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之前逼退空間君主時一樣,當大君主以洪荒罡氣幻化的巨蟒咬向淩瑀的時候,通天壁上散發的劍氣也朝着巨蟒斬去。望着霸道的劍氣将通天壁環繞,一往無前的模樣,大君主心中一沉,暗自歎了口氣。他原以爲空間君主之所以被劍氣所傷,是因爲他利用六道輪回封住了淩瑀和通天壁,此等舉動已然像是在挑釁通天壁一樣,所以通天壁才會以劍氣破掉六道輪回。而大君主正是因爲注意到了這一點,所以在他施展洪荒罡氣的時候格外小心,生怕觸碰到通天壁,從而引得天道降怒。但令他沒想到的是,即便他已經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可依舊沒有躲過通天壁的怒意。但事到如今,大君主已經騎虎難下,罡氣已成,已如覆水難收之勢。
這一次,通天壁上散發出的劍氣要比之前更加洶湧,黑色劍氣無堅不摧,如同破天利刃,頃刻間便将數十隻巨蟒的蟒頭斬落。而且,黑色劍氣好像無窮無盡一般,除了已經斬落蟒頭的劍氣,更多的劍氣也自通天壁上幻化出來。最讓大君主膽怯的是,他發現随着時間的流逝,那些劍氣好像越發的強橫。之前隻有萬柄利刃幻化而出,但是當蟒頭被斬落之際,劍氣已經幻化出了數萬道。不僅如此,那些劍氣的氣韻也更甚從前。
空間君主經過近一刻鍾的打坐,終于恢複了些許氣力,他仰頭望着天際與黑色劍氣抗衡周旋的大君主,臉上浮現出濃濃的擔憂之色。不久前他剛剛被劍氣所傷,自然知道這些劍氣蘊含天道威嚴,絕不可力敵。
想到此處,空間君主擡頭對大君主喊道:“大哥,如果實在不能拿下這隻小孽畜,我們今天隻能退走了。這些劍氣太過強橫,已經超出了我們所能承受的極限,如果照這樣下去的話,我們必會被劍氣磨滅啊!”
其實根本不用空間君主提醒,因爲大君主已然感受到了通天壁中那些劍氣的強勢。身爲洪荒君主,而且是仙尊境界的強者,大君主已經可以觸摸到天地道痕,掌控到些許的天地意志了。而此時通天壁中的天道意志無比清晰,那就是相助淩瑀。任何與淩瑀爲敵的人,都将成爲天道誅殺的目标。這一刻,大君主已經從詫異變爲了驚恐。他不明白,天道意志是公平的,但是爲什麽會參與人間的争鬥,更是不加掩飾的釋放出相助淩瑀的信号,這不符合常理。大君主遊渡紅塵無盡歲月,早已通曉天地意願,但如此清晰的表露出保護一名人間修者,卻是讓大君主聞所未聞的。所以大君主有一種感覺,好像有什麽東西暫時左右了天道意志一樣。
天道意志是這片星海中的規則,它沒有靈智,沒有私心,更沒有一絲人類的情感。它就像是一個冷冰冰的死物,橫亘在整片星空之中。不偏私,不袒護,可是如今的天道意志卻颠覆了大君主的認知,令他警惕。
而在天際之上的淩瑀此時卻是另一種心情。最開始的時候,通天壁幻化的劍氣就像是宇宙的規則一般,僅僅是爲了懲罰對天道規則有拂逆之心的空間君主和大君主。可是當萬道劍氣幻化成數萬道的時候,淩瑀終于覺察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他感覺通天壁中幻化的劍氣不像是天道意志主動庇佑自己的,而更像是一種人類世界中的傳承。因爲每一次劍氣從少變多的時候,劍氣都會有喘息間的停頓,就像是想要傳授給淩瑀什麽玄妙的功法一樣。雖然淩瑀腹背受敵,受空間君主和大君主的聯手夾擊,但是有了通天壁的相助,他倒沒有多麽狼狽。也正是因爲如此,他才有時間去感悟通天壁的變化,從而自劍氣中得到了無法言表的東西。
