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歲月(112)
一場秋雨一場涼。
再接到嚴格寄來的鮮棗之後, 林雨桐就說要不給嚴格寄點東西,而清甯愣了一下才終于良心發現了。周六在家問她媽:“要不就做之前您坐的那個肉幹……”
“對!訓練強度大,容易餓。”又問清甯, “你呢?要帶學校嗎?”林雨桐問。
“嗯, 帶點。”她這麽說。主要還是給嚴格寄吧。
然後一大早, 母女倆出門, 直奔批發市場。買了半扇子豬肉,二十多斤牛肉。
這玩意光是入味都得半天, 然後要做的到後半天了。
林雨桐就說:“給強子打電話,叫他過來拿點回去。你再問問毛麗和楊東, 要是愛吃, 明兒過來拿。”
清甯一算,雖然肉不少吧, 但嚴格那邊人更多。給徐強打電話倒是行,但是毛麗和楊東就先算了, 明兒下午回學校的時候去一趟,給他們意思意思就行了。
心虛了一下下,然後坦然的說‘好’。
最後連徐強都是忙着工地上的事, 顧不上過來。
然後家裏隻剩了幾年, 全都大包給嚴格寄過去了。
嚴格家裏是真沒啥心思給他準備東西的, 人家家裏寄上點吃的穿的,他家主要是給他錢。
所以一說有他的包裹, 他都想不到是誰給的。
然後等看到貼在包裹上的票單, 就笑了, 是清甯啊。
裏面牛肉幹和豬肉幹兩種,幾十斤重,說是給自己晚上餓了的時候吃。其實大家分一分,就不剩下多少了。
他給清甯打電話:“……回頭替我謝謝阿姨……”
讨巧賣乖!
她這麽說,嚴格也就是笑,别人我還不樂意賣這個乖呢。
挂了電話,一個宿舍的幾個就看清甯,袁園問:“還說不是男朋友?”
清甯就問:“兩個人的關系,是不是非得用男女朋友來界定?”我們這麽一起往前走着,走到哪一步就是哪一步,自然而然不行嗎?
非說一定得成了男朋友,然後立馬就開始行使男朋友女朋友的權利,從哪一天那一刻開始,關系立馬就得變了。
可事實上,你們的感情彼此真的都到了那個臨界點了嗎?
一方表白,算是一種催化劑嗎?
如果是催化劑,那我甯願慢慢去發酵。
她這麽說。
王岚是唯一一個确定了戀愛關系的,她就說:“你這種想法也沒錯。事實上兩人戀愛了,不是關系到了某了程度,其實确立關系才是一個起點。然後你們得在限定的範圍内,一起往前走。然後你就會發現,對方各種的缺點。有時候莫名其妙的争吵,也有過不止一次的想分手,就是那種過了最初的那段時間的之後的一種疲憊。他可能很忙,但是還要不時的照顧我這個女朋友會很累,而我呢,也會考慮很多。說我自己可以吧,又怕她覺得我跟他恨生分,不想找機會跟他黏在一起。叫他照顧我吧,但都知道,彼此的課業都挺重的。然後忙完之後還得忙我這邊,我說不用你吧,他也會很累的想是不是哪裏惹我不高興了。然後兩人好好談談吧,說咱們平時各幹各的,等到周末一起吧。嘴上這麽說,但等他真的一周也沒來見我,我又覺得,其實我在他心裏沒那麽重要。所以我才說,清甯這種狀态剛剛好。到了該喜歡人的年紀,有個喜歡的人。然後兩人處于戀人不滿,朋友超綱的那麽一種情況。他喜歡你,你也對他有好感。平時說說話,心有着落。偶爾牽挂,但不會彼此幹擾對方的生活。等到有精力談一場戀愛了,然後你還喜歡他,那時候再試試,也不晚。真要是跟季川似的追,清甯絕對要跑的。我要是猜的沒錯,她這幾年裏,就沒有戀愛這一項規劃。”
清甯覺得,前面那些戀愛經,對不對的也不好說。但是後面說她的這些,不中也不遠了。
戀愛是個嚴肅的事情,如果決定了,就要投入其中。
