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越不想發生的事情往往越容易發生。
陸蓥一在第二天接了某個電話以後,臉色就變了。卓陽問:“怎麽了?”
陸蓥一放下話筒,輕聲歎了口氣:“煮熟的鴨子飛了。”他說,“邀請函被人捷足先登,對方情願付違約金給我們。”
“蘭承榮?”
“大概也就是他了。”雖然賣家沒有明說,但這個時候盯着他們動手腳的除了藍家的人以外恐怕也不會有其他人了。
“還有别的選擇嗎?”卓陽問。
陸蓥一搖搖頭:“我選中z省那家就是事先做過周密調查确認的,那家镖局資質足夠,曆史清白,如今的子孫也不做這一行,轉讓邀請函沒有後顧之憂,其他家都有或多或少的問題。”
“但目前也隻有從中選擇一家問題相對少一點的。”
“話是這麽說,”陸蓥一打開手提電腦給卓陽看,“這一家、這一家和這一家,統共也就隻有三家可選,第一家要求以他們的名義參加武林大會還要帶上他們至少一半的人并且聽他們的人指揮,這樣顯然不行;第二家過去有私底下黑镖貨的曆史,頂着這一家的名頭去對我們不利;至于第三家,開了個天價。”
“多少?”卓陽問。
陸蓥一比了個數字。
“十萬?一百萬?”
“一千萬。”
卓陽不吭聲了,如果是一百萬他還能拿得出手,一千萬……
卓陽說:“跟第三家再談談,武林大會馬上就要召開了,他們捏着張沒用的邀請函也沒意思。”就像是演唱會的黃牛票一樣,越是臨近開幕,越是不值錢,到了最後也隻能抛售而已。
陸蓥一卻搖搖頭:“我估計不行,這次大封山武林大會重開,很多镖局世家都很想參加,包括開天價這家,如果不是人丁凋零也不至于忍痛出手,會開天價也是因此,而且參加武林大會能夠揚名的镖局将會獲得十分豐厚的回報。”這也是陸蓥一打定主意要參加武林大會的原因,就算不能奪得天下第一镖的名聲,隻要能夠在大封山武林大會揚名就可以給他很大的幫助,不論是人力資源還是情報資源,這對于他調查四百年前的事将有極大的幫助。
“總得試試。”卓陽說,“定個底線,都試試看,包括第一家也可以談談看。”
陸蓥一想了想說:“也是。”接下去他又撥了兩個電話,然而很快,他就挂斷了電話。
“怎麽了?”
“全賣掉了。”這次陸蓥一也有點搞不懂了,“怎麽會轉手得這麽快?”
卓陽說:“還有别的辦法嗎?”他們辛辛苦苦訓練了三個月,人人都以爲自己要去參加大考,摩拳擦掌等着跟人一比高下,誰想到還沒上考場準考證就被人給撕了,這誰能受得了?
陸蓥一想了半天,最後神情難看的說:“的确是還有一張邀請函。”
“哪兒的?”
“太原揚威。”陸蓥一緊緊咬着牙關,“但是我不會用那張邀請函去參加。”
他十八歲離家出走,過了數年落魄潦倒的日子,又當了七年金絲雀,直到二十九歲自立門戶,重執镖局一業,除了怨恨自己,還有一個不能與外人道的原因——他跟太原陸因當年陸琢迩一事徹底決裂。陸蓥一牙齒咬得格格響,他說:“當年琢迩被抓,我曾多次向陸家求援,但是陸總镖頭卻以他所謂的‘大局’爲重,不予支持,最後我隻求到二十七個人自發幫我前去營救,卻因爲時機延誤最後非但沒能營救成功,反而葬送了這二十七名叔伯兄弟的性命,就爲這,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那個人!”
陸蓥一死死捏着拳頭,渾身顫抖,卓陽忍不住伸手摟住他。他拙于言辭,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隻能緊緊地摟住他的戀人,給他沉默的支持。
“或許還有一個辦法。”突然響起的聲音使得兩人都愣了一愣,陸蓥一吃驚地回過頭去,看到張雪璧站在樓梯口,手裏拿着張紙,“看看這個,這是剛剛才在镖師協會的行業網站上挂出來的。”
陸蓥一接過來看了一陣,臉上露出了吃驚的神色。
“我猜是镖師協會也想重新振作這一行業,今年大封山武林大會額外增加了一個新镖局選拔會,所有注冊在案的保全公司都可以報名參加,但是,隻有兩個名額。不管有多少保全公司報名,隻有兩家镖局能夠脫穎而出,最後能夠參加大封山武林大會。”
陸蓥一立刻跳起來,往樓上跑說:“我去遞申請書!”
卓陽看看張雪璧,張雪璧沖他打了個哈欠,跑到廚房裏找吃的去了。卓陽若有所思,但很快就松開了眉頭,反正不管要走哪一條路,不管前面有沒有陷阱有多少艱難險阻,他都一定會站在陸蓥一身邊,爲他鋪平前路!
日日保全的人在當天下午就收到了回複申請的傳真,傳真上要求他們在第二天上午9點前抵達大封山附近的鹿角鎮參加新镖局選拔會,這距離真正的大封山武林大會召開時間提早了十天。陸蓥一通過劉文軍劉老大的人脈搞到了飛機票,帶着張雪璧、趙遠、房立文、李煙煙、裏奧,當然還有卓陽一起出發。李景書沒能來,他自從那天去追燕館爺以後就沒有回來,陸蓥一給他發了消息,但是沒有收到回複,大家雖然覺得很可惜,但是也都認爲老人家有他自己的選擇權,他們不能過于依賴對方。
臨走之前,陸蓥一再次檢查了一番室内,卓陽把水表、煤氣表都關了,清空了冰箱裏容易壞的食料,切斷了主電源,還在一些易積灰的家具上遮蓋上了布套。陸蓥一看着屋裏的一切變化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他竟然有了那麽一點不安。
卓陽走回來,問他:“怎麽了?”
陸蓥一說不上來那種感受,隻得說:“沒什麽。”
卓陽順着他的視線看了周圍一圈,然後說:“沒事,我們很快就能回來了。”
是啊,陸蓥一想,新镖局選拔大會十天,大封山武林大會按照常理也就是兩周左右就能結束,換言之最多一個月他們就能回來了,在這段時間裏,就讓日日保全安靜地睡一陣子吧。陸蓥一爲了自己的想法突然笑了起來,卓陽問他:“笑什麽?”
陸蓥一說:“我覺得日日保全現在看起來好像個睡美人。”
一個沉睡着的公主,等待着他們回來将之喚醒,然後以更加精神煥發的面貌迎接新的“人生”。卓陽說:“我會陪你把她一起叫起來的。”
陸蓥一樂得勾起唇角說:“你可真不浪漫。”人家都是喚醒公主,就卓陽說得跟喊娃起床似的,還是個古闆嚴苛的老爸。
卓陽說:“日日保全不就是咱們倆的孩子嗎?”說着,低頭在陸蓥一唇上親了一口,直把陸蓥一鬧了個大紅臉。
真是的,陸蓥一心想,卓陽這個人的浪漫技能點真不知道該說是點得太好還是點得太離奇,總是出人意料,但實在是太能制服他了!
“老闆!”趙遠敲了敲門,“再不走就來不及啦。”
“好了,就來。”陸蓥一勾住卓陽的脖子,也還了他深深一吻,然後拉着他的手一起往外走去,走進日光裏,走進他們的夥伴當中,而那個時候他們誰也沒有想到,重新喚醒日日保全的一天會是在經曆過那麽多波折和那麽久以後,也并沒有料到就差那麽一點日日保全便再也醒不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