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得柳煙華突然說話,柳王爺扭頭在燈火之下,細看着那個曾經癡傻的女兒,從女兒出嫁到現在,這還是他們第一次見面。
咋一看之下還是那個柳煙華,再細看時,卻驚訝的發現,眼前女兒似有所變化。
往常時不常親近,柳王爺眼神卻是毒得很,細微的變化卻是瞞不得他。
柳煙華驚覺自己說話語氣以及在這種時候開口有些不妥,但話既然出口了,就沒有再收回的意思。
這也怪自己心中含有怒意,才忘了場合。
“父王,柳王府多年不曾出現這般事例,如今剛巧骅宇病重,卻遭得此橫禍。刺客能橫行于柳王府,若這事傳了出去,隻怕人人都道柳王府是常人之地,想進便進,想出便出,憑地給人笑話。”柳煙華輕輕緩緩,眼神純然幹淨。
“放肆。”柳王爺低喝,聲音不大,卻震得整個屋子的人不敢通氣。
柳煙華跟着低首,眉心緊攏。
柳王爺陰霾着眼,盯了柳煙華頭頂良久。
“王爺,看看你,将這孩子吓着了。”周氏連忙纏着上前,用柔軟安撫着暴躁的男人,“煙華也是擔心骅宇,才這般口不遮掩的,說錯些什麽也是情由可原。”
柳王爺那陰沉之氣,在女人的軟語之下,倒是緩了幾分,突然又看向周氏。
“都退了,讓骅宇好好休息着。”柳王爺掃了眼一衆人,聲音帶着點沉。
衆人默默退下,柳煙華卻是站着不動,沒有要走的意思。
“父王,女兒留在這裏顧着,出了這等事,實在是不放心。”柳煙華也不指望這個爹會對他們有多好。
柳王爺沉着臉色看着柳煙華半響,沒有任何表示,卻是扭頭看向周氏,“随我過來。”
似乎有話在與周氏明說,卻不想旁人知曉。
周氏見柳王爺這般臉色,心中咯噔的一下,臉上卻是不動聲色,随着柳王爺的大步走出。
待隻剩下柳煙華時,她才擡頭示意程媽媽關緊了房門。
看着受傷了兩名護衛,柳煙華面色沉了沉,“說說,這倒底是怎麽回事?”
白厷先開了頭,“夫人您一走,我等奉着命守在屋外,程媽媽親自煎藥,不曾想,中途便被打暈了過去。我們左右等了半響不見程媽媽回院,奴才便尋了過去,隻留白锘一人留守。在假山處,奴才便遭了禍,與一黑衣高手過了招。”
柳煙華聽着蹙眉,“你們動靜這麽大,府中侍衛難道聽不到半點響動?”
“這也是奴才納悶之處。”白厷愧疚地低頭。
而白锘那邊早已不知該如何回應了,本就是他守着世子,不想卻是出了這等事。
柳煙華看了幾眼屋中的下人們,守在柳骅宇身邊的也隻有白厷和白锘兩人會武,其餘都是一些柔弱丫鬟婆子還有跑腳的小厮之類的。
對方一聽就是常經過訓練的殺手,此二人非他們的對手。
再問下去,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
柳煙華揮揮手,讓他們下去敷藥療傷,今由她守着。
衆人用古怪的眼神偷看了幾下正常不過的柳煙華,人太正常了,反而讓他們覺得有些覺得不正常。
柳煙華也不理會他們是怎麽想來的,手指覆在柳骅宇的手腕上。
“大小姐,照顧世子的事還是交由老奴來吧,這般折騰下來,想必您也累壞了。您若是再有個什麽三長兩短,老奴如何向王妃娘娘交待。”這裏說的王妃娘娘自是他們那死去的娘親。
“程媽媽,弟弟如今是我唯一的親人,如今他中了奸人所害,我在旁照顧是理所當然的事。也不必挂懷的我身體,其實在嫁過去時,身上的毛病早就痊愈了。”柳煙華見程媽媽如此爲他們着想,那關心的姿态是騙不了人的。
“大小姐當真是長大了,若不是王妃去得早,大小姐與世子也不必這般倍受冷落,大小姐您這些年也不會……”說到傷心處,程媽媽真性情也流露。
柳煙華隻是苦澀一笑,想起那個冷情的爹,有些時候,她真懷疑,他們姐弟根本就不是他親生的,如若不然也不會受到這般待遇。
“你們都先出去,這裏留下程媽媽就可。”這話是對緊跟着她身後的綠珠和綠柳說的,王府發生的事,這兩婢必定是要第一個告知葉溟的。
就算她不支開她們,今夜她們也會想盡辦法離開自己的視線去通風報信。
小喬與春柔自是不會多說什麽,雖不如何忠心,但也聽從。
珠簾後方傳來掩門聲,柳煙華這才重新細細把過柳骅宇的脈膊。程媽媽在旁越看越是狐疑,不知柳煙華做何這般。
也不多解釋,柳煙華眉心緊攏,神色也跟着陰沉了下來。
有人在骅宇身上動了手腳,呼吸道已經接按窒息。柳煙華掰開他的唇,再掀起他的眼皮,又覆把了一回脈,鼻子動了動,聞着他身體的氣味。
旁邊的程媽媽越看越是心疑,不由自主地出聲打斷柳煙華古古怪怪的動作,“大小姐?”
“程媽媽,骅宇被人下了重藥,現在我寫一藥方,你給千萬百計弄來,切記不可讓任何知道藥方的由來,隻說那是太醫開過的藥方。”柳煙華說話間,已經重新磨了墨,在暗櫃了裏翻找了半會,才尋來了宣紙寫了一個藥方。
程媽媽接過柳煙華手中的藥方子,愣愣地看着她,不知該何反應。
柳煙華微微揚笑,“程媽媽,我雖傻了,但清醒時卻是喜歡鑽研一些醫學藥理,還懂得些醫術,骅宇是我唯一的弟弟,不會害他,你且放心的去抓藥,越快越好。”
“不是老奴信不過,隻是從未見過大小姐這般,心中激動。不曾想大小姐還有這門醫術,看着比那些宮中太醫要厲害得多!”程媽媽也是誇贊着自己這邊的人,那滿的驕傲似在看在自己的孩子。
柳煙華隻是笑笑,将骅宇的手放回褥被中。
程媽媽趕緊去抓了藥,柳王府藥材甚多,程媽媽卻是爲了保密,親自偷偷出了府到街坊上去抓,這般晚了,也是等到晨曦降臨時才将藥抓齊,回府再煎熬出來送到屋中時,太陽已升起。
然而,就是在這會兒,突然有人來禀說丞相大人親自過府來探望小舅子。
這般突然而來,倒是讓柳王府上下驚訝了一番。
柳煙華正捧着藥喂柳骅宇,突然聽到消息,也是吃了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