不管是戀愛還是婚姻,在她看來,都是一件特别重大而且認真的事。不是看好了,不是真的确定能跟他一直走下來,不是做好了這個準備,她絕對不會邁出這一步。
更何況這個人是嚴格。
她害怕這種傷害,對她也對他。
才一閃神的時間宿舍裏就又開始讨論了,而且話題跳的還挺遠,咱班的哪個男生的女朋友是誰誰誰,然後那女生怎麽那樣啊,這個那個的,看着可讨厭了,就是喜歡不起來。
清甯默默的戴上耳機,她覺得她自己都有點不合群了。
她從來沒想過她或許就不是那個群的。
直到下雪的那天,江水給他打電話:“妹子,今兒周五,晚上出來一起玩呗。”
平時也不一起玩,但如今卻專門打電話叫自己玩。這肯定是有事啊。
清甯沒法拒絕:“行啊,哪兒?我準時到。”
“放學我在你們宿舍樓下等你。我開車了。”江水這麽說,就要挂電話。
清甯趕緊問:“到底去哪兒啊?我得跟家裏報備的。”
其實是不知道什麽場合,連出門該穿什麽都不知道。這穿衣打扮連都是有講究的。而且,要去的都是些什麽人,有沒有身份比咱高的,他們又是以什麽身份參加的?去了要不要随身帶一些小禮物。這都是要打聽清楚的。不是一句,你等着,我來接你就完了的事。
江水一聽,就明白了,“沒什麽人,都是咱們這個圈子裏的。放心,有南姐關照過,沒人不長眼的找你麻煩。就是一酒店,大家吃頓便飯……”
哦!這樣啊。
清甯放學直奔宿舍,把衣服翻騰出來,最後還是選了一條黑色的小喇叭褲,挑了一件白色的緊身高領羊毛衫,然後紅色的夾克羽絨服。腳上是平跟的低筒黑靴子,簡單大方,去哪裏也不算是失禮。
又簡單的畫了眼線,打了唇膏,就行了。
樓下摁了喇叭,她拿了小包,裝上備用的現金,手機鑰匙,就出門。
袁園問她:“你回家嗎?”捯饬成這樣也不像啊。
清甯擺擺手,“跟一個伯伯家的哥哥出門……”
本來不想解釋的,看宿舍樓下的豪車啊,還是說一聲的好。
伯伯家的哥哥,聽起來就是通家之好。這種關系再被人非議,就真沒活路了。
樓下是一輛紅色的不知道啥牌子的車,反正瞧着很拉風。想起副駕駛上,結果車窗搖下來,副駕駛上有人。
清甯一愣,認出了那裏坐着的是江水的女朋友。
她穿着一件黑的的羽絨服,可能是水洗過,有點疙裏疙瘩的。而且出毛,她看見江水高定的黑色西裝上,蘸着白毛毛。
不是裝窮鬼嗎?
怎麽?被拆穿了嗎?
她朝那姑娘打招呼:“學姐好。”她并不知道這姑娘叫什麽。
那姑娘笑笑,看了清甯幾眼,然後才道:“學妹好。”
江水指了指後面,說清甯:“坐後面去。”
那姑娘就說:“不好意思……”
這有什麽不好意思的,其實副駕駛的位子最危險。
清甯就上車了,“你要不接我,我就打算開我媽的車了。”
“會開啊?”他問清甯。
“會啊!”清甯老興奮了,“過了年就十八歲了。我能拿駕照了吧。這駕照怎麽弄?你幫我弄,還是我找南姐幫我弄。”
“多大點事?”江水說她,“明兒給你弄一個都行啊。”
“那我得怎麽感謝你?”清甯樂了,“趕明請你跟這位學姐吃飯。”然後怕冷落人家女朋友,瞬間跳轉話題,跟她搭話:“學姐怎麽稱呼啊?這麽多學姐,咱不能這麽稱呼把。我叫金清甯,你叫我清甯就行。”
“于文文。”她扭臉不自在的笑了笑。
清甯就戳了戳江水:“小水個,把窗戶開個縫兒……”那姑娘那面色,好像是有點暈車吧。
而且,這姑娘好像不會開這種車的車窗,她想提醒,又怕人家尴尬。
但顯然江水沒意識到這一點,隻道:“多冷啊。感冒了怎麽辦?老實坐着。”
清甯歎氣,隻得道:“我自己開……”然後故作驚訝,“原來你的車窗是這麽開,把這個紅色的按鈕掰出來,然後左邊朝下按嗎?”
