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陽等了陸蓥一一星期零三天,結果陸蓥一給他帶了個人回來,還是個中氣十足的老頭,這算怎麽回事?
正想着,那高大的老頭卻用拐杖指了指卓陽,說:“這就是那個當過兵的?”顯然是對陸蓥一說的。
陸蓥一趕緊松開了卓陽,恭敬地說:“是的,燕館爺。”他拉着卓陽的手,介紹道,“阿陽,快,給燕館爺打聲招呼,他老人家可是我好不容易請過來的。”
卓陽就算不聽陸蓥一的語氣,光看這位老爺子的神态氣度也知道這不是個普通的老人,這人身上十足十地帶着一股世外高人的氣質,就像是從武打小說裏走出來似的。他想着,趕緊學陸蓥一抱拳道:“見過燕館爺,我叫卓陽,卓越的卓,陽關道的陽,您叫我阿陽就行。”
他這話才說完,就聽背後傳來一聲冷哼,李景書手裏拎了個垃圾袋出來,一把丢進旁邊的垃圾箱裏,跟着似是随口一說道:“卓少爺,你用不着對他那麽客氣,他哪還有什麽館,不過是抱殘守缺,冥頑不靈罷了。”
卓陽愣了一下,隻因在他印象裏的李景書向來是文質彬彬,淡定紳士的。卓陽自從認識李景書到現在還從沒有見他表現出過對任何人的明顯敵意,更不用說譏諷他人了,怎麽李景書和這位燕館爺有仇隙嗎?如果是這樣,陸蓥一爲什麽要花大力氣把這位老人請到日日保全來?想到這裏,他忍不住看向陸蓥一,陸蓥一伸出一根手指,在下方輕輕地搖了搖,也不知道意思是讓他不要多問,還是讓他不要擔心。
果然,李景書的嘲諷并沒有激起燕館爺的仇恨,剛剛還神氣活現的老頭這會兒甚至像是被施展了定身術一般,直着脖子愣在原地。不,說定身術有點描述不準确,因爲這老頭此時雖然一動未動,但是整個人的内部看起來都在劇烈鬥争。他滿臉激動,眼睛裏竟然泛出了晶瑩的淚花,跟着,卓陽就眼睜睜地看着這年紀不小的老頭把拐杖一扔,跟追星族見了愛豆似的朝李景書撲去了,嘴裏還喊着:“小景!你在這裏啊!”
卓陽:“……”剛剛是不是聽到了什麽奇怪的稱謂。
眼瞅着燕老頭就要撲上李景書的身,李景書順手抄起院子裏擺的掃帚,也沒看他是怎麽動作的,簡簡單單地一揮,掃帚柄就點上了燕老頭的胸脯,把他頂在了離自己一米遠的地方。
“我準許你過來了嗎?”李景書冷冷地問。
燕老頭滿臉激動,結結巴巴地說:“我……我不知道你在這裏……老天!驚喜……太……太驚喜!我一時沒忍住……”
李景書說:“不是知道我在這裏,你才來的嗎?”這麽說着,似是有意無意地瞥了一旁站着的陸蓥一一眼,顯然知道自己是被誰給出賣了。
陸蓥一“嘻嘻”笑着,躲到卓陽身後去,探出個頭來說:“我可什麽也沒說,是燕館爺人脈了得,自己查出來的。”
李景書的眼刀飛了過來,卓陽苦啊,雖然已經知道這位老爺子能耐不小,他還真不知道這個能耐不小到什麽程度。眼下看了李景書剛才那一揮又吃了他這兩眼,卓陽心口就涼飕飕的,覺得如果此時他跟李景書交手,至少有七成的可能會落敗。
陸蓥一輕輕拉了拉卓陽的手,卓陽一回頭就聽他低聲說:“走。”
走?陸蓥一拉着卓陽,慢慢地、一步步地繞過兩位老人往屋裏走。經過李景書身邊的時候,卓陽渾身的神經都繃緊了,那是一種經曆過生死考驗的人才會有的直覺,那也證明李景書此時身上是帶有殺氣的,而看似嬉皮笑臉的燕老頭能夠這樣輕松地與之抗衡,實力恐怕更是深不可測。此人究竟是什麽身份呢?
兩人這樣小心翼翼地繞過了兇殘的老前輩交手地帶,結果一推開日日保全的門,就看到落地窗上貼了一排人,最上頭的是裏奧,下面是李煙煙,趙遠在最下面,房立文想擠但是擠不進去,隻好在旁邊跳啊跳,就連張雪璧都破天荒地下了樓,正坐在一旁開着個筆記本電腦滑鼠标。
“幹嘛非得上那兒看,電腦裏也能看。”他說,“喏,我把院子裏的監控攝像頭調過來……”話還沒說完,冷不丁就斷了。
“怎麽了?”房立文走過去問。
張雪璧咽了口口水,把電腦蓋一合說:“算了,你還是上那兒看吧。我費盡心思做出來的最高安全等級監控系統可不是派這種用場的。”
李煙煙雖然沒往後看,卻回了一句:“老房你回來吧,他剛被景叔瞪了一眼,我的媽,那殺氣,我看雪碧短時間内是不敢惹他了。”
張雪璧被李煙煙把老底揭穿,臉上多少有點挂不住,嘴裏嘀咕着:“什麽不敢惹,我就是困了,哈……”他打了個哈欠,把筆記本往胳膊底下一夾說,“大過年的幹嘛把我挖起來,我去睡個回籠覺。”
李煙煙喊了一句:“裏奧,上。”
裏奧就“汪”的撲上來,一把薅住了張雪璧的後領,張雪璧被他扯得直踉跄說:“放手,你幹嘛!”
