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山被一個不認識的幹警帶到了一間光線昏暗的屋子裏,然後那名幹警便朝他暧昧地笑了笑,推開門走了。
門“哐當”一聲在身後合上,紋絲密合,把林山吓了一跳,不安開始籠罩過來。到底是怎麽回事,如果是要調查審問的話,不應該是在這個屋子,如果是有人探望的話,且不說現在還會有誰來看望他,也不該是在這裏啊。
這裏,有人嗎?
正在林山這麽想的時候,從後面,他被人猛然踹了一下。猝不及防地,林山摔了出去,沒等他爬起來,一束強烈的光線便打到了他的臉上,逼得他閉起了眼睛,然後林山的下巴上就挨了狠狠一下。林山一骨碌又摔到了地上,這下子搞清楚了,自己是被人黑揍了,他的火氣立馬就上來了,一骨碌爬起來罵道:“什麽東西藏頭露尾的,有種……”話說到一半就愣住了,因爲發現站在他面前正在“咔哒咔哒”捏指骨的居然是陸蓥一。
“護……護寶奇俠?”話還沒說完,臉上又狠狠地挨了一巴掌。
陸蓥一那一手打得既狠又幹脆,響亮的一下把林山都給震懵了,卓陽在後面扶着那個電燈,有點意味深長地看着陸蓥一,眼珠子的顔色都變得更深了。前面的陸蓥一莫名覺得後背好像起了雞皮疙瘩,抖了抖身體,說:“你行啊林山,連我都敢騙!”
林山捂着臉,莫名其妙地說:“騙,我騙什麽?”
陸蓥一才舉起手來,林山立刻抱頭,結果肚子上就這麽挨了一拳,發出“唔”的悶哼,踉跄着坐倒在地。林山有點火了,說:“陸蓥一,你别太……”陸蓥一揚起手,林山立馬把整個人都團起來,跟隻小刺猬似地喊,“你你你别欺人過甚,再打我就喊警察了!!”
門口的小窗被打開,韋正義在外頭露了一雙眼睛說:“警察在這兒,警察啥也沒看到。”“啪”地又把那扇窗給關了。
林山哪碰到過這種事,當場就崩潰了,氣得手都發抖說:“你、你們,你們怎麽可以……”
陸蓥一捏着指骨,活動着頸骨,跟流氓似地說:“怎麽不可以,你有膽謀殺車永毅還賊喊捉賊委托我們查案,我們怎麽就不能發現被耍了來教訓你兩下?”
林山說:“什麽?謀殺……毅哥?”他猛地跳起來說,“我沒有!嗷……”
陸蓥一一個上勾拳砸在這熊孩子的下巴上,林山的骨頭發出“咔哒”一聲,聽着都讓人覺得疼。陸蓥一說:“沒有?沒有你動車永毅的飛馬做什麽,你不是跟周勇合謀想要摔死車永毅嗎,你負責弄飛馬,他負責割保險繩,你們倆謀殺未遂才又搞了個密室殺人案想要幹掉車永毅不是嗎?”
林山的臉色在聽到第一句話的時候就變了,在聽到第二句話的時候才結結巴巴地說:“沒、沒有……”
“還說沒有?”
