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子何必和姐姐置氣?姐姐也隻是一時糊塗罷了。”
女子說話的聲音萬分嬌弱,無端叫人生出憐惜來,夜色朦胧,遠處的暖燈微光綽綽,這樣的光景之下,女子的話越發能攪動人心,說話的,正是宋解意。
她眉頭微蹙,見身前的男子不言不語便又道,“宋國既然和齊國聯姻,自然是向着齊國的,姐姐要成爲公子的夫人,如此公子也不相信姐姐嗎?”
姜骁沉着臉側對着宋解意,唇角抿的極緊。
宋解意眨了眨眼,眼底淚光微現,“公子當真不肯原諒姐姐?”
姜骁眉頭微皺,片刻歎了口氣,“她的性子我是知道的,算了,她是宋國的公主,自然要朝着宋國考慮,我不會生她的氣,也沒有原諒不原諒之說。”
宋解意神色一亮,“公子這樣想就最好了!”
姜骁看着宋解意的表情輕輕歎口氣,“你待你姐姐很不錯。”
宋解意面露薄笑,“都是因爲姐姐待我極好,姐姐和公子乃是天生絕配,眼看着大婚近在眼前,可千萬不能生出什麽亂子才好。”
宋解意說着話回頭看了一眼,“公子現在回去找姐姐吧?”
姜骁唇角微抿,頓了頓還是點頭,“時辰已晚,我去看看就回去。”
宋解意當即一笑,“好的好的,姐姐見到公子方才能心安。”
姜骁面上笑意一深,當先一步朝着宋解意姐妹落腳的客院走去,順着府中小道走了小半柱香便到了地方,剛一到門口便見宋解語的貼身侍婢等着,侍婢見到姜骁當即上前行禮,看到後面跟着的宋解意之時眉頭一皺面上卻又是一松。
“你們公主在何處?”
姜骁問一句,那侍婢當即道,“公主在書房呢。”
姜骁擡步進了院門,又道,“在書房做什麽呢?”
侍婢神色一肅,“王上送來的信到了,公主正在看信。”
姜骁點點頭,帶着宋解意徑直朝内院正屋的方向去,二人剛走到院子裏便看到宋解語一臉沉色的走了出來,看到姜骁和宋解意一起出來她眉頭一皺,不看姜骁先是看向了宋解意,眸光一沉道,“這麽晚了,你去了哪裏?”
宋解意頓時面生敬畏之色,眸光一垂語氣猶豫,“姐姐,我......”
宋解語眸色一肅,語氣也頗有些吓人,“我定下的規矩,晚上戌時之後不得獨自出門,你把我的話聽到哪裏去了,嗯?!”
宋解意被這話說的身子一顫,而後便十分乖順的低下了頭,一副任打任罵的模樣,姜骁在旁看的眉頭微皺,“五公主是爲了勸我不要和你置氣。”
宋解語聞言雙眸微眯,又轉頭看向姜骁,半晌唇角一沉,“時辰已晚,大公子請回吧。”
姜骁到了唇邊的話瞬時被宋解語此言堵住,他眉頭微皺,宋解語去已轉身往書房走去,宋解意楚楚可憐的看了姜骁一眼,滿是可憐的跟上了宋解語,“姐姐莫氣,是妹妹不好......”
宋解語走在前,并不理會宋解意,宋解意眼看着宋解語坐到了書案之後去,仿佛是被她的氣勢吓住,一時不敢靠的更近,站在門口的位置輕喚了一聲,“姐姐......”
宋解語拿了一本冊子在手中看着,一言也不回。
宋解意又站了片刻,不敢打擾了宋解語,這才轉身出門,将門輕輕帶上,一轉眼卻見姜骁還沒走,宋解意歎了口氣走過來,“大公子,都是我不好,我惹了姐姐生氣,她這才不願和你說話,姐姐速來不去别人忤逆她的規矩,都怪我......”
姜骁又皺了皺眉,“這件事自然不能怪你,你也是好意,你姐姐她......”
宋解意低着頭,語聲微顫,“大公子千萬别怪姐姐,姐姐是宋國最爲尊貴的公主,連父王都會聽她的話,姐姐在宋國便是說一不二的性子,到了這裏自然也是一樣的,往常我都記得,今日卻有些疏忽了,姐姐每晚都要處理些公事,我,我實在連求她原諒都不敢了。”
姜骁呼吸一輕,語氣有些不明,“宋王很看重你姐姐。”
宋解意聞言卻拼命點頭,“那是自然,姐姐才智過人,小小年紀便名滿天下,父王說過,倘若姐姐是男人身必定會成爲宋國的世子,不過在我看來,姐姐哪怕是女兒身也是天下一等一厲害的人物,論起治國謀策,姐姐恐怕不輸給公子呢!”