趙遠笑嘻嘻地說:“雪碧你就别睡了,今天是大年三十,咱們得一起打掃衛生等着過大年呢,再說老闆和二老闆也在!”
他這話一說完,屋子裏頓時靜了下來,陸蓥一看着一張一張扭向自己的臉孔,這才笑了笑說:“怎麽?外面好看嗎?好看得把我和你們卓副總都忘了是吧?”
裏奧立刻松開張雪璧,雙腿一并,行了個禮說:“沒有,老闆。我時時刻刻記得你對我諄諄教誨和悉心栽培,在我心裏你就是天上的太陽,卓副總就是那天上的月亮,你們倆……”
“一天就能見兩次面,一輩子也碰不到是吧?”
裏奧:“……”
李煙煙扶住額頭,她咳嗽一聲,轉開話題說:“老闆,你回來啦,喲,瞧我,來來來,我給你們把年貨卸下來。”她使了個眼色,于是趙遠等人馬上擁上去接陸蓥一和卓陽手裏的東西。陸蓥一滿意地看着自己的員工們拍自己的馬屁。張雪璧那頭見沒他什麽事,又要上樓去,陸蓥一卻喊住他說:“,你等一下。”
張雪璧聞言,停下了腳步。他看向陸蓥一,陸蓥一一面把自己那些大包小包分門别類,一面從裏頭拿出給自家員工們帶的禮物分發給他們,李煙煙的是一柄做工精美,鑲嵌着五彩螺钿的梳子;趙遠的是他最崇拜的賽車手亨德瑞·羅塞的定制款簽名賽車服;房立文的是一小口袋看不出品種的植株,房立文隻看了一眼,臉上便迸發出了驚喜的神采,連聲說“謝謝老闆”;給張雪璧的卻是一張小型芯片,陸蓥一說:“等會回去再看。”
張雪璧顯然有些疑惑,但還是接過來,拿在手裏細細觀看。
裏奧等了半天,見禮物都分完了,不由得上蹿下跳說:“我呢我呢,老闆,我的禮物在哪裏?”活像是一隻沒有搶到狗糧的蠢大狗。
陸蓥一的神情微微有點變化,他打開外套,從裏面的插袋裏取出一個厚厚的紅包,遞給了裏奧。裏奧接過紅包,用手捏了捏,臉色卻突然變了,他說:“老闆,你這是……什麽意思?”他看向周圍,周圍的人也在看他,除了房立文,基本都從陸蓥一這個動作裏讀出了點意思來。
裏奧勉強笑了笑說:“老闆,你專門給我包這麽大個紅包我怕挨大家揍啊,我隻要小禮物就好啦,沒有也可以的!”
陸蓥一卻說:“裏奧,這裏面一共是兩萬塊錢,除了你這半年來的工資,還有的就算我和卓陽給你的年終獎,你拿了這個紅包就回去吧。”
所有人都靜了下來,裏奧呼吸急促,說:“老闆,我不懂,我……我做錯什麽事了嗎?”
卓陽事先也并不知道陸蓥一做出了這麽個決定,但是既然陸蓥一這麽做,那就一定是有他的理由的,所以他選擇了不吭聲。
陸蓥一說:“裏奧,你沒有做錯任何事。你這個人雖然天生性格有點沒心沒肺,但是從專業素質和敬業程度上來說,都是準一流的。”
“那……”
陸蓥一說:“我讓你回去,不是因爲我對你不滿意,隻是因爲日日保全要做一件事,你不适合參與。”
“什麽事不能讓裏奧參與?”房立文問道。他雖然性格内向安靜,但是跟裏奧相處下來也對他有了挺深的感情,這家夥幾乎就是他們這兒的開心果,有他在,每天都能熱熱鬧鬧的。
“少爺要帶着你們去參加五年一度的大封山武林大會。”
衆人齊齊望向門口,卻見李景書和燕老頭不知何時進了屋子。剛才他們被陸蓥一這兒吸引了注意力,都沒人注意到李景書和燕老頭之間的對峙是何時結束又是以什麽方法結束的,不過看起來……燕老頭有點慘。李景書除了總是梳得一絲不苟的頭發亂了點,額頭掉下來幾绺劉海,還有呼吸有點急促以外,看不出任何損傷,但是燕老頭就慘啦,袖子撕了,褲腿髒了,半邊臉上一個巴掌印,另半邊臉上還被撓了兩道血痕,不過看他的樣子似乎……挺開心?
哎呀我去!日日保全所有人都起了身雞皮疙瘩,這燕老頭看李景書的眼神簡直就是癡漢啊!李景書咳嗽一聲,燕老頭立馬識相地轉過臉來,對着衆人說:“啊,初次見面,老朽姓燕,名歸,字北望,山陸武館的創始人,你們可以叫我燕館爺,從今天開始,我将會在三個月的時間裏對你們進行特訓,把你們變成真正的镖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