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當淩瑀的目光望向玄靈兒的時候,發現此時的玄靈兒胸膛逐漸起伏,臉色也開始變得紅潤,雖然氣息很微弱,但看來已經死而複生了。
當看到這一幕,不僅是淩瑀,就連身旁的荊奕等人也露出驚容。之前玄靈兒的狀态他們是有目共睹的,也深知自淩瑀喂玄靈兒吃下段天涯遞給他的藥丸後,靈兒已經失去了心跳,生命已然終結。但衆人沒有想到,段天涯的醫術竟然如此高超,單憑一顆藥丸就讓玄靈兒由生入死,又起死回生。
看到眼前的一幕,淩瑀眼眶微紅,在剛才的瞬息之間,他好似經曆了一場輪回,由大喜到大悲,再從大悲轉到大喜的過渡。淩瑀邁步走到玄靈兒身邊,探出左手,摸向玄靈兒的額頭和脖頸,發現此刻的玄靈兒雖然依舊昏迷不醒,但體溫已經慢慢回暖,縷縷生機自她柔弱的身軀内蕩漾而出,看樣子,性命是保住了。
淩瑀扭頭望向段天涯,而後,竟然“撲通”一聲跪在了段天涯面前。男兒膝下有黃金,更何況是淩瑀這等桀骜強橫之人。但他知道,靈兒的性命是段天涯所救,這一跪,不隻爲了自己,也爲了玄靈兒。淩瑀雖然強勢,殺伐果決,但他有一點最爲珍貴,那便是知錯能改,有擔當。他知道自己錯怪了段天涯,這位看似邋遢的老者雖然行事古怪,但他救活靈兒是不争的事實。所以,淩瑀有此舉動乃是情義使然,而非刻意做作。
“前輩,多謝您的救命之恩,淩瑀沒齒難忘,日後若前輩有需要晚輩盡力之事,在下一定赴湯蹈火,拼力而爲。還請前輩大人大量,原諒淩瑀剛才的莽撞。”淩瑀眼神清澈,真摯地說道。
當淩瑀那雙鐵膝撞在堅硬的青石闆上之時,唐槿萱和端木雨涵、安洛煙三人眼眶泛紅。在她們的印象中,淩瑀從來沒有服過軟、低過頭,但今天,爲了玄靈兒,淩瑀竟然沒有絲毫的猶豫,這是三位女子以前從未見過的。有情有義,敢作敢當,單憑這一點,就将世間的諸多男子甩開了不止萬裏。
“起來吧,我知道自己什麽德行。雖然我性格孤僻,但我畢竟是神武學院的一員,而你們又是神武學院的小輩,我救這個小丫頭,也是分内之事,你不用爲此而對我心懷感激。況且我看得出你對這個小丫頭的感情,這丫頭險些被我醫死,你一時激動也情有可原。”段天涯手捋白須,輕聲說道。
而後,段天涯手掌輕擡,淩瑀感覺有一股無形的力道托舉着自己,将自己拉了起來。
“小子,你先回去吧,我要仔細地查看一下這丫頭的病情,明天午時你再過來。不過還是那句話,我沒有十分的把握能夠救活她。”段天涯說道。
“那就辛苦前輩了。”聽到段天涯的話,淩瑀躊躇片刻,輕聲說道。現在的淩瑀已經不再對段天涯抱有敵意,他也相信段天涯一定會盡力而爲。
就在衆人即将離去的時候,段天涯突然開口叫住了淩瑀。他從懷中取出一顆丹藥,遞向淩瑀,囑咐道:“前幾日的大戰你幾乎耗盡了所有的内力,入魔之境雖然會暫時令你的修爲達到極緻,但對身體的傷害也是巨大的。我雖然不知道你爲何會進入那種狀态,但用藥調理一下總沒有壞處。”
淩瑀雙手接過藥丸,千恩萬謝之後,又深深地凝望着玄靈兒良久,與衆人一同離開了段天涯的居所。
段天涯望着淩瑀離去的背影,以微不可聞的聲音輕聲歎道:“這小子,像極了當年的我啊......”
