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主任一走,卓陽便走到陸蓥一身邊問:“你發現什麽了?”或許是已經太過熟悉的緣故,卓陽現在對陸蓥一的任何表情都十分了解,幾乎是陸蓥一稍微有一些表示,他就能猜到他在想什麽。
陸蓥一搖搖頭說:“暫時還沒有,隻是有點在意,你也想想,回頭我們讨論讨論。”
卓陽說:“好。”于是也盯着這堵海報牆看了一番。
陸蓥一不管他,自己先走了進去。影壁後頭便是一個弧形客廳,這棟套房整體是一個複式空間,底樓有兩間衛生間、一間廚房、一個客廳,另外還有三間工作室加一個大排練廳。此時客廳裏一團亂,地上還有幹涸的血迹,其中可以看到一串腳印,另外現場用粉筆勾勒出了一團人形,顯示出當時車永毅倒下的位置、一個弧形,長度大概相當于一柄軍刀,另外有一些東西掉落的地方都擺了号牌,包括拖鞋、光碟、瓶瓶罐罐等等。
陸蓥一蹲下去看了那人形一陣,想了想,躺了下去。他看過韋正義給的現場照片,當時車永毅的姿勢是一個仰面躺倒的姿勢,雙手捂在腹部,兩腳分開。然而,十分奇怪的是,車永毅頭朝向外,腳的位置卻是對向電視櫃的。他的傷口顯示是被人正面捅刺,所以這個姿勢是有問題的。
陸蓥一正閉着眼睛琢磨着,就聽卓陽的聲音響了起來:“看血迹濺射的情況,兇手應當刺了車永毅兩刀,都是正面襲擊,所以是熟悉的人刺的。第一下車永毅可能沒反應過來,被兇手推着往前,也就是車永毅往後倒退,地上有他後腳跟着力的腳印,另有一條腿是拖痕,然後撞到了身後的電視櫃,接着兇手第二刀下去後,他沒力氣了,倒了下去。接着……這個姿勢看起來應該是兇手替他擺放的,否則他應該是先正面跪倒,然後摔倒在地。”卓陽想了想說,“看起來兇手并沒有想要他的命。”
“嗯。”陸蓥一爬起身來,卓陽所說的正是他剛剛在腦中重建的犯罪過程,“連刺了兩刀卻怕他摔倒壓迫到傷口造成更大出血,所以把他翻了過來,一個有意思的罪犯。”
“歐嘉文當時在幹什麽?”卓陽問。
“是啊,在幹什麽呢?”陸蓥一說,“根據林山的證詞,當天晚上,他和車永毅都喝了不少酒,但是歐嘉文因爲酒量不好,所以隻喝了一罐啤酒,難道他就這麽醉了?如果兇手真的是林山,那麽當他在砍殺車永毅的時候,歐嘉文人在哪裏,在幹什麽?”
卓陽說:“你是不是懷疑歐嘉文?”
“不,我隻是提出疑問。”陸蓥一說,“任何案件都不能有先入爲主的思想,我現在誰都不懷疑,我隻是個來搜集線索的人。另外,你别忘了,如果要說歐嘉文是兇手,那有一個緻命的問題是無法繞過去的,不是歐嘉文也被砍成重傷,而是歐嘉文的傷口在背部。”
沒錯,abo的密室殺人案中,車永毅和歐嘉文都受了重傷,車永毅被人正面捅穿了腹部,歐嘉文那一刀卻是從後心窩紮進去的,兩人之中,其實歐嘉文才是傷得最重的那個!
“如果是自己捅自己腹部一刀那當然沒有難度,但是自己給自己背後來了一刀,那就玄幻了。”
卓陽聽得出陸蓥一雖然這麽說,但是他确實在懷疑歐嘉文,隻是苦于還未找到證據。
“爲什麽?”