江水扭臉看她:“你故意的吧,就跟你家的車不是這樣的一樣……”
清甯從另一邊偷偷的戳江水:可長點心吧。
江水這才恍然,問于文文:“要開車窗嗎?”
“開一條縫吧。”她微微垂下眼睑,“有點暈車。”
“哦?哦!”江水總算是反應過來了,車窗往下放了一點。
于文文扭頭對清甯感激的笑了笑,然後又低頭不說話了。
江水一會子就扭臉看她一眼,一會子就看一眼,兩人之間的氣氛有點尴尬。
清甯坐在後面裝死去了。
好在定好的地方不遠,在帝豪。
這裏不能單純的說是酒店,其實也算是俱樂部。
想玩的項目,這裏都有。
到了地方,就有門童過來泊車,才一進旋轉的玻璃門,經理就迎了過來,口稱‘江少’,然後看了于文文和清甯一眼就笑,“歡迎兩位小|姐……”
“别小|姐小|姐的,罵誰呢?”江水呵斥了一聲。
“該死該死!”他趕緊打嘴,“歡迎兩位女士。”
于文文有些手足無措,清甯就過去抱着她的胳膊,笑了笑,“您可别這樣,不知道的還以爲我們多輕狂。”
隻看外面停的車,就知道這裏都接待什麽人。然後沒背景開不了這樣的酒店,沒有三兩三也經營不了這家店。
因爲,清甯對這個經理很客氣,以晚輩自居。
江水看似呵斥,但有時候這關系近了,未必這麽說話就是疏遠,反而是親近的表現。
但是江水可以這樣,初來乍到的自己,就絕對不行。
這經理就笑,“不輕狂不輕狂,三位富貴廳請,回頭我親自賠罪。”
江水暗暗的點頭,清甯這樣,帶進圈子一點問題都沒有。
去了六樓,最頂頭就是富貴廳。
地方極其闊朗,沙發茶幾電視,麻将桌,台球桌,超大的圓桌,往裏有幾個休息室,衛生間,等等的,一眼就能看明白。
裏面已經有人了,倒也不是生人,其中有三個都是見過面的。
一個是嚴格的表哥史雲峰,另外兩個是之前跟江水見過的,吳音和關同。還有兩個,沒見過。
清甯進去跟認識的打了招呼,跟沒見過的點頭算是禮貌。
史雲峰關照清甯,“我來介紹,趙顯龍……邢華……”
高的是趙顯龍,胖的是邢華。
這兩年目測都該是二十三四的年紀。
清甯都叫‘哥’。
因爲頭一次見,這兩人沒空手,叫了哥,一人塞給清甯一小盒子。是什麽清甯也沒看,順手就收到小包裏了,說謝謝。
然後坐下之後,吳音又問江水:“這姑娘是誰?”指跟着江水的于文文。
江水就摟于文文的肩膀:“我女朋友,于文文。”
屋裏的都愕然,這些公子哥在外面也玩,但是帶到正式場合的,卻從來沒有。帶進來,就是認真了。
他之前沒說,這麽突然的帶來了,大家肯定都愣住了。
趙顯龍和邢華知道清甯要來,背着禮物,多了一份,直接給了于文文當見面禮。而其他三個就很尴尬了,以爲都是熟人,所以沒帶東西。
吳音是個姑娘,摘了手上的手鏈給于文文帶上,“你比我白,戴着比我好看。”
然後于文文就縮了胳膊:“太貴重了……”
江水的胳膊就按在于文文的肩膀上:“沒事,收着吧。”