衆人回到淩瑀的小院之時,易寒和蔔雲竹安慰了淩瑀幾句,也回去了。而因爲這裏是男性修者的宿舍,安洛煙等三位女子也不便久留。最後,院中隻剩下了小黑、吳道、釋塵和神武學院的幾位老者。自從幾人回到武學系之後,荊奕一直眉頭微皺,似在思索。當看到荊奕跟随自己歸來,淩瑀便知道荊奕恐怕有事情要對自己說。當釋塵爲四位老者沏上濃茶,幾人淺嘗一口後,荊奕果然開口了。
“小子,我今天之所以跟你回來,是有三件事情要告訴你。”荊奕放下手中的香茗,對淩瑀開口說道。他神色鄭重,應該所言之事十分重要。
“請前輩明言,淩瑀洗耳恭聽。”淩瑀點了點頭,坐到荊奕的下垂手,朗聲說道。
“第一件事,是關于你三天前怒斬白家修者的。”荊奕說話之時緊緊地盯着淩瑀的雙眸,似乎要從他的眼中看出什麽一樣。
“荊前輩,那件事情不怪小瑀啊,我們回來之後不是跟您一五一十的都說得清清楚楚了嘛。是白家人擄走靈兒在先,小瑀失控在後,這件事情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會以命相搏的。更何況他們不僅行事卑鄙,還企圖置小瑀于死地,小瑀怒斬白家修者也是報仇心切,你們可不能責怪他!”小黑大聲嚷嚷道。
對于小黑接近于質問般的回答,荊奕并沒有反駁,也沒有呵斥,而依舊是那副眉頭緊鎖的表情,他輕輕地點了點頭,繼續說道:“我知道,我今天之所以來到這裏,也并非是要興師問罪。你們都是我神武學院的弟子,那白家多行不義,咎由自取。就算淩瑀沒有擊殺他們,我們這幫老家夥也會替淩瑀讨個公道。而我之所以提起這件事,其實是想給淩瑀一些忠告。”
荊奕看了看司空擎宇,扭頭對淩瑀說道:“你之前陷入的那種奇妙境界屬于魔境,在華夏大陸的曆史上,有幾種情況可以進入那種狀态。首先是傳承之血,傳聞在世間有一種血脈,如果受到外界強烈的刺激,便會進入魔境。第二種是功法相悖,走火入魔的時候也會進入那種境界。至于最後一種,則是一個人在吞食了域外魔星上面的天魔果實,也會有幾率進入那種境界之中。但據我看來,你的情況應該屬于第一種。”
“您是說......我之所以會失去常态,是因爲體内的血脈問題?”聽到荊奕的話,淩瑀也是一臉凝重,他從未聽淩風提到過此事,所以十分茫然。
“嗯,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的情況應該就是第一種,由于傳承之血所緻。這幾天我翻看了藏經閣裏面的典籍,上面也曾提到,隻要你心有正氣,那魔境應該不會使你堕入魔道。不過爲了保險起見,我們還是建議你以後控制自己的情緒,盡量不要陷入那種境地。”荊奕手撚白須,輕聲說道。
淩瑀點了點頭,傳承之血這件事他需要回到北域問過淩風之後才有答案,現在靈兒尚未蘇醒,白家老祖虎視眈眈,不是擔心這些的時候。他擡頭望向荊奕,開口說道:“前輩您說此行共有三件事,不知另外兩件事是什麽?”
“這第二件事嘛......”荊奕說完,看了看司空擎宇三人,又扭頭望向吳道。此時四人的眼中精光閃爍,像是觀寶一樣看着吳道。
“喂!你們四個爲老不尊的老頭别這麽看着我,道爺雖然之前幫過你們,但那是因爲我們幾人也要登山,利益所緻。而且我這人清心寡欲,對老人家不感興趣。所以,我勸你們放下心中龌龊的想法。如果你們真的貪婪年輕的肉體,那頭狗熊可以滿足你們!”四人的目光讓吳道一陣發毛,他狠狠地咽了口唾沫,拿出以往無恥的态度,色厲内荏地說道。不過他的樣子怎麽看,都知道是外強中幹,心虛不已。
“滾滾滾,收起你那副惡心的德行,你以爲我們是你呀,你這小道士的思想怎麽那麽肮髒!”吳道的話讓四位老頭一陣驚愕,片刻之後,唐澤狠狠地拍了拍吳道的腦袋,面紅耳赤地說道。
“那你們想幹什麽?告訴你,要錢沒有,要命一條!要是把我逼急了,我布下彌天大陣,吵得你們片刻不得安甯。”吳道擦了擦冷汗,咬牙說道。
“小子,其實這第二件事與你有關,而且是一件好事。”荊奕第一次見到吳道的“本色”,他被吳道石破天驚的話語說得一愣,搖頭苦笑道。
“那你先說說看,不過咱們事先講好,我窮鬼一個,你們若是想打劫我,或者是讓我出賣靈魂、出賣肉體的事,道爺我一律不幹!”吳道得寸進尺地說道。
“其實,我們是想聘用你做我們陣法系的老師。”荊奕并沒有理會吳道的胡言亂語,他将杯中香茶一飲而盡,開口說道。
聽完荊奕的話,不隻是吳道,就連淩瑀幾人也面露喜色。神武學院不僅招收弟子極爲嚴格,要想成爲神武學院的教師,更是需要經過層層篩選,其過程近乎于嚴苛。而且衆位老者明知吳道以前劣迹斑斑,卻仍然要聘用他,這應該就算是破格錄取了。
“陣法系的老師?聽着還不錯,可就是不知道這工錢怎麽算啊?”吳道眼珠一轉,輕聲問道。
“普通教師是每年八十顆仙晶石,優秀教師則是一百仙晶石,而特級教師,每年則有一百五十顆仙晶石的收入。”荊奕微微一笑,如實說道。
“嗯......讓我去也可以,不過我有條件,我每年要一百二十顆仙晶石。而且,我需要有進入藏經樓的特權。”吳道眼中賊光閃爍,朗聲說道。
“可以,不過藏經樓裏面的典籍隻能在那裏閱讀,不能帶出藏經樓。”荊奕似乎早就知道吳道會提這樣的要求,他神色如常,平靜地回答道。
“成交!”吳道見荊奕沒有猶豫,他生怕對方反悔,立馬拍手說道。成爲神武學院的老師,不僅能得到大筆的晶石,更能夠自由出入于藏經樓,這等好事,簡直就像是天上掉餡餅一樣。狡詐如他,怎能不答應呢?
其實一開始淩瑀并不理解荊奕的做法,但是在許多年後,當他看到吳道用自己的陣法爲神武學院化解了一次又一次的危機之後,終于明白了荊奕的苦心。
“前輩,那您口中的第三件事是什麽?不會又是與我們有關吧?”淩瑀對荊奕抱拳施禮,笑着問道。
“這第三件事,不僅與你們有關,而且與我們大家都關系甚大......”荊奕望着遠方的天際,輕聲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