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小冬說:“他想非禮我!你們走了以後,我就在這房裏坐着看書,他進來了好幾回跟我搭讪,越說越離譜,剛剛……剛剛竟然對我動手動腳!!”孟小冬大大的眼睛裏迅速蓄起了晶瑩淚花,“我拼命掙紮,所以才會打翻了那麽多東西。”
房間裏安靜了一會,秦偉鋒說:“小一,非禮你?”
孟小冬說:“對!”
秦偉鋒看向陸蓥一,陸蓥一搖了搖頭說:“秦先生,這樣吧……”
卓陽說:“他站在哪個位置從哪個角度對你動手動腳,又是怎麽樣動的手動的腳?”
“就在這兒,從旁邊,他想強行抱住我。”
“書本雜物掉落的角度是橫向掃下去的,掉得很遠。”
“因爲我掙紮了,所以不當心掃下去的。”
“你的頭發沒亂,衣服也穿得整整齊齊。”
“我……是我剛剛在你們進來前拉好的。”
“他對你動手腳,你身上應該還留有痕迹吧,在哪兒?”卓陽步步緊逼。
“我……”
“夠了。”陸蓥一拉住卓陽,卓陽回頭看向他,“夠了,”陸蓥一說,“秦先生,這個case您還是另請高明吧,我們不做了,違約金我會想辦法賠付給你。”
“小一!”秦偉鋒心急地想要拉住陸蓥一,卻被卓陽一把揮開,他怒道,“你!”
卓陽說:“我們走。”
一陣電話鈴聲響了起來,蘭承榮摸出電話看了一眼,臉上有點詫異,他接起電話:“喂?”
陸蓥一和卓陽已經走到門口了,聽得蘭承榮在背後說:“是,我是蘭承榮,秦先生的私人助理兼顧問,什麽?”他捂住話筒喊道,“陸先生、卓先生請你們留步。”
卓陽說:“沒什麽可談的了。”
陸蓥一卻停下腳步:“聽一下也無妨。”他回過身去,“還有什麽事?”
蘭承榮說:“請問兩位是不是認識一個叫趙遠的男人?”
“阿遠?”陸蓥一的表情迅速變了,“他是我公司的職工,怎麽了?”
蘭承榮說:“警署來的電話,懷疑他殺了人,因爲聯系不到你們,所以打到這裏來。”
黑色保時捷停在警察局門口,陸蓥一和卓陽下了車,看到韋正義已經等在那裏。
“好久不見了,陸總、卓哥!”韋正義還是那副老樣子,穿着皺皺巴巴的風衣,手裏夾着支快燒到屁股的香煙,看到他們兩人才把煙蒂随手掐了,迎了上來。
秦偉鋒和蘭承榮也一起下了車,孟小冬則由劉望等人保護在家裏,沒有跟過來。陸蓥一看了他們倆一眼說:“秦總,感謝你們送我們過來,不過接下去的事就是鄙公司的私事了,你們不必……”
秦偉鋒說:“小一你沒跟警察打過交道……”話說到一半想到韋正義剛才喊陸蓥一和卓陽的親熱勁,不由頓了一頓,轉了個方向,說,“你不熟悉法律流程,承榮是這方面的專家,有他在能幫到你們。”
陸蓥一想到趙遠這事的确不好處理,現在手頭沒有合适的人選,确實需要救急,因此想了想說:“那暫時麻煩蘭先生了,謝謝兩位。”
秦偉鋒還在巴巴地看着他,無奈陸蓥一說完這句就跟着韋正義進警局去了,卓陽緊随其後,回頭冷冷瞥了秦偉鋒一眼,看得秦偉鋒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回過神來方道:“承榮,那就麻煩你了。”
蘭承榮說:“客氣了,秦先生,您的事就是我的事。”
秦偉鋒又戀戀不舍地在警局門口看了一陣說:“那我先回去了,回頭讓司機給你把車開回來。”
蘭承榮恭敬道:“謝謝秦先生。”
秦偉鋒又站了一陣,終于彎腰進了車廂。目送車子開走,蘭承榮才微微一笑,轉身往警局裏走去。
陸蓥一已經跟着韋正義走在前往接待室的路上了,上次他們也是跟着韋正義去撈人,撈的是beta林山,一個沒心沒肺的大明星,這次卻是去撈他們的自己人,趙遠。然而這兩者之間有一個很大的區别,那就是林山是一個小孩子脾氣的簡單的人,趙遠卻十分的謹慎。陸蓥一很難想象像趙遠這樣一個人會跟殺人扯上關系,更不用說是蓄意殺人。
陸蓥一邊走邊問:“阿遠他這案子到底是什麽情況?”
