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淩瑀那看似無害實則卻不容拒絕的口吻,朱老隻能牙關緊咬,暗自思索。良久,他再次擡起頭,對着淩瑀沉聲說道:“雷家家主,也就是雷魄的父親雷雲廣性格比雷魄還要陰沉,是我見過的城府最深的人。因爲他的性格屬于笑面虎一類的人,所以他很少在表面上與人結怨,就算有人與他發生沖突,雷雲廣也會表面上極力安撫對方,而後施以毒手将與他結怨的人擊殺。雷雲廣雖然圓滑世故,但也心狠手辣,與他結怨的人,沒有人能夠活過三天。所以,你讓我說雷家的仇人,恐怕還真不好找。不過......”說到此處,朱老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但是那件事似乎關系甚大,所以,朱老雖然回想起了那件事,卻并沒有直言,似有顧慮。
“不過什麽?朱老,你大可以放心,因爲我的目的不是雷家,而是你們整個玄武界,所以你不需要有任何的顧慮,想到什麽,就說什麽!”看到朱老眼底的那一抹遲疑,淩瑀緊緊地盯住朱老,一字一頓地說道。
感受到淩瑀語氣中的強迫之意,朱老咬了咬牙,沉聲說道:“雖然雷家沒有在玄武界中樹敵,但玄家卻有一個宿命的仇家。那個仇家在上古時期就與玄家不合,到了今世,他們的關系依舊勢如水火。如果你想将玄武界攪得腥風血雨的話,那麽你倒是可以試試聯合一下這個家族。”朱老終于發現,淩瑀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可怕,别人隻是想痛打雷魄一頓,爲好友出氣,但淩瑀卻是想将玄武界這灘水徹底攪渾。而且看淩瑀的神色,似乎他的心意十分堅決,想到此處,朱老也豁出去了。反正他已經出賣了雷家,即便雷雲廣暫時沒有發現他的背叛,自己也不可能在玄武界繼續待下去了。與其如此,還不如讨好淩瑀,最起碼,淩瑀能夠放自己一條生路。
“哦?還有這種事?那你說說,與玄家結仇的是哪一界的哪一方勢力?”朱老的話讓淩瑀大感意外,他原以爲上古六界同爲華夏的隐藏力量,彼此之間應該情同手足,相敬如賓才是,沒想到他們在暗地裏竟然也勾心鬥角。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麽上古六界絕對要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加複雜。不過這對于淩瑀來說卻是一件好事,本來他就因爲即将來臨的大世頭疼不已,如果能夠摸清上古六界中的諸方勢力之間錯綜複雜的關系的話,那麽淩瑀就可以讓他們後院失火,自顧不暇,這樣一來,華夏人間的修者便能夠抽出更多的時間來搶奪大世的機緣。而且,如果上古六界中并沒有想象中那樣團結的話,淩瑀甚至想過入主六界,建立自己的勢力。