清甯把自己剛收的禮物悄悄的塞給史雲峰和關同,她是這個圈子的自己人,但江水帶一個圈外的女朋友進來,這肯定都是不敢叫家裏知道的女友,卻因爲信任帶到了大家面前,那這個面子一定得給足了。
清甯偷着塞了,兩人也順手就接了,都給了禮物。
這更叫于文文坐立不安。她後悔不該看見他就追過來,不該問他開的誰的車,去幹什麽。
要是什麽都不問,就不會這麽尴尬。
貴重的禮物塞進鼓囊囊的帆布背包裏,很奇怪。
幾個人開始說話,清甯也把外面的羽絨服脫了,将羊毛衫的袖子撸起來,坐在沙發上端起飲料喝。
就聽見吳音說:“文文,屋裏熱,外套脫了吧。”
“不用……”于文文擺手,“不是很熱……”裏面那件黑色的毛衣已經穿了五年了,V字領會露出磨損了邊的圓領秋衣,秋衣的領口不僅磨損了,而且松松垮垮。衣服的袖子比領口更不堪。這外套羽絨服,是去年買的,還算是鮮亮。脫了它,就要把自己的貧窮亮出來給這麽些人看。她覺得,可憐的自尊心叫自己做不到這一點。
清甯是農村來的,知道大家的消費觀念。就是外面一定的你鮮亮,但是裏面随便一點也沒事,沒那麽講究。好些農村孩子都是如此,就是姨媽這些人,還不是出門的時候外面穿的可好了,但裏面的内衣秋衣毛衣,舊的大概得是好些年前的東西。
脫了真的會很尴尬。
她就說:“文文姐感冒了。路上有點暈車開了會子車窗,風對着腦門吹。我感冒也這樣,身上冷,心裏燥熱。千萬别脫,捂着吧,不過可以喝點涼的……”然後遞飲料過去,“喝兩口試試。”
好奇怪的感冒。
吳音沒勉強,那邊江水卻多看了于文文兩眼,附在她耳邊問:“行嗎?要不要現在去醫院,沒關系的,都不是外人……”
于文文搖頭,“沒事!”要是現在拉着他走,是不是顯得更不懂事。
既然沒事,菜上來大家入座,這才說到了正事上。
趙顯龍說:“魯南有個項目,挺好的,修個碼頭,我們幾個的意思是能不能拿下這個項目……”
說着就看清甯。
清甯腦子裏轉了一圈,怎麽修個碼頭要叫自己參與呢。自己手裏沒多少錢,就算是有錢,他們的盤子太大,自己的錢扔裏面都不帶響的。可偏偏叫了自己,還搭上江水這個人做中間人。
爲什麽?
自己身上一定有他們需要的東西。
緊跟着,腦子裏靈光一閃。這不跟自己當初硬要給南姐股份是一個道理嗎?自己要用南姐的關系,甚至開網吧的時候要給江水份子,這都是要動用對方的關系。
而如今反過來了,對方要給自己份子,其實是要用自己的關系。
是!航運碼頭不是那麽容易的。
而自家老爸,又恰好是管運輸業發展的。他的面子給這些人辦一些手續之類的,就特别好使。
她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當初求奔人家的時候,也曾想過是不是有一天會面對這種局面,但是沒想到這一天來的這麽快。
江水見清甯沒接話,就對那倆說:“清甯不是外人,有話直說。”
然後人家直說了,就是想打通這條渠道。
清甯細細的聽了一遍,除了想走捷徑快一點之外,操作上沒有違規的地方,好像?