韋正義因爲跟日日保全打過交道,後來也不時有些來往,所以也認識趙遠,對這個人的脾性比較了解,他說:“其實是挺不合常理的一事。”
韋正義說:“死者名叫郭慶松,生前是古夏銀行信貸部經理,兩個月前剛升職調任古夏銀行副行長。”
“郭慶松?”陸蓥一驟然便停下了腳步。韋正義跟着停下來說:“怎麽了?”
陸蓥一說:“古夏銀行的郭慶松?”
韋正義說:“是啊,你們認識?”
陸蓥一說:“唔,前些日子我們公司接到了他老婆的委托,說郭慶松離家出走,失蹤了快十天了,讓我們幫着找一下,阿遠就是跟這單case的人。”
韋正義若有所思說:“原來如此,我說趙遠怎麽會和郭慶松搭上邊。”
陸蓥一道:“你們警方也在盯郭慶松?”
韋正義頓時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馬上道:“沒、沒有,我是覺得郭慶松這種人應該跟趙遠不是一類人,所以很奇怪他們怎麽會有恩怨。”
卓陽淡淡道:“韋隊長,我上次教你們那班兄弟的招數想必是不太用得上吧,我以後也不敢再教了。”
韋正義拍了下額頭:“哎哎,卓哥,你别這樣,我這是組織紀律,你們别難爲我啊!”
陸蓥一道:“不難爲不難爲,我們哪敢啊,以後我們都不敢麻煩韋隊長您了。”
韋正義:“……”
韋正義四下看了看說:“好吧,我說。”他拉着陸蓥一和卓陽剛要開口,忽然又閉了嘴,“就在前面了,這小子嘴硬得很,我看在是你們的人的份上暫時沒讓人動他。”陸蓥一一回頭就看到蘭承榮走了過來。
陸蓥一說:“這次多謝韋隊幫忙了。”
韋正義站定在一扇門前,有個小警察取了鑰匙,打開門,讓他們進去。韋正義說:“你們去忙吧,有我陪着就好。”小警察敬了個禮,離開了。
陸蓥一推開門進去,裏頭還有扇門,打開第二扇門,再裏面才能看到一間屋子。趙遠坐在玻璃後頭,眉頭皺着,不知在思索什麽。韋正義說:“給你們半個小時。”他對裏面打了個手勢,裏頭的警察點點頭,離開了。
陸蓥一說:“蘭先生,能不能麻煩你……”
蘭承榮顯然十分識相,應聲道:“我去看看能不能辦理取保候審,先把趙先生保出來。”
陸蓥一道:“謝謝你。”
“不客氣。”蘭承榮對韋正義說,“韋隊長,麻煩你了。”兩人一同離開了接見室。他們走後,卓陽便站在了門口,陸蓥一方才放了心,跟趙遠對話。
“阿遠。”陸蓥一喊,趙遠擡起頭來,吓了陸蓥一一跳,明明在不久前他們還曾通過視頻電話通話,沒想到隻是幾個小時時間,趙遠就像換了個人似的,臉色疲倦,眼睛裏充滿血絲。這下子,陸蓥一是真的擔心了,他對着話筒說,“阿遠,到底是怎麽回事?”
趙遠猶豫了一會,方才開口道:“老闆,你信這世上有鬼嗎?”