從最初的一道劍氣,到後來的十道劍氣,再到後來的百道、千道、萬道,直至數萬道的時候,淩瑀終于有了一絲明悟,他覺得自己猜對了,通天壁中的劍氣的确像是在留下什麽傳承,而這傳承,隻有淩瑀自己看得到,聽得懂,悟得透。在這一刻,淩瑀内心無波,未起波瀾。仿佛在他的心中,此時已不再是和大君主二人以命相搏的生死攸關之際,而是天道意志在利用通天壁向他傳承着什麽,借以敵手留下罕世機緣和福澤。
一刻鍾後,淩瑀逐漸步入了空明之境,他的眼中再也沒有黑白分明的瞳孔,而是完全變成了星光點點的璀璨星海。這一刻,乾坤未定,這一刻,萬物初始,這一刻,輪回流轉。因爲此時的大君主正在努力扭轉逆勢,所以并未察覺到淩瑀的變化。如果他靠近淩瑀的話,便會透過淩瑀的雙眸看到在其眼中出現的億萬星辰,浩渺塵沙。淩瑀的雙眸仿佛是一道界門,可以讓人穿過那道界門看到洪荒初始,萬物初生。星光閃耀下,無盡的時空亂流仿若一件霞衣,披在了鴻蒙世界中。而在那裏,在那邊星海之下,有一道身影,他上接碧落,下引黃泉。他呼爲風,吸爲雨,雙眸開阖間,天地明暗交替。四季于他的心中輪回,從過去踱向未來。
在淩瑀的腦海中,出現了一粒沙。那顆沙粒很渺小,卑微如塵埃,但是淩瑀卻從這顆沙粒中看到了萬物的初始,于是,在他的凝視之下,那顆沙粒逐漸變大,将附近的清濁二氣糅合。清氣爲明,濁氣爲暗,清濁二氣幻化成兩條魚,那兩條魚相互纏繞追逐,最後化爲了一道太極圖,印刻在了沙粒之上。天地萬物皆分陰陽,清濁二氣也是一樣,清爲陽,濁爲陰。有了陰陽,便有了這方世界的根本。而後,那顆沙粒逐漸變成了一顆星辰,它不斷凝聚周圍的天地靈氣,無論陰陽,無論清濁。沙粒不停旋轉,很多微塵雜質從星辰中落下,而落下的雜質微塵也開始不斷積蓄力量,最後化爲了無數顆星辰。不到一盞茶的時間,星海已見雛形。
時間還在流逝,不舍晝夜。而最開始由那顆沙粒幻化的星辰上,已經出現了一抹淡淡的綠色。淩瑀心念所至,便落在了那顆星辰之上,他看到,那些綠色是一片苔藓,将這顆星辰包裹,充滿了無窮無盡的生機。
淩瑀擡起雙手,那顆星辰便像受到了指引一般,幻化成爲雞蛋大小,被淩瑀握在了掌中。又過了很久很久,那顆星辰上開始出現了第一棵小樹。小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瘋狂生長,放肆且貪婪地吸收着天地靈氣,後來,又有許多棵小樹出現,像是神話一般,将整顆星辰都點綴成了生氣盎然的春日。再後來,這顆星辰上出現了第一滴水,那滴水被天空映射出藍色的光芒。有了這滴水的指引,傾盆大雨一下便是十幾萬年。