她就說:“那我知道了,我往心裏去了……”
這就算是沒應承十成,也有八成了。
沒把話說死,給彼此都留下了餘地。
小姑娘挺懂行。
清甯說完就看江水,然後江水微微颔首,表示認可。
她敢這麽說,也是因爲江水這人其實辦事是挺靠譜的。
這邊一應,大家就直接跳過這個話題。清甯不多話,偶爾插一句,表示她在,聽的懂,也說的來,就行了。主要是帶着耳朵的。
聽他們說哪個省的誰誰誰的兒子來京城活動啥事了,哪個市的誰誰誰的閨女跑哪個部門爲哪個項目找誰誰誰請托了。還有哪個省哪個市正在做哪個項目,前景如何……等等等等。
清甯覺得這裏面能聽出不少的道道來。
比如誰跟誰一派的,這個省的誰誰誰跟誰誰誰不對付,上面可能對誰誰誰有點意見。
如果細聽細琢磨,倒是有些滋味的。
她覺得,這個圈子其實可以适當的跟他們活動活動。
這屬于自己的人脈網絡。當然了,借着自家父母的光嘛。
都是屬于帶着光環的那一類人。大部分人把這些稱爲纨绔。
其實人家也不全是纨绔,除了活的随心一些以外,正事也不少幹。
屬于起點高,基礎好,家庭的影響也很深,所以在一起談論的到大多數是官|場上的事。
清甯第一次覺得,她真屬于這個圈子,不是誰想避開就能避開。
再說,避也沒用。那才是真的不可群。有時候爹媽那邊起風了,她還傻傻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不跟這些人接觸,她發現她自己跟自家爸媽的信息有時候是極度不對等的。她再他們的庇護下,日子永遠是晴空萬裏。可爹媽的背後,是不是狂風驟雨還是風和日麗,她根本就不知道。
如今開了一扇窗,能叫她多窺探一下父母的工作,這事好事。
因着這種心态,她跟幾個人聊的還挺好。這些大點的,也覺得這小姑娘還不錯,不招人煩,心裏也是有正事的。
沒有留電話的彼此留了電話号碼,然後才散了。
江水開車送清甯回家,然後看了看表:“這個點,宿舍進不去了吧。”
都快十二點了。
“沒關系,圖書館吧。”有通宵自習室可以呆的。
“我在酒店給你開個房間吧。”江水這麽說,他自己也想找個酒店睡了,太晚了。
“不!”于文文特别利索的回了一句,硬生生的。
清甯就說:“跟我回家吧,文文姐。我家有客房的,跟我睡一床也行。”
江水就說:“跟清甯住一晚,明兒我來接你。”
臉色不好看,于文文動動嘴,到底是沒說别的。
帶着于文文進了家門,林雨桐靠在沙發上正看書。
“媽,我回來了。”清甯嘿嘿笑,“跟江水哥一塊,回來的有點晚了。”
“阿姨好。”于文文換了鞋,站在清甯後面問好。
清甯趕緊道:“小水哥的女朋友……”
“哦!你好,别見外……”林雨桐起身指了指樓上,“跟清甯上去梳洗,早點睡。”
“我爸呢?”清甯邊往上走邊問。
“宋市長來了,一起喝了點,有點多……”她說,“明兒你爸在家,有什麽話明兒再說。”
清甯就拉着于文文上二樓。
帶她去梳洗,拿了大襯衫給她當睡衣穿。故意不去看她換下來的衣服,然後要帶她去客房。
于文文就說,“我不敢一個人睡……”尤其是在别人家,“我睡你那屋的地闆行嗎?”
“我那屋有大沙發。”肯定跟自己一床也不舒服,那就沙發吧。
自己的沙發是定做的,比單人床還寬大松軟。
挺好的。
于文文坐上去試了試,就這麽說。
換了個環境,是從來沒有見過的環境,翻來倒去的也睡不着,腦子裏亂哄哄的,聽見清甯也在翻身,就問:“江水家的條件也很好吧。”
酒店的經理叫他‘江少’,然後都送他禮物,可見這些人都很重視跟他的關系。連清甯家的條件都是這樣的,那江水家呢?
