吃飯的時候說話啊,她還邊吃飯邊抽煙呢,你怎麽不說她!”
卓陽說:“她是客人,你是自己人。”
陸蓥一:“……”
卓陽說:“你好像忘了,我在追求你。”
陸蓥一大吼着:“開會開會,都瞎忙什麽呢!”飛快地沖了出去。
卓陽看着他的背影,微微地,眯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