“那方勢力就是上古六界之一,被譽爲和勾陳界不相上下的螣蛇界!玄武界之主是玄家,也就是玄無極的父親玄督。而螣蛇界的界王則是螣蛇的後人螣道尊,螣道尊不僅是螣家的家主,更是螣蛇界的界王,傳聞他的女兒螣詩更是青出于藍,小小年紀便已經晉升到了虛無境巅峰,十分可怕!”朱老并未隐瞞,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對淩瑀訴說道。朱老現在已經沒有了靠山,隻有将淩瑀哄得開心,他才能安全脫身。
“原來是這樣,朱老,多謝你将這些消息告訴我。現在,你可以離開了。在你走之前,我有一句話想提醒你,你現在已經徹底叛出了雷家,沒有了退路,所以,千萬不要妄想去雷家報信,戴罪立功,因爲你比我更清楚雷雲廣的性格。若你回去,必是九死一生的危局,懂嗎?”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結果,淩瑀輕輕地點了點頭,他自朱老手中拿過那條項鏈,輕聲說道。而後,淩瑀對着朱老身後的夏遙一使眼色,退到了一旁。
聽到淩瑀終于肯放了自己,朱老仿佛在寒冬臘月撲進了溫泉之中,那種劫後餘生的舒爽讓他無比開心。他知道,隻要能夠擺脫淩瑀,那麽自己就自由了。說實話,雖然他和淩瑀相處的時間很短,但是這短短的一刻鍾卻像是過了一年那樣漫長,如果有可能的話,他甯願面對雷魄的不停指責也不願意面對淩瑀的笑意盤問。不過現在好了,淩瑀終于決定放任自己離開了,以後自己便會離開玄武界,孤身一人在華夏人間闖蕩了。
然而,當雷魄轉身想要離開的時候,突然發現一位仙人境的強者擋在了自己的面前,雖然那位老者慈眉善目,眼中帶笑,但朱老卻無論如何也不能将對方的笑容冠以善意的理解。朱老望着面前的夏遙,狠狠地咽了口唾沫,他扭頭望向淩瑀,眼中逐漸彌漫起濃濃的怒火,冷聲說道:“淩瑀,你這是何意?我已經背叛了雷家,不可能再回到玄武界了,你爲什麽還要咄咄相逼。我原以爲你是光明磊落的漢子,沒想到,哼!”
“朱老先别忙着生氣嘛!我們不是朋友,所以我對你有所懷疑也是正常的,不過我既然答應你不殺你,就絕對不會食言。隻不過......你已經通過我問你的話知道了我的目的,所以,我不能讓你再記得這些事情。而且,你在雷家這麽多年,喪盡天良的事情應該沒少做吧?反正你也老了,空有一身修爲也無處施展,不如就留在這裏吧。”淩瑀無視朱老眼底的怒火,他笑着來到夏遙面前,直視朱老,嘴角帶笑,輕聲說道。
“你,你想廢掉我的修爲?不,不可能!我絕對不會讓你這麽做的,我......”淩瑀的話讓朱老如墜深淵,他沒有想到淩瑀竟然還想廢掉他的修爲。此時的他已經被逼到了絕境,當他聽完淩瑀的話語後,抽出長刀就想沖向淩瑀。然而,在他剛剛有所動作的時候,突然發現有一根手指點在了他的眉心之上。而後,朱老眼中的世界開始變得模糊,淩瑀,夏遙,以及遠方的蒼山,頭頂的青天都變得越來越遠。同時,一股沉重的疲憊感襲來,讓朱老忍不住的想要陷入沉眠之中。最後,伴着淩瑀嘴角的一絲笑意,朱老終于緩緩地閉上了眼睛。在朱老陷入黑暗的前一瞬間,他最後的想法是“我的修爲,我那苦修千載的修爲,永遠的失去了。”
廢掉朱老的修爲後,淩瑀将手中的項鏈交給夏遙。夏遙手持項鏈,雙目微閉,同時一縷神識入侵到項鏈之中。大約過了一刻鍾的時間,夏遙才緩緩地張開了雙眼,他扭頭望向淩瑀,微笑着說道:“大功告成!”