會好成什麽樣?
他們吃一頓飯一兩萬就沒了。可自己的學費還是東平西湊起來了。家裏欠了兩萬的外債,卻像是天大的事情一樣,幾乎壓斷父母的肩膀。
一瞬間,隻一瞬間,他們之間就變了,不再是對等的關系了。
她心亂的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清甯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含混的應了一聲,才道:“管他好不好的,他對你好就行,你們倆好就行。”其實她挺好奇這兩人是怎麽好上的,但是這事不能主動問。
于文文良久都沒有說話,直到清甯要睡着的時候,才聽到她淡淡的‘嗯’了一聲。
第二天清甯醒來,于文文已經換回她的衣服坐在沙發上随手翻書了,動作輕輕的,看來是沒有出房門,也沒梳洗。
于文文也不好意思的笑,到别人家她不好意思随處走動的。萬一碰上人家家人,又是一大早上的,挺不方便的。
清甯就說:“沒事,我爸就是晚上八點到十一點,會用書房。其他時間,這二樓就我一個。我弟弟才上初一,還是小屁孩,住一樓。二樓你随便走動,真沒事……”
她起來伸懶腰,然後又狠狠的把自己扔在床上,軟乎乎的床墊子帶着人顫了顫,看着就很舒服。
她頭發看起來是那種柔順的亂,白色的睡裙怎麽能保持的那麽白亮呢。她印象裏的白都是那種不耐穿的,過水就不鮮亮發黃發暗的顔色。從來被見過白成這樣,趁的人的膚色都亮的耀眼。
然後看她掀開被子從床上下來,光潔的大長腿晃動着,光腳踩在地毯上,鮮紅的腳指甲搭着白長毛的地毯,特别漂亮。
拉開衣櫃,結果見她直接走了進去。
這才發現,裏面還套着一間屋子,挂的全都是衣裳。
她幾乎是半閉着眼睛在裏面找呢,好像是哪件順手穿哪件,可穿在人家身上怎麽那麽好看。
于文文愣愣的看着,就像是走進了隻有童話故事裏才有的城堡。
原來,真有姑娘能把日子過的像個公主。
清甯換了衣服從裏面出來,見她還沒梳洗,就拉她一起,“我忘了給你拿洗漱的東西了。”
毛巾牙刷牙膏,全都是一次性的。
“洗面臉你用我的吧。”清甯一邊刷牙一邊含混的道,“黃色的是洗面奶……粉色瓷瓶的是擦臉油。”
拾掇好下樓的時候正好七點半,早飯都好了。
他爸還在看報紙,她打了招呼,于文文跟着說:“叔叔好。”
四爺溫和的笑:“快坐下吃飯。”
于文文去廚房:“我幫阿姨吧。”
林雨桐就叫她端飯擺筷子,許是這樣這姑娘就能自在點。
吃飯的時候就問姑娘家在哪,不等她回答,清甯就先說我老家在哪,“……我小時候還去果園玩,我家的狗可好了,我還用鳳仙包指甲……”
一下子就有了共同話題。
“我們家那邊是山區,我們上學得翻過一座山……”
“真的嗎?那我們那還算是好的,平原,一馬平川。”
“不過山也挺好的,特産多。隻要勤快,都能找到吃的。家裏的豬都趕到山上去呢,這回回去我帶我家的熏豬腿給你吧……不用飼料,滿山跑的豬,比家豬野豬的味道都香……”
“好啊!一定記得給我帶。要是重,就少帶點。”
清遠也插話:“我們老家除了野兔,都沒野味了,你家那邊還有沒,文文姐。”
“有啊!”于文文有些神采飛揚,“野雞,野鴨,常不常的還能撿個野雞蛋野鴨蛋,給你帶腌的野鴨蛋要不要?”
