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爲防盜章 來自于一種他這樣的人的直覺,他覺得機場的氣氛不對, 并不是因爲韋正義的便衣盤查而不對, 而是有另一些更爲危險、更爲隐蔽的因素帶來了這種變化。就像是往平靜的湖水中摻入了雜質, 那種格格不入的感覺令他渾身肌肉都不由得繃緊。卓陽很相信他的直覺,因爲他的直覺是在數十年如一日的地獄式訓練和無數次的生死考驗中鍛冶出來的, 正如同猛虎的利齒、獵豹的四足、雄獅的銳爪,是最值得信賴的武器!
那個危險的因素到底在哪裏?卓陽面上神色未變, 腦子卻在飛快轉動, 眼睛一遍遍地掃視人群, 試圖從這偌大的、人潮洶湧的空間之中發現一粒細小的、有毒的沙子。陸蓥一在一旁輕聲道:“找到了。”
卓陽說:“什麽?”
陸蓥一說:“VS151, 黃洋可能坐的另一班飛機。”
提前準備好多條撤退線路确實是很符合黃楊這一類高智商犯罪分子的作爲,前往A國的航班有不少,但是要能夠趕上後日拍賣行的拍賣會就有了一個局限,如果今晚就要離開, 那就更縮小了範圍。即便如此,在公告闆上此時也有多達七個機組班次能夠實現這個目的。陸蓥一是怎麽判斷出來的?
見卓陽疑惑的樣子, 陸蓥一笑了笑道:“我有自己的渠道。”
卓陽剛才已經看到陸蓥一在跟某個人通訊來往, 他猜那個人就是陸蓥一之前在圖書館号稱聊天的對象。也不知道那人是什麽身份,居然數次幫助他并能夠迅速鎖定黃楊的退路, 更重要的是,對方和陸蓥一是什麽關系?
陸蓥一說:“好了,下次有機會介紹給你認識。”
卓陽心中本來有些糾結的情緒因爲這句話而稍稍得到放松,至少他能夠親眼見到對方,他想看一看,陸蓥一如此信賴的人到底是怎樣的!
突然,機場的一側起了騷動,不知是誰大喊了一聲:“抓住他!”周圍一群便衣統統行動起來,扔下拖把,丢掉抹布,甩開行李,十多個人從四面八方向着騷亂點奔去。陸蓥一和卓陽對看一眼,也跟了上去,那頭已經裏三層外三層圍了不少人,有個男人被摁在地上,正在罵罵咧咧:“你們是什麽人,我要報警!”
韋正義撥開人群走進去,蹲下身,強硬地把對方的臉擡起來看了一眼:“不是他!”
“不是?”摁着男人的警察驚訝道,“可是手機定位系統顯示黃楊的手機在他身上。”
韋正義伸手到那人的口袋裏摸了一陣,末了,掏出了兩隻手機問他:“這都是你的嗎?”
男人罵道:“我憑什麽……”
韋正義掏出警*官證晃了晃:“警察辦案,請你配合。”
不說還好,一說男人更生氣了,眼睛裏都要噴出火來,他怒道:“警察辦案警察辦案,你們這群王八羔子怎麽又來了,我又沒幹壞事,你們幹嘛盯着我不放!”
韋正義說:“從你口袋裏發現的其中一隻手機來自一名通緝犯,你要是不老實交代,那就隻好當你是共犯處理了。”他說着直起腰來,“把人帶回去!”
“等等!”男人掙紮着爬起來道,“這個……這個手機不是我的!”
“那怎麽在你的口袋裏?”
“我怎麽知道,我從機場賓館出來就坐了出租車過來,中間沒有去過其他任何地方,我哪知道這手機怎麽跑我口袋裏來的。”
韋正義一愣:“機場賓館?出租車?那個出租車司機呢?”
“走了吧!”男人憤憤地從韋正義手裏把自己的手機搶回來說,“我可跟你說,我手頭有幾千萬美元的生意要做,沒空跟你們瞎掰扯!”
韋正義拔腿就往外跑,與此同時,黃楊默默路過人群,排隊進入安檢口。值機的地勤人員驗看了他的證件後,示意他把行李放上傳送帶進行稱重檢查。
“張先生,您的行李托運已辦妥,這是您的登機牌。”
黃楊點點頭,接過證件往安檢口走去。K市是個二線城市,但是也有一條經轉線路通往A國。他一步步穩穩地走着,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他知道這個時候隻有鎮定一途,越是鎮定,便越不容易出錯。他要像一滴水,融入溪流之中,才能沿着航道進入大海,最終消失得無影無蹤。
黃楊覺得自己真是個做大事的人,因爲此時此刻他是如此的鎮定,他已經借助那個出租車司機的身份冷靜地擺脫了哨卡盤查,又靠那個煩人的男乘客吸引了警方的注意力,現在隻需要走到安檢口,接受安檢,然後準備登機即可。他爲自己準備了多條退路,甚至購買了三個不同班次的機票,既有國内的,也有國外的,如果沒有事發,他将按照最初的計劃飛往A國,如果被發現了,但對方還來不及大動作,他就搭乘另一班經轉飛機,從另一條線路離開本國,如果對方大動幹戈,那麽趁着對方忙着調查國際線路的時候,他将以一個不爲人知的身份悄悄飛往國内的另一座城市,坐上發自那裏的下一班國際航班,無聲無息地離開。
黃楊走過安檢門,身上發出了“嘀嘀”的聲音,他張開雙臂,讓安檢員檢查。
“是皮帶扣。”他說。
安檢員确認沒有異常,将他放行,他拿起桌上的背包和一個狹長的海報筒,不緊不慢地步入人群。突然,背後有人大喊了一聲:“黃楊!”
