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當巫馬文軒爲唐斌解毒的時候,在外人看來他不過是用利器挑開了毒液的必經之地,使得天蠍石毒順着傷口排出體外。而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巫馬文軒卻使用了一些小手段,恰巧這些小手段被段天涯等寥寥幾位精通醫術老者捕捉到了。巫馬文軒在以匕首劃開唐斌的手臂之時,他的拇指曾在唐斌手臂的列缺、孔最、尺澤三處穴位上連點三次,前兩次是爲了加快毒素的流動,使其能夠更快的流出唐斌的體外,而最後一次在尺澤穴上的輕擊卻是爲了封住大臂的血液流動,讓毒液不能流經臂彎而遊走于大臂之上。這些手段雖然并不見得多麽高深,但是能夠想到這些,就說明巫馬文軒與世間庸醫絕不相同。見微知著,通過這一手小小的切脈斷毒之法,就能夠看出巫馬文軒的确有些本領。不過天蠍石毒畢竟與普通劇毒不同,要徹底将唐斌體内的劇毒化解,這些還遠遠不夠。
所以,巫馬文軒使用了第二個小手段,而這也正是讓段天涯等人贊歎的原因所在。天蠍石毒進入人體内的時候,會随着血脈的流動滲進五髒六腑,對修者造成無法挽回的嚴重創傷。雖然在外人看來,那條青線就是劇毒的流徑,其實真正的毒素遠比青線遊走的更快。當青色劇毒排除之後,巫馬文軒以閃電般的速度刺破唐斌的十根手指,他的拇指雖然按在唐斌的掌心之上,但是剩餘的手指卻在唐斌的手背上飛速結印。因爲唐斌此時正端坐在鳳凰台上,他的手背又是朝着地面,以至于絕大多數人都沒有看到巫馬文軒結印的動作。不過并不是所有人都茫然無覺,段天涯等幾人便看出了一絲端倪。說實話,巫馬文軒之前的解毒之法算不得多麽高深,真正體現他醫術的地方就在那幾個印法之上。段天涯等老輩醫者知道僅僅逼出青線中的毒液并不能夠給唐斌完全解毒,所以他們一直在盯着巫馬文軒的動作,當他們捕捉到巫馬文軒的雙手在不停結印的時候,紛紛點頭輕歎,逼出青色毒汁隻能解其表面的毒素,而這手印才是重頭戲。否則,之前的章晖早就爲唐斌解毒了。
随着巫馬文軒的動作,一道道青灰色印紋出現在唐斌的手背之上,那些印法層層疊加,最後閃爍着道道灰色光芒将唐斌的整條手臂包裹。直到此時,觀戰的衆人才終于看到那些印紋,雖然他們不知道這些手印到底屬于何種印法,但想來應該是爲唐斌解毒用的。蠻荒巫醫的手印與修道者的道印不同,修道者的道印乃是在虛空中施展,或通靈、或禦敵、或攻擊,這些道印都聲勢浩蕩,無盡威勢讓人動容。而巫馬文軒的手印則與道印相差甚大,那些手印看起來并無任何的威能,就像是一位丹青聖手在唐斌的手背上作畫一般,在巫馬文軒的妙手舞動之下,道道光暈四溢而出,極其炫目。
巫馬文軒手指的動作越來越快,在其身後逐漸浮現出一道高約一丈的巨型黑影,那道虛幻的人影身着黑袍,巨大的連衣帽籠罩在頭上,讓人看不清他的面容。在黑影的四周,漂浮着毒蠍、蜈蚣、蟾蜍等劇毒之物,而在巨影的黑袍上,則
繡着雪蓮、天嬰、人參等至靈寶藥。黑影一雙巨大的血紅色雙眸不帶一絲人類的情感,他緊緊地盯着巫馬文軒的動作,一動不動。如果淩風在此,一定會認得這道黑影,因爲在數十年前巫馬風也曾召喚過一模一樣的靈體,這道靈體應該是蠻荒巫醫上古時期的祖先,上一次巫馬風召喚黑影之時曾喚過巫神臨世,也就是說,這道黑影的真身應該是巫祖。
當黑影出現以後,巫馬文軒漸漸進入了一種空靈之境,他的雙手以十分詭異的形狀拍打在唐斌周身的幾處大穴之上。而唐斌也好似被催眠了一般,從一開始對巫馬文軒的怒目而視變得安靜,最後雙目微閉,似在沉睡。就這樣,在一刻鍾後,巫馬文軒突然立身于唐斌的身後,雙掌猛然拍在唐斌的後背之上,随着一聲沉悶的響動,唐斌突然雙目圓睜,一口黑血噴吐而出。那些黑血沾染到鳳凰台的青石地面上,發出“滋滋”的響動,一團黑霧随之飄起,散發着腥臭的氣味向四周散開。當唐斌吐出黑血之後,臉色變得有些慘白,一臉的萎靡之色,不過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的毒解掉了。
看到唐斌已經将體内的毒素排淨,巫馬文軒也終于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他好似被抽幹了渾身的力氣一般,癱坐在地上。當他收功之時,立在他身後的巫祖身影也漸漸淡去,消散在了虛空之中。