“要要要!”清遠很配合,一副十分稀罕的樣子,“以後放假跟文文姐去玩,聽着就有意思……”
然後江水來的時候,就看見于文文臉上還沒收斂的笑意。
看來過的很愉快啊。
走的時候,林雨桐給收拾了一包肉幹還有水果,又遞了一套化妝品,“是自己做的,别嫌棄。”
“拿着吧。”清甯就說:“要不然不好意思要你的熏肉。”
于文文這才接了,跟四爺和林雨桐說再見,又說有空找清甯和清遠玩。
把人送走了,清甯才松了一口氣,“我還挺喜歡她的……”
喜歡就接觸呗,這跟江水沒關系。
清甯這才湊過去跟四爺說昨晚那幾個人說是攢局,其實就是專門請她的事,“……人情換人情,這裏面有江水的請托,我沒法直接給拒了。但想想,他們也知道我的年紀,我自己肯定是伸手辦不了這事的,還得跟您說,這裏面有坑沒坑的,您肯定知道。回來的路上想了想,他們大概是想間接的跟您搭話……”
差不多就是那個意思吧。
四爺拍了拍閨女的腦袋:“這種事情是避免不了的。你找人家請托,人家找你請托。這裏面怎麽去把握這個度,你要衡量清楚。不過,他們找你容易,但能對你說這話,還是認可你是個大人了……”要不然也是帶個小姑娘吃頓飯,僅此而已。
清甯就美滋滋的笑,然後低聲跟她爸說昨晚聽來的消息,然後似模似樣的分析:怕是要查誰誰誰,怕是誰誰誰幹不長,誰誰誰估計要升,誰給他活動了,怎麽運作的等等。
林雨桐在一邊都聽的一愣一愣的,這還真是帶着腦子去玩了。
不管是有幾分真幾分假吧,這算是孩子的進步。
那邊江水帶着于文文出去,就笑問:“跟清甯聊得來嗎?你們可以一塊經常玩的。”
于文文站在路牙子上看着那輛車:“我們是不是該好好談談?”
江水摸摸鼻子,“談什麽?”
于文文扭臉,帶着幾分委屈的低頭,“我以爲我們再談戀愛……”
“我們是再談戀愛啊。”江水這麽說,“不是說了,你是我女朋友嗎?”
“但我都是你女朋友了,可你沒跟我說你家的事。”于文文擡起頭來,“你知道嗎?我以爲你是給别人開車的,誰知道……你知道昨晚我當着你朋友的面有多尴尬難堪嗎?”
“你也沒問我家裏的事。”江水有些心虛,“再說了,我們談戀愛,跟别人又不相幹。那些是朋友,而且是一個圈子裏的朋友,大家都知道你是我女朋友了,你不必不安……”
“可要是我沒碰見你開着車要走,你是不是還得瞞着我。”于文文固執的問了一句。
這話江水沒辦法答。
有些謊言開始了,就不得不繼續。
于文文眼圈卻紅了,“所以,昨天晚上你根本就不是帶我去見你朋友去的。你也沒有想過要公開我們的關系。是我正好碰見了。而且……而且……你知道我家裏的事,我都跟你說過了……所以以我的家境,你什麽也不說帶我去那樣的地方……我恨窘迫你知道嗎?像是個灰姑娘進了公主的城堡……”
“但是灰姑娘,你剛才從公主的城堡裏走出來,不是挺高興的嗎?”他兩手一攤,“看!所謂的灰姑娘和公主,都是自己給自己劃定的界限。你跟那個小公主處的來,爲什麽?因爲你也不是什麽灰姑娘。”
“不是!”于文文固執的道:“我隻是碰見了一個不會取笑嘲弄我的小公主,但不是每個公主都那麽好心的。我闖入她們中間,不用别人說,我先會無地自容的想躲到犄角旮旯裏去……”
所以,哪怕你很好,哪怕你不介意,哪怕我真的很喜歡你,但是,我們還是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