宋解意說話之間滿是對宋解語的崇拜之意,姜骁又往書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卻仍然是一點動靜也去,他歎了口氣,“她既然不見我,我便也該走了,你歇着去吧。”
宋解意趕忙搖頭,“不行,我要在這裏等着姐姐出來好給她認錯。”
姜骁又是一皺眉,“外面這樣冷,你......”
宋解意聞言一笑,“放心吧公子,我頂得住的。”
姜骁看了看宋解意纖瘦的身量眸光微暗,本想說點什麽,可話到了唇邊又止了住,他輕呼出口氣點了點頭,“既然如此,你等一會吧,我先走一步。”
宋解意連忙一福身,“公子慢走。”
姜骁看了一眼書房的方向,轉身便朝院門的方向去。
姜骁一走,宋解意面上的笑意便淡了下來,站在不遠處的侍婢見狀走過來,頗有兩分沉肅的道,“五公主自己出去連個下人都沒帶,公主她擔心了好一會兒。”
宋解意神色微變,眼中又是一濕,“都是我不好,我沒想到......”
那侍婢歎了口氣,看了眼書房又看向姜骁離開的方向,“還有,公主和齊國大公子的事五公主還是莫要插手的好,若是弄巧成拙五公主如何收場?”
宋解意面生沉思,一瞬之後才反應過來似得露出恍然的表情來,可随即又面生擔憂的看向緊閉的書房,“可是姐姐的性子實在是,真叫人擔心......”
那侍婢也跟着一歎,卻是不敢再多言了。
二人默不作聲的站在庭院之中等着,自然是沒聽見那書房房頂之上的一聲輕微嗤笑,暗夜無光,誰也沒看見一道黑影從這院中一閃而出,君冽帶着一身涼意回去自己住地之時面上還帶着興味的笑意,被辛徹看到,眉頭又是一揚,“主子看到了什麽好玩的?”
君冽笑意一深,“那可真是很好玩的事!”
辛徹一邊迎着君冽進屋子一邊問,“哦?那是什麽好玩的事?”
君冽解下身上的披風一把扔給辛徹,又興味的笑了一聲,“這世上的人啊,看起來十分契合的不一定是真的契合,有些人沉迷局中,是看不清楚的。”
辛徹接過披風進屋搭好,卻還是沒明白,“公子到底在說什麽?”
君冽微微一笑,自己給自己斟茶,清冽的茶湯溫熱,他輕抿了一口才道,“說了你也不懂,總而言之将來咱們會有一場好戲看,短則一年,多則三五年......”
辛徹聞言撇了撇嘴,“還有那麽久公子有什麽好說的。”
君冽眯眸,面上神色一時有些暗沉,“你家公子是在想......要不要做一回好人呢......”
辛徹又撇撇嘴,“公子做好人那也是披着羊皮的狼的,準沒好事!”
君冽滿是笑意的看了辛徹一眼,歎了口氣,“也罷,終究不是我的事。”微微一頓,他放下茶盞滿眸肅然的看向辛徹,“說說,那邊怎麽回事?”
說起正事辛徹也是面色一正,随即便道,“洛舜華回了書房,誰也沒見,似乎歇下了,那梅園的門被鎖了,下人也真的不敢靠近,屋子裏頭朱氏倒是安靜下來了。”
君冽點點頭,又想起了朝夕的話,“這幾日盯着梅園。”
辛徹忙颔首,君冽又端起茶盞輕抿一口道,“今日别處如何呢?”
辛徹沉吟一瞬,“隻有段夫人那裏奇怪的很。”
君冽眉頭一揚,“段淩煙?怎麽說?”
辛徹皺眉道,“段淩煙這兩日基本不過問别處的事,和巴陵的書信來往也不多,那個五公主是個閑不住的,可她倒是十分淡然,另外,三公主瘋了的事情她上報給了段王後,裏面将蜀國大公子的流言提了一筆,段王後那邊卻沒什麽反應。”
君冽皺眉,“這哪裏奇怪......”
辛徹揚眉,“段夫人似乎太閑了。”
君冽搖搖頭不置可否,又想到了那兩個公子,“對了,還有兩個人......”
辛徹知道君冽問的是誰,聞言不由得露出兩分諷刺來,“聽說這兩位公子乃是段王後盡力扶持的,也是巴陵很有些聲望的人物,可到了淮陰之後,這二人卻是一點正事都不曾做過,許是沒了段王後的管束,這兩日他們一個流連在淮陰的妓坊一個徘徊在淮陰的賭坊,左擁右抱揮金如土,玩的不亦樂乎,段夫人知道這些,可她到底隻是個夫人,隻得眼睜睜的看着這二人玩樂。”
君冽本神色尋常的聽着,到了這裏他才眉頭皺起,“不對勁......”
辛徹心頭一跳,“公子覺得哪裏不對勁?”
君冽将茶盞重重一放,“那個段淩煙不對勁!”
辛徹一愕,有些不懂君冽這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