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到了劉妍的住處,揮退了所有的侍女,轉過屏風在長桌前面對面坐下。
“哥哥去求見父親了?”劉妍問道。“是啊,先生不見了,這多大件事?怎麽能不禀明父親呢?如果不是出了事,先生的家仆又怎麽會刻意撒謊隐瞞呢?”劉封着急道。
“可能是軍師吩咐他隐瞞你,不想讓你擔心。”劉妍輕聲道。“我怎麽可能不擔心?”劉封一下子跳起來了:“他是我的老師!怎麽可以隐瞞我……”
“我知道他是你的老師,師生名份已定,你們便是最親近的關系,也許就是因爲這個原因,軍師不願意你知道他去了哪裏。”劉妍歎息道。
“爲什麽?”劉封脫口而出。“因爲也許,這個地方,他去得,你去不得呢?”劉妍的聲音很輕,心裏有些惆怅。原來就是在這個時候,他去了北方。
這麽說來,自己那時見他,他已經在北方住了好幾年了。他爲什麽會放棄父親,去到北方?以前她覺得是看穿父親會狼狽逃竄,故而早一步離開,求一個安穩。
可是,事情若是發生在現在,看着又不像了。父親剛剛認了繼子,人心穩定,各方面實力都有穩步提升的迹象,不管怎麽說都不是絕望的樣子,他怎麽可能在這個時候叛逃向北呢?
又或者,他不是叛逃向北?那又有什麽不可對人言?父親爲什麽會連哥哥的面都不見?劉妍被自己問住了,找不到答案。
面前的劉封六神無主,劉妍心中不忍,再加上她一直覺得徐庶是個與衆不同的人,她要改變自己去北方的命運,自然也不想徐庶去北方了。
可是,人已經走了。看情形是昨天晚上連夜就走的。想要追卻不知道他走的是哪條路,目的地又在哪裏,怎麽追?
腦中紛亂,劉妍也暗自捉急起來。恰在此時,外面響起了一陣腳步聲:“姐姐姐姐……”一聲叫喚把劉妍從思緒中拽了出來,換上笑臉:“荞兒來了?兄長在這裏,還不見禮?”
劉荞轉過屏風:“見過兄長。”劉封随意地一擡手:“荞兒免禮。”卻見劉荞身上到處都是墨迹,好好的一件米白色的衣服弄得跟山水畫似的:“玩兒什麽呢?怎麽弄得那麽髒?”
劉荞怯生生地看着闆下臉來的姐姐:“姐姐,荞兒畫了一隻兔子,姐姐要不要看?”劉妍又好氣又好笑:“是你畫了一隻兔子,還是你把自己畫成了兔子?來人,帶二小姐下去收拾一下。”
侍女進來領走劉荞,小姑娘兀自得意地炫耀着自己的作品。被她這麽一打岔,屋裏凝重的氣氛散去了幾分。不過,劉封卻有些絕望了:“老師走了,以後沒人再來教導我了……哎……”
劉妍嘴角下扯,心也跟着往下沉。忽然,腦中靈光一閃:“哎,我怎麽把他給忘了。”劉封一愣,脫口而出:“誰?”
“三叔啊!軍師辭行這麽大的事情,三叔一定知道。别人或許能遵父親的命令,秘而不宣。但你不是說三叔最疼你的麽?你去他那裏求求他,也許他會告訴你實情呢?”劉妍急促道:“事不宜遲,你趕緊去找三叔,無論如何要問出端倪來!”
“啊,哦,對三叔!”劉封如夢初醒,匆匆告辭出去了。劉妍端坐在桌前,心狂跳不止。現在八字都還沒有一撇,她不能告訴劉封說徐庶這是要去北方,他要投曹。要是現在說,劉封這個炮仗不被點爆了才怪!
劉封走後沒多久,劉荞換了一身衣服出來,沒見着劉封,頓時奇道:“咦,兄長呢?”“兄長有事回去了,來,我們讨論一下你畫的兔子。”劉妍對着妹妹皮笑肉不笑道。
劉荞縮縮脖子:“不,不要了。我回去了。不打擾姐姐看書了,晚膳時再過來。”說完小丫頭提着裙子快速的跑了出去。劉妍在她背後露出寵溺的笑容,這小丫頭,要是能一直都保持這麽無憂無慮地長大就好了。
乍一聽徐庶失蹤,她馬上腦中紛紛亂,各種可怕的念頭冒出來,手腳冰涼坐立不安,連帶妹妹換了衣服走到她身邊都沒察覺到。
劉荞見姐姐眼大無神,頓時起了惡作劇之心,伸手從背後蒙住了劉妍的眼睛。原本隻是爲了吓唬姐姐。卻沒想到就這一下,劉妍好像受驚的兔子一樣渾身顫抖了一下,然後兩手用力掰開妹妹的手:“你幹什麽!”
劉荞一下子吃痛,眼眶紅了:“我,我隻是,我隻是想和姐姐玩一下子。”淚水瞬間傾瀉而出:“疼,好疼啊!”
妹妹的眼淚一下子喚回了劉妍的神智,輕輕把劉荞擁入懷中:“對不起,姐姐怕黑,不是故意弄疼你的。”
劉荞原本很不高興,姐姐平時寵她都來不及,更不用說弄疼她了。但一聽見劉妍說怕黑,她立刻小大人般保證道:“荞兒不怕黑,以後荞兒保護姐姐,姐姐就不怕黑了!”
劉妍擡手抹去眼角的濕意:“好啊,以後荞兒要一直在我身邊,保護我。”“嗯嗯,荞兒保護姐姐!”小小的劉荞做了個指天罰咒的動作。
也許真的隻有和妹妹在一起時,自己才能踏實,有安全感吧,劉妍默默地想了一會兒。罷了,劉封多半是追不回徐庶的,就好像新野注定是保不住的一樣。
所以,準備逃離是必須的,不可能出現意外。倒是劉封失去師傅這一點,可以作爲撺掇他帶姐妹倆出去走走的借口。隻是母親一定不會同意吧?哎,這些侍女,要是能全體消失就好了。
就在劉妍爲侍女的問題頭疼的時候,劉封卻在張飛處得到了驚人的消息,徐庶北上投曹了。劉備接到了宛城曹仁的手書,說是徐母現在許都,十分想念獨子,故而丞相特命曹仁預備車馬接徐庶北上,請劉豫州予以配合。
劉備能說不嗎?且不說曹仁是天下名将,常勝将軍,宛城兵強馬壯。單說曹操扣押徐母這件事,就等于是把住了徐庶的命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