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裏旬要去掘的是芮家祖先芮如海的墓,那是一座明墓。
陸蓥一一聽到這個朝代,不由得心裏就是一動,該不會這麽巧吧,“揚威”镖局那起玉慈航失镖案正是發生在明朝,随後他又自己搖了搖頭,心想他的祖上一輩子都沒來過西南邊陲,這多半隻是個巧合。
芮如海是紅花镖局的第三任總镖頭,是一個十分具有傳奇色彩的人物。據說在他在世的時候,紅花镖局在他的手下發展壯大,闖出了一番天地,名氣比以前大了很多。這個人自己本身的經曆也有着雲遮霧繞的傳奇色彩,傳說他先天體質不佳,剛生下來就差點夭折了,幼年時也是一直體弱多病,家裏人都以爲他活不過十歲,但是就在芮如海七歲那一年,有一個遠道而來的遊方道人賜了他一個藥方,從此以後,他便靠着服用這劑藥一點點地好了起來。但是,與此同時,卻也有不和諧的聲音傳了出來,說是這副藥奪了天地之造化,爲與日月争壽、颠倒陰陽的一副“妖藥”,還說藥引裏頭有人心、嬰兒胚胎之類的大造殺孽的東西。另外也有傳聞說這個人一身功夫也是近乎妖術,能夠驅使鬼魅魍魉,所以他坐鎮西南的時候,别說是綠林好漢,就連官府都不敢随便惹他。
百裏旬說:“芮如海三十八歲的時候就退隐江湖了,他把紅花镖局傳給了自己堂弟,然後便隐居山林,傳說後來就埋在這一帶。他的墓裏倒是沒什麽金銀财寶,但是有他畢生絕學,還有一些寶貴藥方。”
“藥方?”
“對,藥方,裏頭就有傳聞能起死回生、肉白骨的那副神藥。”
陸蓥一将百裏旬看了半晌說:“你看起來不像快要死了吧。”反正他這時候身份已經被揭穿,也就不再擺出林皓月那副無能纨绔子弟的樣子來。
百裏旬聽了他這近乎冒犯的話,隻是微微一笑道:“有備無患嘛。”
陸蓥一心知百裏旬是在打馬虎眼,于是轉了話題說:“你對這個墓了解多少?”
百裏旬說:“隻知道幾句偈語。”
這幾句偈語分别是:在天不在地,在山不在土。跪無頭佛,走閻王道,渡修羅海,開陰陽門。骨血歸正,紅花綻放,寶出其中。
陸蓥一聽了以後琢磨了一番,問:“你這偈語是從那兒的來的。”不怪他疑惑,芮如海雖然是一間镖局的大當家的,但并不是什麽王侯将相,何況後來又卸了任隐居山林,他的墓絕對不可能和那些達官貴人的墓葬相比,再華麗也應該有限,但是既然是自己的墓,他肯定也不會想要被人盜吧,留下這種類似引路的偈語是幾個意思?
百裏旬說:“這是我根據芮繼明某次醉酒後說的話,結合這十多年來的探查找出來的。”
陸蓥一說:“你當年離開芮家是……”
“就是爲了這座墓葬的事。”百裏旬說,“我們無意中得知了芮如海墓葬的事,但是我和芮繼明的意見不合,我覺得芮如海的墓裏應該有不少紅花镖局的老傳承,對于振興芮家很有作用,他卻認爲現在已經是新時代了,一些古早的東西丢了也就丢了吧,沒有必要再去撿回來了,不然平白捆住了小輩。”
陸蓥一說:“這麽聽起來你還挺爲芮家着想。”
百裏旬聽出他話裏的嘲諷意思,卻笑笑說:“各人追求不同。”
陸蓥一說:“你是怎麽靠這幾句偈語找到這裏的?”
百裏旬說:“我差不多算是解開了前三句吧。國信小乘佛教,又在山地,喪葬習俗多樣,有土葬、火葬、天葬、岩葬等等,在天不在地,在山不在土,說得多半就是岩葬,這一帶就是過去一個岩葬區,再往裏頭走有一處山崖,國文物部門已經發掘出了不少懸棺。另外,聽說裏頭的山坡上還有一處千佛林,如果找到了所謂的無頭佛,那麽我們就離這個墓更近一點了。此外,我根據考證,大概知道芮如海應該是個機關天才,所以他的墓裏想必也有不少機關存在,這就需要陸小公子你發揮本領了。”
陸蓥一思索了片刻說:“那行吧,就按你說的,這就出發。”他說,“對了,在這期間我要求小奇歸我們保護,否則萬一出了什麽事,我們可對不起他媽媽。”
百裏旬說:“這個你大可放心,文秀也算是我侄女,我也不想傷她的心,小奇我自然會派人保護好的。”
陸蓥一本來也就是試一下,小奇在他和卓陽手上的話,沒準他們還有辦法帶人逃跑,但顯然百裏旬腦子沒壞。陸蓥一做出一副無奈的樣子說:“你可真是太警惕了。”百裏旬隻是笑笑。于是陸蓥一又說,“既然這樣,那我換個要求,我希望讓那位美女來帶小奇,而且她們必須走在隊伍中後方。”
百裏旬看了旁邊的草莓女郎一眼,想了一下,估計覺得陸蓥一這個要求不算太離譜,l後者畢竟是女人,女人帶小孩總是細心點,走在隊伍中後方,這顯然是爲了保護小奇的安全。于是他點點頭:“好。”
陸蓥一說:“那還愣着幹什麽,走啊!”眼看着距離芮文秀和蔺春風的婚禮隻剩下兩天了,留給他和卓陽的時間可不多。
