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口箱子被一字排開放在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視着那些箱子,但是暫時還沒有人敢貿然上前。楊懷禮說完了剛才那句話就不再開口了,而是退到一邊,取了一塊眼鏡布慢條斯理地擦起自己的眼鏡來。
“每個人都能抽簽?”裏奧問道,“那怎麽保證一對一對應?”
“而且簽上不僅有對手還有課題。”房立文說。
李煙煙說:“或者應該換個角度來考慮,拿到的隻是課題,但是要完成這個課題,你就勢必會遇到一個對手。”
sprite說:“在完成課題的過程中擊敗一個對手?也就是說即便拿到了簽,你或許也不能一下子知道自己的對手是誰。”
趙遠說:“這可有意思了,也就是說完成題目的過程中你才會發現自己的對手是誰,這樣一來那些兩兩結盟的公司可就尴尬了。”就像蔡知臨一樣,很多人既然早已打聽到了本次比賽的最後晉級名額數目是2名,那麽必然會有人在暗中呼朋喚友,試圖結成同盟,但是組委會的這一手卻讓這個計劃落空了一大半。
陸蓥一對卓陽說:“我有點不好的預感。”
卓陽看向他,陸蓥一則看着那個在陽光下一臉輕松惬意表情的楊懷禮。他說:“楊懷禮的目的可能并不隻是選拔兩家代表新鮮血液的镖局。”卓陽看着他,他卻搖搖頭,“可惜目前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幹什麽,但是毫無疑問我們需要再提高警惕等級。”陸蓥一的提高警惕說的自然不止是防備他們可能面臨的對手,更應當是防備那些協會暗中組織參賽的隊伍可能在賽程中起到的作用。誰也不知道楊懷禮究竟想幹什麽。
因爲楊懷禮一直不發話,所以在場的保全公司一開始也都沒有動,人們紛紛圍攏在自家團隊核心人物四周讨論着、等待着。那些核心人物看似厲害,卻似乎也不能一下子就做出結論,而是紛紛用各種方式向更上層彙報,這也足見這些保全公司背後都有靠山背景。過了一會,某家镖局主事向着四周拱了一圈手,朗聲道:“既然承蒙諸位兄弟謙讓,某便不客氣了。”
陸蓥一道:“這是天權的業務經理,名叫胡武,來曆不明,但聽說一身功夫很是不錯。”說完了卻半天沒等到卓陽回應,不由得疑惑地看向他,隻見卓陽正若有所思地盯着台上那個男人看。
胡武長得人高馬大,一身肌肉,看着便是個孔武有力的武夫,但是他的措辭神情都很沉穩,顯然不是那種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人。胡武走上前,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在三口箱子的其中一口箱子前站定,然打開了箱蓋。箱子并不深,裏頭還有木頭打得格子,每個格子裏放着一口錦囊。他看了一陣,挑了其中一隻,對着場下展示一番表示沒有作弊,帶走了。有他帶了頭,陸續地就有人上台去拿取錦囊。現場逐漸排成了三個隊伍。
“怎麽了?”陸蓥一問。
卓陽的眼神始終追随着胡武,他想了好一會才道:“這個人我見過。”
陸蓥一說:“是在搜集镖局資料的時候見到的?”他們爲了備戰此次選拔賽,在情報上也是狠下了一番功夫的,各家镖局的特色長處、關鍵人物的資料搜集了不少,胡武作爲天權的業務經理,類似副镖頭這樣的角色,卓陽有印象也并不稀奇。
卓陽卻搖搖頭:“不是。”
這下換陸蓥一驚訝了,他說:“那是哪裏見着的?”他知道卓陽不是那種一驚一乍的人,他既然特地提到了胡武,自然有一定的原因。想着,陸蓥一不由得也把眼神投注到了胡武身上,此時胡武已經回到了天權的隊伍裏,正打開了錦囊仔細地其中内容,看着看着,眉頭微微皺了起來。突然,他擡起眼來,準确無誤地對上了日日保全的方向。
陸蓥一心頭一頓,隔着如此多的人,在此時周圍環境十分複雜混亂的情況下,此人還能第一時間鎖定他,可見這人絕不簡單。出乎陸蓥一預料的是,這人的眼光隻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跟着就轉到了卓陽身上,這一次,胡武的眼神仿佛膠着了一般,定在了卓陽身上。過了好半晌,他才沖着卓陽微微點一點頭,移開了目光。
陸蓥一沒有打擾卓陽的思考,一直等着他自己開口,過了一會,卓陽果然開口說:“他應該整過容。”
陸蓥一:“整容?是……改換身份?”