雖然朱老對淩瑀提起了雷魄的藏身之處,但是具體位置淩瑀卻并不知道,雷魄還有不到一個時辰就要恢複行動的自由了,他們務必和雷魄搶時間。所以,淩瑀才拜托夏遙施展仙人境的神通來搜尋雷魄的位置。
淩瑀最後看了一眼陷入昏迷的朱老,與夏遙等人朝着青林觀急速沖去。而在淩瑀沖向青林觀的過程中,一直在以言語激怒雷魄。他要讓雷魄心中充滿懼意,體會着死神即将襲來的恐慌。同時,淩瑀這麽做也是幹擾雷魄的心神,使其不能通過淩瑀不知道的秘術來通知雷雲廣。三十裏的路程對于淩瑀等人而言不過是一盞茶的時間,幾人都身負修爲,在全速疾馳下如同一支支破空的劍羽,留下道道殘影,翩若驚鴻,瞬息百裏。
當衆人抵達青林觀的時候,才發現這是一座廢棄的道觀。青林觀位于青林山的山巅,是一處荒寂的沒落之地,瘋長的野草足有一人高,将上山的小路欺沒。秋風将野草染成枯敗的黃色,随着鳥雀的驚起紛紛晃動。淩瑀等人踏枯草,騰高空,向着山頂禦空飛去。當幾人抵達山頂的時候,發現青林觀早已不複往昔的輝煌,道觀的牆皮剝落,露出了歲月的斑駁。斷壁殘垣之下,是被風霜擊碎的青磚黃瓦。道觀中寫着“清靜無爲”的匾額已經破損,有一半垂到了半空中,搖搖欲墜。裏面供奉的塑像曆經雨雪的洗禮已經滿身灰塵,屋頂的瓦片掉落,露出了直徑約有三尺的巨大孔洞。而在從孔洞中射出的陽光照耀的地方,坐着一位年輕人。
那名年輕人身着白衣,臉色蒼白,嘴角有鮮血溢出。當他看到淩瑀和徐威走入青林觀的時候,眼中噴射出無邊的怒火和殺意,似乎要将淩瑀二人碎屍萬段。不用想,此人應該就是玄武界雷家的聖子雷魄了。
“雷魄,真想不到,我們居然會以這種方式相見。其實這也應該在你的意料之中吧?當你聽從玄無極的話,慫恿徐威對軒轅陌離出手的時候,就應該料想到會有今天的結果。所以,你怪不得别人,因爲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你自以爲仗着玄無極就能夠橫行華夏,爲所欲爲了?呵呵,雷魄,你真是太天真了。這裏是華夏,并非你們上古六界,你沒有資格在這裏嚣張!”淩瑀望着雷魄憤怒的眼神,輕輕地搖了搖頭,嘲笑道。
“淩瑀,你到底想怎麽樣?我們談一下條件吧。隻要你今天能夠放過我,我保證不再找你的麻煩,不僅如此,我也不會再追究徐威對我的背叛。而且從此之後你将是我們雷家的座上賓,以長老之禮相待。甚至,我可以親自去給軒轅陌離賠罪,将你也推薦給玄無極,讓你成爲玄武界的上賓,怎麽樣?”望着淩瑀不屑的眼神,雷魄醞釀良久,最後還是不得已放棄了自己的驕傲。他不知道朱老已經背叛,但他必須對淩瑀服軟。
“哈哈哈,雷魄,你還真是可笑啊!你以爲我是那種貪圖榮華富貴的人嗎?在你眼中,你的上古六界就是你的全部,但是在我眼中,上古六界不過是一隅之地,就連你心中尊敬崇拜的玄無極,在我眼裏也不過是蝼蟻一般的存在。我想殺你,不是因爲你嚣張跋扈的性格,而是你不應該對軒轅陌離動手。他是我的朋友,你傷害他,就是觸及到了我的底線,這件事情,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淩瑀冷笑一聲,對雷魄沉聲說道。
聽到淩瑀的話,雷魄終于意識到了事态的嚴重性,他眉頭緊皺,心思急轉。良久之後,雷魄眼底的傲慢之色終于隐去,他咬了咬牙,對淩瑀說道:“淩瑀,隻要你不傷害我,我可以給你和軒轅陌離賠罪,我願意用五百顆紫晶魔石來救贖我的罪惡。你不是覺得我對軒轅陌離出手有些重了嗎?我帶你們去雷家的藏寶閣,裏面的功法兵刃任由你們挑選。隻要你能夠放我回到玄武界,我什麽條件都可以答應你。”
“雷魄,你之前不是想以徐威的人頭來籠絡我嗎?那我也告訴你,你的人頭,對我也至關重要。因爲,我也需要以你的人頭爲代價,攪動一方峥嵘亂世!”看到雷魄不停求饒的模樣,淩瑀不爲所動。當他說完之後,突然将界靈指環中的斷劍祭出,在雷魄還沒有反應過來之前徹底地結束了他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