陸蓥一作勢又要打,吓得林山都跪地上了說:“沒有!真沒有,飛馬失控确實是我弄的,但是保險繩的事我一點都不知情啊!”林山說着說着就哭起來,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把自己幹的壞事給交代了。
原來林山得知車永毅要單飛的消息以後跟車永毅大吵了一架,心裏十分的生氣,熊孩子不知道該怎麽發洩,就想着要整一下車永毅。怎麽整呢?他想起來下午要進行排練,就想着吓吓車永毅再讓他在大家面前丢個臉好了,于是趁人不注意,偷偷地改了飛馬自動飛行路徑的參數。這次這套舞台程序的設計本來是榮泰的做的,但是林山提供了創意并且他在設計舞台程序方面也有不小的個人興趣,兩人一來二去地就熟了,現在這套操作程序還是林山和兩人一起編制出來的。于是,林山趁着沒人注意的時候,悄悄把程序裏的某個參數調大了10倍,飛馬本來是靠一前一後兩股鋼索懸挂和調控的,當飛馬在向下運動時,其中一邊的鋼索釋放速度快了另一邊10倍,當然導緻飛馬前翻失控,于是alpha車永毅就這麽從馬背上掉了下來。
本來光是飛馬失控不至于釀成什麽禍事,結果那麽巧,林山幹這件事的時候自以爲神不知鬼不覺,結果被周勇發現了。周勇是技術工人,一下子就看出了林山幹的事情,但是他沒有聲張,反而自己也偷偷幹了壞事。周勇對車永毅是真恨,因爲他的前女友是車永毅的瘋狂粉絲,爲了追星把他給甩了,所以他就憋着一口氣想要好好整一下車永毅,看到了林山做的事後,就前後腳跟着對車永毅的保險繩做了手腳。
周勇平時負責操控升降台,對于車永毅飛馬所在位置跌落會摔在哪裏是十分熟悉的,他雖然想要整整車永毅,畢竟沒有想要殺人,所以特地在車永毅會跌落的位置擺放了一組道具棚,于是造成了現在車永毅骨裂的結果。也就是,總的來說,車永毅遇到的第一次襲擊就是一次惡作劇加一宗故意傷人,雖然也是犯罪,造成了他的人身傷害,但是與第二宗殺人案完全不可相提并論。
林山哭哭啼啼地又是賭咒又是發誓說:“我知道錯了,毅哥出了事後我好幾天都沒睡好覺,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想惡作劇……後來捅傷他的真的不是我!”
從拘留所出來的時候,陸蓥一頭都大了,搞不懂這麽大年紀的男人怎麽能活得那樣天真和孩子氣。應該是被a、o兩位保護得太好了吧,陸蓥一想,年紀輕輕就取得了不錯的成績,接受萬衆矚目,最落魄的時候也有大哥一樣的車永毅擋在前頭,這種人生可真是輕松。然而這樣一來,密室殺人案又繞回了原點,他們的手頭沒有一點可用的信息。
卓陽忽而問道:“你在想什麽?”
陸蓥一說:“什麽?沒想什麽。”
卓陽說:“你羨慕他?”
“誰?”陸蓥一愣了一下,“林山?”他有點好笑地說,“我爲什麽要羨慕他?”
卓陽想了想說:“因爲他活得很天真。”
陸蓥一說:“一把年紀了還活得那麽天真,不是應該讓人擔憂嗎?”
“但是你羨慕他。”
陸蓥一皺起眉頭:“别胡說。”
卓陽說:“因爲一直有人來替他擋去麻煩和各種壓力,他才會那麽天真和長不大。”
陸蓥一說:“卓陽,你聽好了,我再說一遍,我不羨慕這種人生,因爲那種生活隻會讓人變得越來越軟弱和無能。”
卓陽目光灼灼地看着陸蓥一,說:“哦……”餘韻悠長。
陸蓥一說:“幹嗎?”
卓陽說:“我記得你以前跟我說過,你就想做隻金絲雀,被人養着,什麽也不用想,什麽也不用愁,還說讓我包養你,原來你是跟我開玩笑的,呵呵。”笑得可憨厚。
陸蓥一一下子啞巴了,媽的,卓陽這家夥真的是防不勝防!
“不過,”卓陽說,“不用你說,我也會保護你的。”
陸蓥一說:“我不用……”
卓陽說:“爲了我能有個健康的炮/友和健康的性/生活。”
陸蓥一:“……”陸蓥一真心覺得自己的人生不會好了,隻要有卓陽這家夥在……
第二天,兩人跟着韋正義一起去了醫院。abo三人中,ao兩人重傷,oega歐嘉文被刺穿了背部,險些傷及心髒動脈血管,剛剛才醒了過來,alpha車永毅則不知爲何病情反複,至今沒有清醒,無數粉絲在論壇上爲他祈福,希望他能早日醒來,度過這一次難關。
陸蓥一他們到達病房的時候,差不多是上午十點,輕輕敲了敲門,韋正義打開門進去。豪華病房内的窗開着,冷風從窗外直灌進來,将窗簾吹得獵獵飛舞,歐嘉文坐在床上,正出神地看着外面,他好像一下子就瘦了下來,穿着病人服就像是一根杆子上挑着一面旗,被風吹着,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孤獨和悲怆。
聽到腳步聲,他也沒有回頭,直到韋正義嘟哝了一聲,去把窗戶關上。
“麻煩把窗打開。”
“這樣你會着涼的。”
歐嘉文轉過臉來,他确實是瘦了,兩頰都凹陷了下去,獨有那雙大眼睛卻更亮了,并且顯得格外大。陸蓥一微微皺起眉頭,總覺得那雙眼睛裏看不到一絲的生氣。
“歐先生,我們見過的。”
歐嘉文看了陸蓥一一眼,沒什麽興緻地說:“嗯。”對卓陽,則根本看都不看一眼。
陸蓥一說:“關于前天晚上發生的事,我們有些疑問想要請教你。”
“不記得了。”
韋正義說:“什麽?”