卓陽說:“如果我沒有感覺錯誤的話,我跟這個人應該交過手,在潛龍的時候。”
陸蓥一心頭一驚,再看向天權的胡武和其他人時,臉上的戒備神色就更重了。之前他們在搜集各家保全公司資料的時候,他就已經覺得天權有點問題。天權的問題就是它太沒有問題……别的保全公司作爲一些老镖局控制下的“新企業”都會極力做一些掩飾,以顯得自己很普通,隻有天權的背景看着很清晰,實則細究下去有很多問題。就像是一幅3d圖,你離得遠了看過去好像能看出點什麽,待要湊近了仔細看,便會發現處處都是混沌。如果說天權的業務經理是一名出自潛龍的軍人,再結合楊懷禮的軍方背景還有傳言此次比賽中滲透進來的長老協會派出的人手,那整件事情就顯得更微妙了。
“老闆、二老闆,我們到底什麽時候上去抽啊,簽都要抽完啦!”裏奧焦急的聲音打斷了陸蓥一的思索,他往台上一看,果然三口箱子裏的兩口已經合上了蓋子,顯然已經完成使命,隻餘下一口箱子裏還有兩個錦囊。陸蓥一正要上台抽取,不知從哪裏冒出來兩個人把最後兩個錦囊也抽走了,第三口箱子就這麽蓋上了蓋子。
趙遠“啊”的驚叫了一聲,說:“這什麽意思?我們怎麽連錦囊都拿不到?”
房立文說:“難道抽簽也是考核的一環,考驗大家做出決策的能力,凡是猶豫不覺的就要被淘汰?”
裏奧抱着腦袋說:“完了完了,那我們豈不是白幹了?dan,我們辛苦了那麽久到底是爲了什麽啊啊啊!”最後三聲“啊”是因爲罵髒話被李煙煙踩了一腳的緣故。
陸蓥一也有點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卻聽卓陽說:“還缺三個錦囊。”
“咦?”
卓陽說:“三口箱子裏每口都放了18個錦囊,所以現在取走了54個錦囊,參賽隊伍有57支,還差3支隊伍沒有抽取。”
“除了我們還有誰啊?”裏奧一邊抽着冷氣給自己的腳按摩一邊問。
“甯遠、hf≈c。”卓陽說。
陸蓥一看向側面,果然見甯遠的五個人都還站在原地,藍戎立在镖旗下,一派雲淡風輕。陸蓥一還沒怎麽看呢,卓陽已經在旁邊咳嗽了一聲,他隻好趕緊把眼光收回來,心想這家夥真是越來越難搞了,跟着又安慰自己說,算了算了,畢竟卓陽年紀小,他就讓着點好了。
楊懷禮見三口箱子都空了,才一拍腦袋說:“哎呀瞧我這記性,還差了點東西沒拿上來。”說着,回身從一側取出了一口小小的首飾盒大小的匣子說,“剩下的三家可以上來抽了。”
藍戎聽言,竟然沒有動,而是回過身來對陸蓥一比了個請的姿勢說:“陸镖頭,請。”
陸蓥一頓時覺得渾身一刺,知道卓陽又要發飙了,果然就聽卓陽說:“既然人人有份,那便無所謂誰先誰後,藍镖頭太客氣了,還是你們先請吧。”
藍戎笑了一笑說:“我與陸镖頭有舊,何況想當年我們兩家祖上關系十分親密,此時讓一步也是分内事。”
人人都知道甯遠和揚威是死對頭,藍戎卻說什麽祖上親密,擺明着就是知道了藍肅當年和陸修吾的事情,以古喻今,其中的意思怎麽聽都有些輕浮的意味。卓陽哪裏受得了,拳頭一捏就要上去揍人,幸虧被陸蓥一給拖住了。陸蓥一滿頭大汗說:“你搞什麽,看不出他在挑撥離間嗎?”
