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點點的流逝,六月初三轉眼便至,連着幾日朝夕都未入宮,除了讓覃希看着鳳晔之外便沒别的吩咐,她既不關心鳳念蓉的大婚,也暫時未再盯着霜雪台,隻是吩咐墨鴉去準備了幾樣小禮物,而到了六月初三這一日,她方才帶着這幾樣小禮物入了宮門。
今日是正禮,朝夕老遠的便看到宮門被布置一新,下了馬車步行入宮,朝夕徑直朝着未央殿的方向而去,她也是王室公主,雖然今日不是她的主角,但是她要跟着送親,朝夕看了看微微上揚的日頭,心知這個點兒鳳念蓉已經到了宗廟行祭祀之禮。
朝夕将幾樣小禮物交給墜兒,“小心點送過去。”
墜兒忙應聲,“主子放心,小人明白。”
說完話,墜兒轉身消失在了阡陌交錯的宮道之間,朝夕帶着子荨,腳步一轉往未央殿正殿之前的祭台而去,春日宴的大典在這裏,今日的送親大典也是在這裏,朝夕到的時候,所有後宮的嫔妾和王室成員都到了,除此之外,宗室子弟朝臣百官皆站在殿前候着。
朝夕來的晚,然而現如今已經沒人敢苛責于她,她站在公主那一列的最前去,孫岑等宮嫔就站在她的前面,鳳晔見她來了小步小步的磨蹭過來,“二姐姐怎麽這幾日都未入宮?今日典禮之後,二姐姐到宏德殿來一趟吧,我有事和二姐姐說。”
鳳晔語聲壓的極低,眉頭皺着,一副十分嚴肅的樣子。
朝夕看了他一眼便猜到了個大概,她知道,鳳晔的耐心用的差不多了。
“好,我也正想和你說說。”朝夕應下,心底歎了口氣,鳳晔這幾日雖然沒有做什麽,可還是一直緊盯着霜雪台不放,今日鳳念蓉出嫁,今日一過,霜雪台或許再沒别的漏洞可抓,他着急了,朝夕看的明白,如果是她,她也是要忍不住的。
見她應下鳳晔松口氣又退到了自己原來的位子上,正在這時,禮樂忽的響起,衆人朝宗廟方向看去,便見鳳欽和鳳念蓉前後而來,鳳欽着了冕服高冠,鳳念蓉更是一身玄醺相間的大禮嫁衣,二人沿着禦道而來,兩側皆是執仗的禮官侍從,随着禮樂,二人越走越近,一步步的走到了殿前的高台之上,鳳欽站在台中,鳳念蓉背對着諸人,朝着鳳欽大拜了下來,禮官高高的唱和着女兒拜别父母的禮文,待禮文唱完,鳳念蓉又對着鳳欽行了大禮。
禮官捧上钗環,鳳欽接過親自爲鳳念蓉戴在發間,禮官又唱了一段吉文,如此方才禮成了,鳳念蓉的婚車停在高台之上,鳳欽牽着鳳念蓉的手步下高台,親自将她送上了婚車,禮樂仍然未衰,鳳欽又登上自己的王辇,王辇在前,婚車在後,其後所有宮嫔百官跟着,沿着旌旗招展的禦道一路朝着宮門而去,這一段走的極慢,兩刻鍾之後一行人才到了宮門之前,朱嫣等媵侍媵臣早就等候在宮門處,另有送嫁的禦林軍極車隊若幹,都浩浩蕩蕩的等着,鳳欽下了王辇,鳳念蓉下了婚車,又是一番拜别之後才算真的禮成。
禮官高唱一聲登樓,所有人都往城樓上去,登上城樓,宮門大開,沒多時,衆人便看到禦林軍開道,鳳念蓉的婚車打頭,有百多人和幾十輛馬車組成的送嫁隊伍聲勢浩蕩的從宮門口緩緩而出,直朝着今日已經戒嚴的禦道上去,這隊伍極長,尾巴還未走出宮門,開道的禦林軍就已經看不到影子了,鳳念蓉的婚車自然也不見了影子。
“哎,真是感歎啊,蓉兒此一去也不知還能不能再見。”鳳欽站在城樓之上,忽然生出這麽一句慨歎,孫岑站在他身邊笑笑正要說話,另一邊的段淩煙卻搶先安慰,“十公主嫁的好,王上該高興才是,兒女自有兒女福,王上老當益壯,自然還有相見之日。”
這麽一說,鳳欽便呼出口氣,看着段淩煙的目光滿是柔意。