這時是正午時分,幾人匆匆吃了飯,便往山谷裏走。國是典型的熱帶季風氣候,常年溫度都在快30度,這時候已經算是氣溫低的了,也要在25度左右。陸蓥一他們這會是在谷底,仰頭望去,兩邊山坡上都是密密麻麻的各種熱帶樹木,顔色青翠欲滴,被風一吹,十分好看。大概是由于常年供佛的關系,這裏的空氣中似乎時時刻刻都飄着一股若有似無的淡淡佛香,令人心中肅然起敬。
百裏旬那邊帶了十個人,除了他,陸蓥一就認識草莓女郎,他現在知道這姑娘叫lda,是個混血兒,看着身手不錯,然後還有石頭、黑皮,這兩個是芮家镖局的故人,剩下的就都是不認識的了,其中有一個蓄山羊胡穿唐裝的高瘦中年人,手裏端着個羅盤,走兩步,停一停,瞅一瞅,說兩句,内容無外乎是什麽東方三山甲、卯、乙,東南三山辰、巽、巳之類的話,簡而言之,就是個看風水的。除了這個山羊胡子,另有一個着朱紅色僧袍的僧人,總是撚着佛珠一派高僧狀,這位不怎麽開口,就是時不時用眼睛乜斜前面那個看風水的幾眼,顯然是很看不起人家。隻有每次要到決定走哪條路的時候,才會跟那個看風水的争論起來,兩人都自诩名門正派,你有尋龍點穴法,我有佛法大無邊,陸蓥一看着都樂了,也不知道百裏旬怎麽想的,搞了這麽倆來,倒是把一趟被迫的旅程弄得有滋有味的。
陸蓥一雖然是古老家族的傳人,不過镖師是不學這些東西的,所以他很自覺給自己和卓陽定位了個苦力擋槍的定位,對這些“關鍵”問題從不發表任何議論。卓陽也不知道在想什麽,一路上沒怎麽吭聲,隻是盡職盡責地守衛在陸蓥一身邊。lda抱着小奇走在他們身後一點,這小孩大概算是整個隊伍裏最開心的一個了,他以爲自己是來春遊的,高興得眼珠子“咕噜噜”直轉,“啊啊啊”地這個也想摸那個也想吃,好幾次差點把蟲子吞肚子裏去,把陸蓥一愁死了。
走到下午三點多的時候,衆人進入了一片狹谷,谷地再前方已經看不到路了,兩邊是對峙的兩處懸崖,往上看去,山壁高聳,青灰色的岩壁上依稀可以看到不少黑咕隆咚的洞口,有的洞壁上挖了長方形的石穴,現在已經空了,過去大概是有棺木填塞在裏頭,有的則是可能放在那些洞穴裏面。
百裏旬停下來說:“原地休整十分鍾。”
衆人都紛紛找了地方,有蹲有坐的。陸蓥一仰着頭看那些懸崖峭壁,思索着這麽多岩葬洞,也不知道芮如海把自己塞哪個洞裏了。百裏旬走過來說:“陸小公子有什麽發現嗎?”
陸蓥一說:“我能有什麽發現,我又不是學這個的。”
百裏旬卻說:“機關術一脈源遠流長,曆來與喪葬習俗也是脫不了關系的。”
陸蓥一說:“那也隻能說你墓裏用了什麽機關我給你看看,譬如什麽翻闆、自來石、流沙飛矢水銀寶頂什麽的,找墓我可沒能耐,再說你不是都請了倆高人了嗎?”
百裏旬說:“哦,他們呀。”然後走上前來,低聲說,“是背後大老闆塞過來的,他信這個,我也沒辦法啊。”
陸蓥一一怔說:“你背後還真有人啊?”
百裏旬路出一副無奈的樣子說:“你們是不是真的都以爲我是大老闆啊,我也隻是個高級馬仔好不好,我要是真能呼風嘯雨,還用得着自己親自跑出來挖墓嗎?”
陸蓥一還是不怎麽信,百裏旬如今已經是警方都通緝的大毒枭了,他上頭還能有個超級毒枭?除非……那并不是行走在黑暗中的人!陸蓥一心裏“咯噔”一聲,看向百裏旬的眼神裏東西就多了起來。
百裏旬知道他看懂了,伸出手想要拍拍他的肩膀說:“我這也是受人之命,忠人之事,大家多多關照哈。”結果手伸在半空中就被卓陽截住了。
卓陽說:“你别碰他。”
百裏旬愣了一下,哈哈大笑說:“這麽多年了,你怎麽還是那麽好玩。”
陸蓥一說:“好玩?”
百裏旬說:“哎,他沒給你說嗎,他是跟一隻印支虎一起長大的。”
陸蓥一說:“我知道,小鹿嘛。”
百裏旬說:“你知道啊,知道就好說了。他剛來那時候完全不懂說人話,跟個野人似的,可好玩了。”
卓陽用力咳嗽了一聲,兩個眼睛甩出兩把刀來,百裏旬“嘿嘿”一笑說:“算了,男人都要面子的,以後等讓自己跟你說好了。”
陸蓥一真是懷疑,是不是自己和卓陽這麽一會就被百裏旬看出□□來了?他心裏不爽,轉移了話題說:“對了,你說得千佛林在什麽地方?”
百裏旬說:“就在那處山坡上,看見沒有,有一個金頂的地方。”
陸蓥一順着百裏旬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在叢林掩映中看到一個豎起的尖頂。國信佛崇佛,在寺廟布置上常常不遺餘力地花費大量貴重裝飾品,最喜歡是用金箔來妝點廟宇佛塔。陸蓥一說:“不在山不在土的地方到了,接下來也該去看看無頭佛了吧。”
百裏旬說:“我看着你比我還着急啊。”
陸蓥一說:“趕着回去參加芮文秀的婚禮呢。”
百裏旬微微一笑說:“那好,我們走吧。”帶着人便爬山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