卓陽說:“他調戲你你還讓我忍?”
陸蓥一說:“又不是小孩子,讓他占點嘴上便宜怎麽了?”
卓陽說:“不管是嘴上便宜還是身體便宜,都隻能給我占!”
日日保全衆人:“……”大老闆、二老闆,你們發狗糧能不能看看周圍環境啊!
藍戎的臉色卻是微微一變說:“你會死。”
卓陽眯起眼睛,像是一隻露出獠牙的兇獸盯着藍戎:“你想多了。”
藍戎說:“想沒想多,咱們手底下見真章。”
陸蓥一:“……”他真是沒想到自己活到三十而立了,居然成了一塊被人争搶的香饽饽,這種傑克蘇劇情讓他好不适應啊!!!
正在這時,楊懷禮的聲音傳來:“hf≈c也抽好了,甯遠和日日,你們還抽不抽了?”
陸蓥一一看,蔡知臨果然拿着個錦囊,心滿意足地走下台來,經過他們的時候還對着他們揚了揚手裏的錦囊說:“要是有合作意願,可以來找我,先到先得喲親。”
陸蓥一:“……”
這次就連藍戎都:“……”
藍戎說:“這誰?”
陸蓥一沒敢接口,好在藍戎也不是真的想知道是誰,他大概隻是用這種疑問來表達了一下對蔡知臨的鄙視。
陸蓥一說:“反正就倆了,你們随便拿吧,剩下那個是我們的。”
藍戎說:“我不占你這種便宜,留着别的便宜給我占吧。”
陸蓥一眼疾手快地跳到卓陽背上,先把他給拉住了說:“你他媽就不能少惹點事嗎!”
藍戎說:“就這脾氣還想赢我?”他走上台去,拿了其中一個錦囊看了看,又拿起另外一個錦囊看了看,然後把其中一個錦囊湊到唇邊,對着陸蓥一的方向親了一下,放下了,拿走了另外一個錦囊。
陸蓥一:“……”
趙遠說:“完了完了,二老闆要殺人了。”
裏奧說:“我們還是躲開點。”
房立文說:“我……我給你們加油。”
李煙煙說:“一群沒用的!”
張雪璧:“zzzzz……”
這麽說着,所有日日保全的人卻都往前走了一步,開玩笑,二老闆要跟人杠,他們還能真縮了不成。卓陽直截了當地走了上去,陸蓥一實在是拉不住他,幹脆被他背了過去,感覺自己像是豬八戒背媳婦裏的小媳婦似的。陸蓥一說:“阿陽,鎮靜、冷靜!”隻覺得自己活像是個動物園裏的馴獸師。
卓陽走到藍戎身邊,兩個身高相仿的藍家男人站在一起的一刻,全場突然都靜默了下來。雖然很多人并不知道是怎麽回事,過去也從未見過藍戎或是卓陽,但是當這兩個人站在一起的時候,莫名其妙就讓很多人産生了一種十分之相似的感覺。他們是相似的,也是相反的,就像是镖旗的兩面,镖師的兩端,一生一死,一光一暗,但是誰也無法否認,這兩個人身上都有着仿佛從古老曆史中走出來的镖師氣質。
卓陽伸手拿起剩下的那個錦囊,藍戎挑釁地看着他,然後卓陽一把撕碎了那個錦囊,一張白紙飄飄蕩蕩地從裏面飄了出來。
白紙?
所有人都愕然地看着那張紙,甯遠和日日之間的争執在這時候都顯得不重要了,因爲剛才已經有55家保全公司取過了錦囊,看過了裏面的内容,自然知道錦囊裏面不是白紙。可是爲什麽這個錦囊裏會是白紙?
楊懷禮恰到好處地走上台來,撿起那張紙看了一眼說:“哎呀,恭喜日日保全。本次比賽因爲有57支隊伍,根據兩兩對抗的賽制,第一輪會有一支隊伍輪空升級,讓我們恭喜日日輪空,直接晉級下一輪!大家鼓掌!”
卓陽:“……”
陸蓥一:“……”
藍戎對着他們微微一笑,走下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