陸蓥一對他做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韋正義便無賴似地雙手肘撐開,背靠着窗台,“不懷好意”般地看着歐嘉文。
陸蓥一說:“歐先生,前天晚上的事情裏你和車先生都受了重傷,你不想把兇手繩之以法嗎?”
聞言,歐嘉文擡起頭來看了陸蓥一一眼,那是一種帶着點嘲諷的眼神,陸蓥一接觸到那眼神的瞬間便明白,他們從歐嘉文這裏恐怕得不到什麽有用的消息了。他不配合。
歐嘉文說:“你也說了,我受了重傷,所以我全忘啦。”帶着一種不負責任的輕佻,歐嘉文挑起一邊眉毛看着陸蓥一,有種奇怪的挑釁意味。
韋正義急了,好容易當事人之一醒過來,結果莫名其妙竟然不肯配合,他站直身子說:“歐先生,恕我告誡你,包庇兇手是要按共犯處理的。”顯然已經忘了歐嘉文自己就是受害人之一。
歐嘉文笑笑:“那我也沒辦法,記不起來就是就不起來了呀。查案不是你們警方的事嗎,怎麽,你們連這麽簡單的案子都破不了?”
“你……”
卓陽走過去拍拍韋正義,示意他出去一下,陸蓥一有話跟歐嘉文說。韋正義不甘心地看了歐嘉文一眼,跟着卓陽出去了。房門一關,隻剩下了陸蓥一和歐嘉文兩人。陸蓥一不開口,歐嘉文就看着窗外,一副無所謂你在不在的樣子。
陸蓥一打量了歐嘉文一陣才說道:“林山被拘留了。”
歐嘉文說:“哦。”
陸蓥一說:“如果沒有别的證據的話,林山會被起訴,幸運的話也許會以過失傷人罪判處有期徒刑。”
歐嘉文還是興趣缺缺地說:“哦。”
陸蓥一又說:“車永毅傷得很重,至今還沒醒過來。”
歐嘉文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由于他看着外面,陸蓥一看不到他眼神的變化,但是那一瞬,歐嘉文顯然是有所觸動的。過了一會,歐嘉文又平靜下來了,還是那一個字:“哦。”
陸蓥一說:“如果他醒了,或許能告訴我們一些什麽。”
歐嘉文轉回頭來說:“那祝他沒有跟我一樣失憶。”
陸蓥一想了想,從随身拿着的口袋裏取出了那個相框,彎腰遞過去:“這是從你房間裏發現的。”
歐嘉文看了那張相片一眼,眼睛在劃在林山臉上的紅叉上停留了一會,然後還是那個字:“哦。”
陸蓥一說:“紅叉是你劃的?你跟林山有仇,想他消失?”
歐嘉文擡起頭來,直直盯着陸蓥一,過了會兒,他蒼白的臉上浮起了一個笑容。林山生得十分秀氣,此時這笑卻顯得妖媚無比,像是帶毒的花朵一瞬間綻放。
“是啊,我想他死。”歐嘉文輕聲細氣地說,“那又怎樣?”
“那我就知道從哪個方向查起了。”陸蓥一直起身來說,他把相框塞回了口袋裏,拉上外套像要準備離去,“對了。”他說着又轉回頭來,“這是在車永毅房裏發現的。”他取出另一個相框遞過去。
歐嘉文沒有接,低頭看了一眼說:“什麽意思?”
陸蓥一說:“我猜你是看到過這張照片的,盡管車永毅把這張相片收在上鎖的抽屜裏。”
歐嘉文又看了一回那張相片,再次問:“那又怎樣?”
陸蓥一輕輕歎了口氣,他把相框往歐嘉文的床頭櫃上一擱說:“如果這都不能讓你看出什麽來,那車永毅還真是死得挺冤的。”
歐嘉文的手猛地顫抖了一下,擡起頭來看着陸蓥一:“你……”
“時間到了,你好好休息。”陸蓥一笑笑,推開門出去了,獨留下歐嘉文一個人死死地盯着那張拍壞了的三人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