陸蓥一看了卓陽一眼,雖然卓陽這句問句沒頭沒尾,像是接着他上一句話,但是他還是聽出了卓陽真正的意思。陸蓥一心想,無論他和卓陽現在是什麽關系,他都不得不承認,他和卓陽确實很合拍,卓陽是一個能夠跟得上他的思維并且十分強有力的搭檔。
陸蓥一說:“直覺。”
“直覺。”卓陽重複了一遍,“我找找線索。”他沒有質疑陸蓥一,因爲他們都是那種曾經常年戰鬥在生死一線的人,在他們看來,所謂的直覺并不虛無缥缈,那是用無數次的考驗累積起來的下意識的反應。
卓陽走開後,陸蓥在客廳裏又兜了一圈,期間撿起一旁桌上放着的什麽電器的遙控器看了一眼,然後才去底樓各個房間晃了晃。大排練廳裏堆滿了各種樂器和音響設備,其中一個樂譜架上還夾着一本歌譜,他随便翻了翻,發現歌名叫作《青春不死》,顯然是這次演唱會的主打歌曲。
放下歌譜,陸蓥一又分别去三間工作室看了看。三間工作室顯然隸屬于abo三個不同的成員,三間房間也十分明顯地體現出了這三人不同的性格特征。beta林山的房間是最亂的,他在abo裏主要負責舞蹈這一塊,所以工作間裏到處都是散亂丢着的舞蹈教學碟片,另外也有不少漫畫雜志,地上則扔着不少亂七八糟的零食口袋、飲料罐頭,靠牆的地方有口陳列櫃是唯一整齊的“異類”,陸蓥一湊過去看了看,裏面都是各種槍支之類的手辦,顯然這小子是個軍迷。在櫃子的頂層,陸蓥一看到了一張照片,那是一張abo三人的合影,照片已經有了年頭,也不知道是在什麽地方拍的,背景是一座大山,那時候三個人看着都挺青澀的,雖然已經隐隐有了現在的特質區分,但總體看來還是比較淳樸。三個人勾肩搭背地對着鏡頭笑,車永毅在最中間,左手邊是林山,右手邊是歐嘉文,林山和車永毅搭得很緊,歐嘉文卻略略有些生分,稍微離開了兩人一些,笑得有一些腼腆。
感情很好的三個人。陸蓥一心想,爲什麽有一天會走到兩傷一人被抓的地步呢?
放下相片,他又去隔壁房間看了看。這一間想必是車永毅的工作室,林山的工作間就連牆壁都是五顔六色的,畫滿了塗鴉,車永毅的房間卻一派的嚴肅正經。房間裏挂着厚重的窗簾,有一張寫字桌,一套音響,一把吉他,一架鋼琴,還有一整列的書櫃,裏面塞滿了各種各樣的書籍。哲學、經濟、聲樂、電影,陸蓥一看了一陣,挑出了其中一本書,那是一本養生方面的書籍,車永毅看書很愛惜,沒有折角污漬,幹幹淨淨地拿金屬書簽夾在書頁裏,陸蓥一打開的那一頁寫的是如何保養聲帶的。
放下書,陸蓥一又到車永毅的書桌前看,桌上整整齊齊擺着一沓白紙,上面是五線譜,車永毅似乎在創作一首新的歌曲,陸蓥一看不懂,隻看到一旁寫了一行字:“如果時間能夠停留,如果奇迹能夠出現……”
什麽意思?
