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荨在旁小聲道,“這琴,從未見姑娘彈過呢......”
朝夕聞言眉頭微蹙,卻又是風馬牛不相及的問了一句,“後日便是新年了?”
子荨不以爲意,隻笑答,“公主問了幾次了,後日就是新年啦,在涼山公主未曾過過一個好年,這一次終于能安心過年了,雖在軍中,可有世子在,公主安心享受就好了。”
朝夕抱着琴的手臂一緊,表情并無半分輕松。
“這琴被下了詛咒,琴音一起便要死人。”
子荨一愕,随即才發現朝夕此言是在回答她前一個問題,看了看朝夕懷中被白布裹着的琴,子荨第一次生出爲何用白布做琴套的疑惑,因她看着那白麻布不知怎地就聯想到了缟素靈幡來,背脊一寒,子荨苦笑道,“公主......公主莫不是在說笑,一張琴還能有什麽詛咒......”
朝夕聞言竟笑了笑,子荨不知她何意,外頭卻又響起馬蹄軍鼓聲,冷冽肅殺,驚了子荨一跳,子荨聞聲好奇的跑到窗邊去瞅,驚訝道,“怎麽這時還有大軍離營?”
朝夕波瀾不驚,“趙國要交割城池,燕軍自要接管!”
子荨“奧”一聲,解氣的道,“這回看趙國如何耀武揚威!”
朝夕垂眸,的确,趙國很快就沒法再耀武揚威了......
“铮——”
驟然響起的琴音讓子荨心神爲之一顫,她從窗棂邊轉過頭來便看到朝夕坐在榻前撫琴,撩黑的舊琴放在案幾之上,朝夕眼底一片深沉晦暗,隻有纖細的十指在琴弦上流轉,那琴音低幽至極,非古物不能有,曲子不知是何名稱,叫人聽着隻覺樸拙虔誠,和着帳外的寒風,和着遠離軍營的馬蹄聲,無端的勾起人心底最不爲人知的隐秘。
子荨不懂音律,卻一時聽呆了!
這一曲曆時良久,隻等大軍全然離營之後方才停下,帳外是灰蒙蒙的天,天亮時分停下的暴風雪似乎又要席卷而至,子荨尚未回神,一片沉寂的帳外忽然響起清脆的拍掌聲!
子荨一個激靈,帳簾已被人掀起。
商玦大步而入,“不愧是天荒琴,你這琴藝亦得莊姬公主真傳。”
朝夕手中之琴名爲天荒,乃是一張上古之物,流傳已久,幾番失去蹤迹,百年前被皇室尋獲,後被賜予琴藝名動天下的莊姬公主,莊姬公主嫁入蜀國,此物便是陪嫁。
商玦語聲溫透,帶着不加掩飾的贊賞,他徑直走到朝夕身前,語聲忽的低幽,“傳聞當年趙弋就是聽了你一首曲子才将你從淮陰侯府帶走,如今我倒是信了。”
朝夕虛閉的眸睜開,眼前卻又是一片朦胧的霧霭,她眉頭一皺,倒不知商玦提起舊事做什麽,她垂眸去摸索琴套重新将琴包好,口中淡聲道,“若世子此言是在誇贊,那朝夕受了!”
“人已是傾國傾城,再加上琴,真是再鐵石心腸的人都要被蠱惑啊!”
朝夕手上動作一滞,蓦地擡眸朝向帳門口,說話之人在門口,是個朝夕從未聽過的聲音!
帳簾又是一掀,一人走了進來,朝夕眼前模糊一片,隻隐約見看到了一抹靛青之色。
來人悠哉一笑,“在下扶瀾。”
朝夕皺眉,忽的意識到此人或許就是商玦的貴客!
她對這名字聞所未聞,便未立時接話,反倒是來人自來熟的一笑,語聲略有幾分揶揄的道,“早聞朝夕公主豔絕天下之名,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
“扶瀾——”
商玦漠漠開口,扶瀾“噗嗤”一笑,“罷罷罷,我是不請自來,這就告退!”
這人說着真往外走,走了幾步又一頓,回頭道,“這琴......殺氣太重。”
朝夕瞬時皺眉,扶瀾也不再多言,一掀簾就走了出去,走到門口似乎和什麽人撞上,接着又聽到雲柘賠禮道歉之聲,扶瀾笑着說了幾句,雲柘的聲音忽然拔高。
“世子,有急事!”
商玦還站在朝夕身前,應聲道,“進來說話!”
雲柘依言入了帳,凜聲道,“世子,趙康死了!”
室内一默,商玦的呼吸十分明顯的一窒。
“怎麽回事?”
“是咱們跟着的探子送回來的密信,說剛入西庸關不久趙康一行便遇見刺客,趙康已死,隻剩薛崇帶着人朝王都方向倉皇逃走!”
商玦朝雲柘走去兩步,“趙康身邊武士暗衛衆多,怎會如此輕易的被殺死?!”
雲柘一默,語聲發緊,“是墨閣做的。”
墨閣——帝國中天上地下無孔不入無人奈何的了的第一神秘組織!
便是商玦,聽到這二字也沉默下來。
帳中的氣氛肅殺逼人的厲害,商玦似在生氣,隻有朝夕,慢條斯理的包好了琴。
子荨大抵被商玦身上的氣勢吓到,有些瑟縮的躲到了她身邊來。
怯怯的低聲道,“姑娘,那個大公子死了。”
朝夕點了下頭,“我說過,這琴聲一響便要死人。”
大殷立朝兩百多年,皇權至上,諸侯次之,然而隻有兩個地方皇權與諸侯都沾染不得,第一是蓬萊島忘憂谷,第二便是那神秘墨閣,忘憂谷因百年前拯救大殷而得了超然地位,而墨閣,則是以無所不能的賞金獵人而聞名。
傳聞墨閣聚集帝國前十大高手,取任何人的性命都易如反掌,傳聞墨閣的探子分布諸國無孔不入,隻有你不想知道的,沒有它打聽不出的,傳聞墨閣有富可敵國的财富,它的背後有數個諸侯國王室暗中操縱,傳聞墨閣閣主嫉惡如仇,專愛助受冤屈之人行複仇雪恨之事,傳聞墨閣中人皆認衆生平等,專收無家可身懷絕技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