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爲防盜章
卓陽這輩子就沒見人能把飯吃得這麽香過,明明都是些普通的家常菜, 明明不久前陸蓥一才吃過早中飯, 他居然還能吃那麽多!想着, 他又把眼光落到了陸蓥一的身上, 陸蓥一一點也不胖, 反而還有一點瘦削,他說他以前是“金絲雀”, 有人這麽養“金絲雀”的嗎?
“你怎麽不吃呀?”陸蓥一好容易喘了口氣說,“哎,你這個湯炖得欠了點火候, 下次我有時間做給你吃,你嘗嘗就知道區别!”
卓陽的眼睛微微一亮:“哦?你會做菜?”
“當然!”陸蓥一伸手一遞飯碗, 示意卓陽再來一碗,“你以爲做‘金絲雀’容易啊, 要上得廳堂下得廚房吃得了苦叫得了床捱得了寂寞裝得了孫子呢……”
卓陽聽他一邊吃一邊稀裏嘩啦說了一串亂七八糟的還不帶喘氣兒,簡直歎爲觀止,幾乎覺得這可以算得上是門功夫。他問:“既然這麽累,你爲什麽要做‘金絲雀’?”
“當然是因爲錢。”
卓陽想了想說:“你現在這樣,算是有錢?”
陸蓥一被冷不丁噎了一下, 一時都有點吃不準卓陽這是實誠的疑問還是狡猾地嘲諷了, 但是看他的表情又一本正經得不得了, 最後他眼珠子轉了轉說:“我是爲了興趣, 興趣更重要嘿嘿!”說完了這句便不肯再開口了, 隻一個勁地吃吃吃。
卓陽輕輕一笑, 低下頭安安靜靜地吃自己的。
過了一會兒,陸蓥一放下飯碗說:“好了,我吃飽了,你慢用。”
卓陽說:“等等,我還沒問你,你是怎麽個打算?”
陸蓥一說:“什麽怎麽打算?”
卓陽不給他機會裝傻,清楚地問:“對付胡博文,解決這件事,你有什麽打算。”
陸蓥一說:“沒什麽打算,等他來呗。”
“你認爲他還會派人來偷羅婆婆的遺囑?”
“未必是偷,也可能是毀。”陸蓥一說,“偷太麻煩了,何況上次已經被你發現,毀就不一樣了,簡單、粗暴、容易操作。”
“那你就打算随他派人來毀了薔薇山莊?”
陸蓥一的眉毛一挑,眼神之中滿含傲氣:“隻要他敢來,我就怕他不來呢!”
卓陽看得微微一愣,片刻後才反應過來說:“那你就不擔心自己的人身安全?”
陸蓥一已經走到樓梯口了,回頭看了卓陽一眼,嘻嘻笑道:“怕什麽,這不還有你嗎?哦,對了,我忘了跟你說,下午會有人來給大門口裝監控攝像頭,你記得看着點。還有,上午你送小煙走後,我還以爲你不回來了,所以把我的東西搬你房裏了,今晚你随便找個其他房間住就好。”說完,他便上樓去了,隻留下了若有所思的卓陽。
※
下午,天下太平。
陸蓥一一直在三樓的圖書室裏看書,哪怕裝攝像頭的人來也沒下來。卓陽進圖書室瞧了幾回,隻見他窩在懶人沙發裏,曬着太陽一副懶洋洋的樣子,活像一隻大型貓科動物。他也進自己的房間裏看過,除了多了個不起眼的麻布背包,其他沒什麽變化。卓陽看着陸蓥一那口背包半晌,過了會,還是決定下樓忙活。
自從羅婆婆出事以後,薔薇山莊被迫關閉了幾天,如今雖然正常營業了,但是卻沒有一個客人來,卓陽立在櫃台後頭望着外面裝攝像頭的工人,想着打樁機、挖掘機今天都是一反常态的安靜,這恐怕是一個不太尋常的信号。
果然,到了傍晚,施工隊突然又開始動起工來。這附近的人家能賣房子的都已經賣掉了,隻剩下了薔薇山莊一家,所以這天大的動靜基本全應在了卓陽和陸蓥一兩個人身上。吃晚飯的時間,陸蓥一苦着張臉從樓上下來,耳朵裏塞了兩團紙球,跟卓陽說話都是連喊帶比劃,吃飯時候還好幾次差點把筷子戳鼻孔裏。
施工隊這一施工就弄到了半夜,直到一點多才停工。卓陽推開自己的房門進去,見陸蓥一像骨頭都被抽掉了一樣倒在本屬于他的床上打哈欠。
“累到了?咳。”卓陽調整了一下自己的音量,讓分貝跟随環境降下來,“你早點睡吧。”說着,坐到床沿就開始脫鞋。
陸蓥一沒精打采地說:“嗯。”“嗯”完了,猛地坐起來說,“你幹嘛?”
“睡覺。夜深了,該睡了。”卓陽毫無負擔地說完,便在陸蓥一的身旁躺了下來。卓陽房間的床爲了照顧他的身材是特地加大了的,但是躺兩個身高超過一米八的男人可不寬敞。
陸蓥一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說:“喂,我說過這間房我征用了!”