陸蓥一試着拉了一下車永毅的抽屜,抽屜是被鎖住的,陸蓥一用一根鐵絲撬開了鎖,裏頭也是工工整整地放着一些契約文書之類的公文,此外還有一個倒扣的相框,陸蓥一拿出來看了一眼便發現那同樣是一張abo三人的合影,并且和林山房間裏的那一張顯然是拍攝于同一個時間段,但是鏡頭裏三人的表情卻和林山房裏那張大不一樣。林山房裏三個人都對着鏡頭在微笑,但是車永毅房裏這一張,用世俗眼光來說,是拍壞了的,因爲在這一張裏,林山在做鬼臉,車永毅無奈地看着他,眼神裏流露出一股寵愛的感覺,而歐嘉文站在一邊,看着他們倆,眼神中有一股說不出的孤獨,還有一點隐而不發的生氣。三個人都沒有看鏡頭,但是三個人的心境卻遠比林山房裏那一張表現得明顯。
陸蓥一拿着那張相片匆匆跑到最後一間房裏,找了一陣後,果然在一個上鎖的抽屜深處的小盒子裏翻出了同樣的一張相片。歐嘉文工作間裏的相片和林山工作間裏的是一樣的,令人感到震驚的是,歐嘉文相片上的林山臉上被人用鮮紅的馬克筆打了一個叉。叉雖然是打在相框鏡面上的,但是那股恨意還是撲面而來。陸蓥一在腦子裏飛快地思索着,思索着這三張照片,兩組不同的場景下代表着的意義,思索着那個叉的意義,突然,他聽到卓陽的聲音在喊他:“小陸,你過來一下。”
陸蓥一找了個紙袋,将那兩個相框放進去,然後上樓。卓陽正站在一間房間裏頭,房間是從樓道數過去的第二個門,接近窗台的地上同樣用粉筆圈出了一個人的樣子,這裏是歐嘉文的房間,地上的範圍是當時發現歐嘉文的位置。陸蓥一走過去說:“怎麽了?”
卓陽說:“歐嘉文倒在這裏,頭正對着窗戶,看起來像是想要到窗邊呼救,卻被林山追上了,在背後捅了一刀才倒在地上。接着他還順着門口爬了幾步,地上和牆上有相應的血迹。”
陸蓥一想了想說:“有問題。”
卓陽點頭:“是的,有三個問題。第一,如果林山真的是夢遊殺人,那麽歐嘉文想要求救,應當是找個地方撥打110,如果手頭沒有電話,慌不擇路,也應該是去帶有陽台的車永毅房間求救或是躲進自己的房間,無論如何也不該跑進林山的房間。第二,他們三個人當時明明是在吃火鍋,卻沒有一扇窗戶開着通風用,而林山回憶說他醒的時候房間裏非常熱,并且電閘是跳掉的。”
陸蓥一“嗯”了一聲,他對林山的證詞記憶深刻,跳閘意味着過載,加上室内的高溫,可以說明不少事情。
陸蓥一說:“第三呢?”
“第三,”卓陽說,“你轉過去,我做給你看。”
陸蓥一聽言轉過身,卓陽喊:“跑。”
陸蓥一扭頭就跑,卓陽在背後抓他,用的是左手,陸蓥一的身體自然有了個偏轉,他努力掙脫,整個人因而更加向□□斜,就在這個時候他感覺到背後靠右的地方受到了輕輕一擊。
陸蓥一明白了:“林山是右撇子,持刀的一定是右手,如果歐嘉文要逃跑,他隻能用左手去抓他,加上門的空間不大,那麽在背後捅刀的時候很難戳中他的左側心髒部位,更可能是插在右側。”
這樣一來,問題就來了,歐嘉文左背後的那個傷到底是怎麽來的?假使他能夠想辦法從背後捅自己一刀,顯然也沒有辦法再把這把刀拔/出/來,扔到樓下去而不留下血痕。所以,隻有一個可能,林山背後的傷痕并不是那把如今被當做證物的刀所造成的。陸蓥一想到了什麽,他重又退出來,往後看去,林山的房間斜對面有一扇關着的房門。
“那是誰的房間?”陸蓥一邊說邊走過去看。房門雖然鎖着,但是這顯然難不倒他和卓陽兩人中任何一個,很快他們打開了房門,陸蓥一驚訝地發現那竟然是一個服裝道具間。他在裏頭晃了一圈,卻什麽也沒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