黃楊心頭猛然一跳,但神情未變,他依然維持着之前的步調往前行走,就像是一個毫無關系的路人那樣。
“攔住他,攔住前面那個拿海報筒的人!”
黃楊的額頭瞬間滾下一滴冷汗,他終于确認自己被發現了,于是,他一個轉身,連着跳過數張安檢台,飛快地跑了起來。他所搭乘的飛機已經要起飛,廣播裏回蕩着呼叫他的通知:“搭乘VS151次班機的張志旅客請注意,您所乘坐的班級即将啓航,請您速至登機口登機!”
黃楊發足狂奔,明明勝利的曙光就在前頭,他卻功虧一篑,無法搭乘上那班帶他逃離的飛機。他在人群之中不斷穿插,試圖擺脫後面緊緊跟随的“獵犬”,心中咒罵連連。陸蓥一和卓陽的舉動引起了路人的注意,然而卻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麽,機場的保安也好、韋正義的便衣也好,此時都被吸引在國際通道,無人知道真正的獵物正在此處與獵人展開追逐。
陸蓥一身形靈活,跑在了卓陽的前頭,眼看着他就要抓到黃楊的衣角,忽聽身後一聲大喝:“趴下!”在千鈞一發之際,卓陽從後方撲上,抱住陸蓥一連着在地上打了幾個滾,一排彈孔釘在了陸蓥一剛才所站和後來滾過來的一長條地面上。短暫的寂靜過後,機場騷動起來,女人尖叫,小孩哭鬧,人們四處奔逃!
卓陽将陸蓥一塞到一輛清潔車後頭,自己深吸了口氣,探頭看去,“叮叮叮”的數聲,子彈崩飛了車上放着的拖把柄,不鏽鋼材質被打了個稀巴爛,遠遠地飛了出去。
“操,沖鋒*槍!”陸蓥一罵了一聲,緊緊拽住卓陽說,“你别看了,我打電話給韋正義,讓他帶人過來處理。”然而這樣一來,黃楊便将沒入人群,如同遊魚入海,不知逃往何方。
卓陽隻考慮了一瞬,便伸手将陸蓥一抓着自己的手拂了下去。這是陸蓥一第一次主動抓他的手,卓陽心裏其實有些舍不得,但是時局所迫,他不能放黃楊離開。這不完全是因爲卓陽不能眼睜睜看着國寶流失,還因爲他知道像黃楊這種心狠手辣的人,如果這次讓他跑了,以後他一定會回來找陸蓥一的麻煩,他不能讓陸蓥一時時刻刻陷于危險之中!卓陽拿定了主意,說:“11點鍾方向15米外有家書店,我喊行動後你不要回頭,往那裏跑,其餘交給我。”
陸蓥一震驚地看着卓陽說:“你瘋了?那人有槍,沖鋒*槍!”
卓陽說:“你信我一次。”
陸蓥一說:“這不是信不……”話還沒說完,猛然愣住了。過了片刻,卓陽輕輕将印在陸蓥一額頭的嘴唇拿開,低低一笑道,“行動!”跟着雙腿用力狠狠一蹬垃圾車,陸蓥一罵了句“操”,不得不連滾帶爬地向斜前方十五米開外的書店奔去。
垃圾車突然沖出,引來一串槍聲,但是對方很快發現垃圾車後頭并沒有人,他迅速捕捉到陸蓥一的身影,正要開槍掃射,卻聽一聲破空聲傳來,回手一梭子,一罐沒喝完的可樂在半空中炸開,棕色的液體登時濺了他一身,又甜又膩。
“damn it!”殺手惱怒至極,放棄了陸蓥一對着卓陽窮追猛打。陸蓥一躲進書店裏,聽着外面的槍聲簡直心驚肉跳,他的額頭上還殘留着卓陽留下的溫度,滾燙至極,仿佛連他的靈魂都要一起被焚燒殆盡。
“卓陽你這個王八蛋!”陸蓥一在心裏罵了一聲,拿出手機撥了韋正義電話,不等他開口就劈頭蓋腦地罵道,“你他媽的是腦子有病啊,黃楊的殺手在A5區放沖鋒*槍,黃楊已經跑出A5區了,快他媽的來增援!”罵完,氣沖沖地挂斷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