“鬼?”陸蓥一愣了一下,“什麽鬼?”活人可以裝神弄鬼,人心之中也常潛藏暗鬼,比起虛無缥缈的亡靈幽魂,這些鬼往往更爲可怕并且殺傷力巨大。
趙遠身體微微顫抖,他說:“老闆,我可能、可能見到了鬼。”
這是發生在今天下午快四點的事。今天中午十一點左右,趙遠給陸蓥一打完電話後,便動身去找郭慶松的兩個同事打聽消息,這兩個同事一個叫劉增,一個叫趙立海,前者是郭慶松的老同學兼部下,後者則是郭慶松以前的同事,上上個月底跳槽去了一家金融企業任信托經理,郭慶松此人生性較爲多疑,平時做什麽事都留了個心眼,又自私自利,所以朋友很少,就這倆還算跟他關系可以,能說得上話。
趙遠說:“我先去古夏銀行找劉增,到的時候大概是十二點左右,從郭慶松那個情婦住的鄉下到城裏需要點時間。劉增正要出去吃午飯,我便約了他一起邊吃邊談。一開始并沒有談出什麽來,後來我試探着說起郭慶松的情婦,他也表情正常,顯然他是知道有這麽個女人存在的,直到我試探着說出有三個陌生男人曾經去過那個情婦家裏,僞裝成電信公司員工,問他有沒有什麽想法的時候,他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我覺得他在害怕什麽,然後他什麽也沒說,連飯都沒吃完就跑了。”
陸蓥一說:“你沒有再追問他?”
“沒有。一方面是人來人往,不方便,另一方面我也想看看他接下去會有什麽舉措,我在他身上裝了竊聽跟蹤器。”
陸蓥一點點頭,說:“卓陽。”
卓陽道:“我打電話給雪璧。”拉開門走了出去。
陸蓥一說:“接着說。”
趙遠說:“我見這頭有張雪璧跟蹤,因此就去找趙立海了。跟劉增不同,趙立海對我們查郭慶松的下落非常反感和抗拒,他不肯見我也不肯接我電話,我隻能通過别的渠道監視他的動靜。我到他公司樓下的時候,剛好看到他出門,因此便跟了上去。”
陸蓥一說:“有沒有監聽他的通訊?”
“有,但是都沒有提到他下午要去辦事。”趙遠說,“我開着車,小心翼翼地跟在他後面,結果發現他竟然開着車子在城裏兜,從東到西又到東邊,然後折向南邊,差不多兜了有兩個小時。我不敢一直跟在他後面開,所以喊了雪璧幫我調了交通探頭追蹤,老房也幫我跟了一段,最後他終于确定了方向,我開車跟着他往城北跑,一直開到一個露天停車場,他把車停了,又轉搭公交,最後到了一個老城拆遷改造區。”
陸蓥一心想,趙立海這一手是典型的反追蹤套路,但是他到底在躲避誰的追蹤呢,應該不會是趙遠,他可不知道趙遠會在這一天找上他。如果有人在追蹤郭慶松是事實,那麽趙立海、劉增搞不好都是知情人,其中趙立海的介入程度應該要大于劉增。問題就在于,郭慶松到底牽涉進了什麽事當中導緻現在一命嗚呼呢?
趙遠說:“那個動遷區的居民都動遷走了,隻剩下了房子,我跟着趙立海進了一間廢棄的廠房,那是一家煉鋅廠,門口挂着立新煉鋅廠的牌子,好像荒廢很久了,玻璃窗上很多灰塵。我看着他進了一間廠房,那裏頭空蕩蕩的,我不敢跟進了,隻能在另一側的窗口往裏面窺視。那裏頭很暗,趙立海不知道在牆邊搗鼓什麽,突然我聽到有‘蹬蹬蹬’的腳步聲,有人從二樓下來,趙立海也聽到了,他慌張地轉過身來。”
“是什麽人來了?”陸蓥一問,“趙立海和郭慶松的對頭?”
“是郭慶松。”趙遠的嘴唇微微顫抖,“我那個角度看不清楚,但是我聽到趙立海喊了一聲,郭、郭慶松,他的聲音很響,但是裏頭充滿了恐懼,他說,你……你怎麽……。他不停地後退,然後絆了一下,摔倒在地,我突然發現趙立海的腳邊是一口裝零件的麻袋,裏頭露出了半張人臉,是郭慶松!”
陸蓥一的眉頭皺了起來,趙遠努力維持鎮靜說:“就在這個時候,我被人在肩膀上拍了一下,回頭看到了……看到了……”他用力喘着氣,咽了數口口水才道,“看到了,郭慶松!”
“什麽?”陸蓥一愕然,“你不是說郭慶松……”
趙遠說:“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然後我被打昏了,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裝着郭慶松屍體的麻袋旁邊,再然後警察出現了,把我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