“唐兄,你體内的天蠍石毒已經徹底解掉了。不過因爲天蠍石毒并非尋常毒藥,所以你的身體還很虛弱,需要靜養數日才能恢複,這幾天,你就不要動用修爲了。”巫馬文軒對唐斌叮囑道。
望着面前汗流浃背的巫馬文軒,唐斌輕輕地點了點頭,他對着巫馬文軒抱拳颔首,感激地說道:“多謝巫馬兄爲我解毒,剛才是我言語魯莽,沖撞了巫馬兄,還望兄台不要見怪。”
“唐兄說笑了,任何人身中劇毒都不可能坦然處之,更何況你我呢!如果換做是我,可能我的反應比你還要激烈啊!”巫馬文軒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從懷中取出一粒丹藥遞到唐斌面前,繼續說道:“唐兄,這是我巫醫一族自己煉制的療傷聖藥,有了它的幫助,估計你恢複的時間會更快一些。其實還要多謝萬毒兄手下留情啊,如果天蠍石毒的劑量再加大一分,我也束手無策了。”
“巫馬兄不必自謙,我自己的下的毒我心中有數,況且天蠍石毒毒性猛烈,縱觀華夏,恐怕能解此毒者不過十指之數。今天巫馬兄的手段真是令我大開眼界,佩服!”萬毒公子笑着回應道。
按理說施毒者與解毒者應該是水火不容的關系,可是經過了這件事以後,巫馬文軒和萬毒公子卻成爲了無話不談至交好友。他們并沒有因爲彼此所修行的毒術和醫術乃是相生相克的兩個門類而産生隔閡,反而經常在一起切磋武學,對各自毒術與醫術的上經驗發表不同的見解和感悟,一同成長。在許多年後,當他們對淩回憶起此事時,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也許,這就是英雄惜英雄吧。
巫馬文軒的手段令在場的衆人深深折服,之前人們對于蠻荒巫醫并不了解,隻是聽聞這個家族擅長醫術和巫術,是讓人既想結交又不敢結交的存在。但是今天看來,蠻荒巫醫也沒有傳言中的那麽可怕。當然,人們更加欽佩的是蠻荒巫醫懸壺濟世的手段。蠻荒巫醫利用巫術與醫術相融合,形成了一套獨特的醫學理論,雖然外人無法理解,但這種另辟蹊徑的獨門醫術的确大有可取之處。
“三位,既然唐少俠體内的劇毒已經化解,那老朽可就要公布結果了。”望着在鳳凰台上寒暄的三人,雷自修邁步走上前來,對着萬毒公子三人笑着說道。
此番毒王系和醫學系同時參加比試,雖然看似有些雜亂,但卻大大的節省了時間。在華夏紅塵的所有修者中,習武者和修道者并駕齊驅,成爲修行人數最多的修者。毒王系和陣法系的總人數與異類修者人數相當,而醫學系修者,在華夏大陸上卻極少。并非人們不重視醫術,隻是大多數人一生都在追求修爲的至強境界,而且修爲達到了一定的境界,多多少少都會懂些岐黃醫理。但若說到專精醫術的修者,卻極爲稀少。因爲相對于武者和道者而言,修醫者修行速度極慢,大多數修者若苦修醫術,三百年僅僅小有所成而已。況且縱然他們醫道有成,也僅僅是爲了治病救人,而非禦敵。
也正是因爲修醫者人數稀少,所以這次五年之約的盛會格外照顧修行醫術的門派和修者,其他修者皆是四進一,而修醫者則是二進一,可即便如此,在第一輪比試結束的時候,修醫者的人數依舊不及其他幾類的勝出者。
有了萬毒公子和巫馬文軒驚豔的開場,剩下的幾日很難再見到毒術和醫術能夠超過二人的修者了。毒術修者和醫道修者的切磋在進行到第七日的時候終于接近了尾聲,而萬毒公子和巫馬文軒也同樣不負衆望的成爲了毒王系和醫學系的勝出之人。其實其他修行毒術與醫術的修者心中早已經有了預料,恐怕盛會結束之日,毒王系和醫學系的奪魁之人非萬毒公子與巫馬文軒莫屬。
既然毒王系和醫學系的切磋已經落下帷幕,那麽接下來登場的便是陣法系修者和異類修者了。陣法系修者依靠陣紋和落陣石幻化宇宙,執掌乾坤,是很多人不願面對的強勁對手。而異類修者在華夏大陸上也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他們中有妖族,有鬼修,甚至還有自遠古時期便隐于華夏的其他種族。經過數百萬年的繁衍,他們早已經融入了華夏,成爲了華夏修者中的一員。相對于其他幾個門類的切磋,淩更想看到的便是陣法系之後的異類修者之間的切磋。萬物有靈,雖然他們與人族修者的修行法門不同,但最後卻殊途同歸,淩想要從他們的修行法門中領悟出更加精深的天地大道,爲自己今後的路做鋪墊。
而在陣法系和異類修者即将入場比試的前一天晚上,歸墟七煞和伏亂終于趕到了南荒,但是當幾人見到淩之時,淩從他們緊皺的雙眉間隐隐地猜到,可能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