卓陽說:“嗯。”然後輕輕地閉上眼,按熄了燈,翻了個身,似乎打算睡了。
陸蓥一:“……”過了片刻,他呼出口氣,縮到裏面,貼着牆也睡了。
卓陽等待着,聽身邊的呼吸漸漸變得均勻和綿長,陸蓥一似乎真的睡着了,他想他難道一點都不擔心嗎,還是做了什麽布置呢,就一個攝像頭能有什麽用?他就這麽想着、等着,直到真的陷入了沉睡。
早上,陸蓥一睜開眼的時候發現卓陽已經起身了,他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睛,猛然想到了什麽,該死,他居然真的睡着了,還有他居然比卓陽醒得晚!他跳了起來,飛快地跑到窗邊向下看去。卓陽的房間帶一個小陽台,視野寬闊。他向下望去,灰藍色的晨光中,卓陽高大的身影顯得格外醒目,陸蓥一一看見他蹲在牆邊,就知道晚了。他跑下樓去,猶豫着要不要跟卓陽搭話。
“這是什麽?機關?”卓陽卻主動問道,手指按在一塊活動的青磚上。
薔薇山莊靠牆部分本來生長着密密的薔薇花叢,如今被他撥開後,露出了底下一條寬幾十公分的秃邊,原來那些薔薇并非貼牆栽種。這條秃邊上頭覆蓋着薄薄一層土,遮住了底下的青石磚塊,石磚能夠活動,卓陽伸了一根木棍進去,一用力,木棍便順着石磚翻轉陷落,隻聽輕輕的“咔哒”一聲,一個像是黑鐵材質的鐐铐便猛然合攏,鎖向了木棍,要不是因爲木棍細,此時恐怕已被牢牢鎖住。
陸蓥一說:“我也不知……”看卓陽的眼神,覺得自己裝瘋賣傻沒什麽用,隻好老實道,“是個防賊的機關,叫連環闆。”
卓陽立起身來,看向薔薇山莊道:“靠牆的地方都有?”
“都有,除了大門口。”
卓陽看向才裝了攝像頭的大門:“所以你昨天特地讓人在門口裝攝像頭的真正用意不是抓賊,而是爲了引誘他們翻牆進來?”
“是。”反正已經被揭穿了,陸蓥幹脆一彎下腰,從某個鐐铐上扯下一塊沾有血迹的布料,“可惜還是被獵物逃走了。”他蹲到地上,逐寸地看過去,“一、二、三、四……五,一共來了五個人,有一個人觸發了第二道機關飛石,我替換了投擲物,不會造成緻命傷,但也應該夠他受……”陸蓥一突然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了什麽,那是一小塊斷裂的塗了丹蔻的女性指甲。
陸蓥一捏着那片指甲想了片刻,臉上的神色猛然變了。
※
“你說得對,陸蓥一不是個普通人。”她懊惱地看着自己手上的指甲,本來做得很優美的法式長指甲斷裂了一部分,因此不得不修剪掉,而這一個壞了的點又影響到了整體的美感,害得她最後隻能全部都剪短,短短的指甲現在看起來就像個男孩子的一樣。
老人坐在床上露出了個得意的孩子般的笑容:“我都活到這把年紀了,看得人多了,就不容易看走眼,你要是到了我這個年紀也是一樣的。”
“不,我對長命百歲可沒什麽興趣。”她說,“衰老、無力、安穩、單調的生活,我不喜歡那些東西!”
“所以你才會選擇現在這份職業詐欺師的工作?”
“我更樂于聽到你用‘私人定制演員’這個稱謂來稱呼我。”“李煙煙”十根手指翻飛,輕快地用一柄匕首削了個蘋果,切下一片遞到羅婆婆嘴邊,“刀消過毒,放心用,奶奶。”
羅婆婆輕輕咬了一口,眼神裏卻有些低落的情緒。
“李煙煙”說:“接下去你打算怎麽做?胡博文那邊那群沒用的雜碎暫且不說,你原本選定的卓陽還需要再試一下嗎?”
“不,我想……”
病房的門突然被推開了,羅婆婆看向門口,然後歉意地笑了笑:“你們來了。”
雖然事先已經有過猜測,陸蓥一仍然還是深吸了口氣才穩住情緒。“羅婆婆,”他說,“你可把我和卓陽騙慘啦。”
門口砸爛了的草坪上依舊停着那隻拆卸用大鐵錘,昨天他和小煙走得匆忙,誰也沒顧得上去跟施工隊理論,後來卓陽回來後倒是去跟對方交涉過,所以目前施工隊的施工是個暫停狀态,但是羅婆婆跌倒引發中風、骨折這兩件事畢竟不能跟對方的施工完全挂起鈎來,所以到最後能不能有個說法也還是個未知數,但好好的一片嬌嫩薔薇被弄成現在這樣,陸蓥一心裏有點不痛快。他閑着沒事做,繞着那個鐵球轉了幾圈,又去院牆的豁口處看了看,忽然發現了點有意思的東西,後來索性把薔薇山莊屋前屋後都繞了個遍,還跑出去看了一圈,期間數次爬上爬下地轉悠,要不是正好沒人看見,大概真是要被人當賊。
花了幾個小時把外面都轉悠完了,陸蓥一又進了樓去慢吞吞地踅摸。薔薇山莊的樓梯邊上挂着羅婆婆年輕時候的照片,他一張一張細細地看過去,從清末民初看到建國初期又看到花花現世。末了得出三個結論,一是羅婆婆确鑿無誤地是個美人;二是羅婆婆原本的出身應該不錯;三是……第三個結論陸蓥一并未确認,于是放在心裏待定那一格,并沒有就此蓋戳。
過去陸蓥一還是秦偉峰的“親愛的”的時候,秦偉峰每天去公司上班,他就在家裏呆着,看看電視、做做飯菜,一天的日子就這麽過,一個月、一年、七年的日子也都是這麽過,并不覺得無聊或是有什麽不自在,不知怎麽今天卻覺得有些沒意思了。他百無聊賴地看了一陣電視,又去床上躺了會,一覺醒來已是下午兩點。實在是被饑腸辘辘打敗,勉強爬起來下樓一看,屋子裏還是隻有他一個人,隻是桌上多了兩個倒扣的碗,他走過去,看到碗底下壓着張紙條,上面言簡意赅地寫着:“事未辦完,晚歸。卓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