待最後一輛馬車從宮門走出去,這送親便算是送完了,一聲令下,所有的朝臣百官都至未央殿赴宴,鳳欽乘着王辇而去,其他人依舊步行朝裏面走,半個時辰之後,所有人男女分開相聚一堂,共同舉杯慶賀鳳欽嫁女,鳳欽大抵真的生出了兩分不舍,沒聽王慶勸阻的多喝了兩杯,宮中許久沒有這樣的大宴,朝臣們也都十分盡興。
朝夕和鳳念依、鳳念歆二人坐在一起,面上的涼漠和這熱鬧的氣氛格格不入。
鳳念依面色靜婉,可是細看之下也不難看出她的興緻不高,劉美人的事還沒個着落,而鳳念蓉已經出嫁了,要知道,原本今日出嫁的也有可能是她——
“覺得不甘心嗎?”朝夕看着鳳念依忽然問了一句。
鳳念依搖頭,苦笑一下,“那倒沒有,本來我也不想離開蜀國,隻是每每想到母親,還是會覺得委屈意難平,今日的禮樂聲,不知有沒有驚擾到母親的魂靈。”
朝夕心底生出幾分憐惜,“美人的事,是一定會有着落的。”劉美人的事她那日沒有問段錦衣,鳳念蓉還未出嫁,她斷不可能告訴她真相,可如今鳳念蓉出嫁了,或許段錦衣能道出一二實情,朝夕心中有了主意,又道,“至于趙弋,并非良配。”
鳳念依先是愕然一下,随即搖頭,“不,我不嫁人了。”
鳳念歆在旁驚訝的“啊”了一聲,睜大眼睛看着鳳念依仿佛看到了什麽怪物。
朝夕也挑了挑眉,這個世道,還沒聽說過女子不嫁人之說,“想好了?爲什麽呢?”
鳳念依有幾分窘迫的低頭,“非我所願,便不想求全。”
朝夕眼底閃過兩分微光,看了看當下的場面沒繼續再問,卻是生出了好生和鳳念依談談的打算,好一個非我所願不想求全,這個世道對女子而言太難了,鳳念依能說出這幾個字便已經讓她心生激蕩之情,于是她拿着茶盞和鳳念依的茶盞碰了碰飲了一口。
鳳念依好似受了鼓舞,滿是驚喜的看着朝夕,忙也飲了口茶。
鳳念歆在旁還在想鳳念依怎麽會說出這種話,更覺得鳳念依這樣的性子絕不可能說出這種話,她眉頭緊皺的想不出個所以然來,想問可這裏人太多了,于是隻能壓下心頭的疑惑四處張望起來,這麽一看,便看到鳳晔縮頭縮腦的在門口朝裏面看。
這邊是女客的偏殿,鳳晔怎麽跑到這裏來了?
鳳念依這念頭剛落定,又見鳳晔一下子将腦袋縮了回去,且沒再出現了。
看着空蕩蕩的門口,鳳念依搖了搖頭又将心思轉去了别處。
男客的殿中都在推杯換盞,鳳晔有心事,他小娃娃一個更不喜歡這樣的場面,于是實在坐不住的想竄出來,竄出去幹什麽呢?自然是找朝夕,他忍不住了,今天或許是最後的機會,他要在今天晚上動手!鳳晔竄去了女客的門口朝裏面看了兩眼,本想神不知鬼不覺的把朝夕叫出來,可還沒站多久便看到個女侍朝這邊走來,鳳晔不想引人注目,忙閃身躲到了殿門一側的甬道之中,那甬道之中擺着幾扇屏風,似乎是安排大宴之時從殿内撤出來的,正正好将鳳晔的身體擋了個嚴嚴實實,鳳晔躲着想等那個女侍過去或者入殿,可沒成想那人竟然在殿門口閃了下也不想引人注意似得站到了甬道口不走了。
鳳晔皺着眉,委實有些哭笑不得,他不知這侍女做什麽的,又往後面看了看想着能不能從後面出去,正打算去試試,耳邊卻想起了孫岑的說話聲。
“出什麽事了?這裏宴會還未結束呢。”
“夫人,玉琴姐姐有急事禀告。”
“什麽急事......”
“玉琴姐姐說王陵那邊來消息了。”
侍女的話讓孫岑沉默了片刻,“她人在哪?”
侍女忙道,“在東邊的阙樓,知道您這邊忙着,在那裏等着的。”
那阙樓隐蔽,且距離這裏不遠,孫岑“嗯”了一聲,轉身走了。
屏風之後的鳳晔眨了眨眼,腦子還沒轉過來腿卻已經下意識的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