淩瑀仿佛是一位亘古長存的石雕,等候了無盡歲月,終于大雨不再落下。烏雲散去之時,露出了這顆星辰的面目。此時的星辰上有陸地,有汪洋,有群山峻嶺,有清泉小溪,有草長莺飛,有長河落日。在看到星辰被大雨修飾後的一瞬間,淩瑀在望向星辰時突然有了一種熟悉的感覺。他雙目微閉,當他再次開啓雙眸之時,那顆星辰已經脫離了淩瑀的雙掌,飛到了他的前方。而淩瑀,也再次化爲巨人,頂天、立地、接碧落,引黃泉。而在此過程中,淩瑀卻依舊目不轉睛的盯着那顆蔚藍色星辰。他終于明白,那顆星辰,就是自己的生長之地,華夏祖星。得知了華夏的起源之後,星海中的無盡星辰開始呈一定的規律轉動起來,沒有盡頭。
而當星辰旋轉了九圈之後,淩瑀猛然發現,有一柄劍出現在了星海之中。那柄劍很鋒利,所過之處将時空亂流,輪回蒼生,和天地微芒徹底斬落。劍芒所過之處,星辰爆碎,湮滅了所有生機。一柄劍,一道劍氣,便将整片星海化爲虛無之地,可見此劍的鋒利,劍勢的恐怖。當星海滿目瘡痍,盡歸荒蕪之際,那柄劍的劍氣也從一道變成了十道,而後,百道、千道、萬道、十萬道、無窮盡......在這時,茫茫星海中已經沒有了星辰,沒有了生靈,也沒有了萬物,隻有懾人的劍意飛射在整片星海中。劍氣所指,乾坤湮滅。無窮劍氣在星海中肆虐,一年,兩年,三年......淩瑀不知道究竟過去了多久,隻知道當最後一道劍氣劃過的時候,一顆沙礫緩緩落下,那顆沙礫正是淩瑀之前見到的那顆,也就是化爲了華夏祖星,彙聚了清濁二氣的那顆。世事如同一個輪回,由沙起,由沙終,而在這星辰起落之下,是無數生靈的輪回,是天地萬物的生死劫數。
最後,劍氣變淡,星海中的億萬星辰也再次浮現,好像它們從來都沒有被劍氣終結一般。隻不過,與之前不同的是,此時的天地中劍氣和星辰并生。星辰上有生機彌漫,劍氣中有死亡彙聚,和諧而又矛盾。
當淩瑀再次凝神之際,一道如同黃鍾大呂的洪亮聲音傳入了他的腦海中,經久不息。淩瑀不知道說話的人是誰,但他卻十分清楚,那道生靈所說的話是對淩瑀一個人所講的。也正是那道聲音的提醒,淩瑀才終于明白了自己所接受的究竟是什麽傳承,自己經曆的又是怎樣的輪回。雖然那道聲音中對淩瑀提起的劍訣對他而言十分陌生,可是淩瑀卻知道,今天他所接受的傳承恐怕是這片星海中最爲神秘,也最爲霸道的傳承了。
那道聲音對淩瑀說道:“小小人族,竟然可以通過溫養天地至寶溝通補天神石,既然這樣,也算是天意使然。三式劍訣乃是始于混沌之前的神物,億萬年中,曾有無數強者尋覓這片星海的真相,但能觸及真相者卻如鳳毛麟角般稀少。即便後世人可以通過先賢傳承得知皮毛,但卻從未有人能夠将三式劍訣同時掌握。三式劍訣并非某個人族或者仙尊所創的,而是劍靈感于天道神異,于機緣巧合下誕生的。三式劍訣雖隻有三世,卻包含了天地萬象,宇宙始終。今被你所得,乃是你的機緣所緻。望道友好生修行,莫要負了這天地至寶。因爲三式劍訣可以幻化世間劍勢所有變化,當你融會貫通之時,自當可以斬破虛妄,渡生死,得長生。”
聽到那聲威嚴的話語,淩瑀神色一凜,直覺告訴他,自己很有可能得到了了不得的東西,但是那件東西又不像是被人留下的,而是天地意志所化。想到此處,淩瑀雙目再次閉緊,随着自己的意願漂浮在這片星海之中。雖然淩瑀雙目緊閉,可是他卻透過自己的内心看到了有三柄劍出現在了自己的心中,也出現在了星海中。它們像是來自混沌,又像是來自未來,它可以操控生死,也掌控輪回。而那三柄劍所代表的,隻有四個字:三式劍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