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睜眼,入眼是模糊的帳頂,柳煙華知覺一回來,隻覺自己似正被烈火炙烤,她隻覺渾身上下無處不燙,頭腦更是像被什麽東西禁锢住了一般,一時之間竟是無法正常思考。
“煙華……”
渾渾噩噩時聽到有人一聲聲溫柔且急切地叫喚着自己,耳邊有些嗡嗡作響。
也不知過了多久,滾燙地發混的腦子才開始有了些許意識。
張了張唇,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眼前有人影晃動,似知曉她的渴求,一杯溫水遞至她的唇邊。沾到水,柳煙華伸手主動将一杯水一頭灌入喉。
“别急……”臂彎的主人溫柔輕道。
柳煙華連喝了數杯才緩了下來,那人将她重新放回床榻上。
柳煙華眨了眨眼,終于是看清了眼前的一景一物,當海藍色的織金帳再一次映入眼簾時,她愣了愣。
這不是她的房間。
第一反應,柳煙華忙着要起身。
一隻溫暖的大手卻忙壓住她的動作,“莫動,你高燒未褪,身子還很虛弱。”
柳煙華擡頭,迎上男人墨黑玉的眼瞳,再看到桌案上正細寫着藥方的沈竂,感受到柳煙華的目光,沈竂突然回頭沖其一笑。
“嫂子,身體是自己的,怎麽生了病不說?昨日我到了你的住處,本該是強硬進去替你再把把脈的,如若不然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沈竂無奈地搖頭,看着這對了夫妻,當真是令人頭疼。
“我,我怎麽了?”柳煙華狠狠地皺眉,她的身體一向很好,怎麽會突然暈倒?
突然想起了秋水樓的那幕,柳煙華忙補問了一句,“我睡了多久?”
“兩個時辰。”頭頂上響起男子溫潤的聲音。
柳煙華虛弱地點點頭,幸好不是昏迷個四五天。看來,自己的靈魂來了,但這身體還是得不到好。
“嫂子你這一暈倒,也不知吓死了多少人,喏,外邊還等着兩位呢。不過……”沈竂寫完藥方,突然别有意味地用手磨擦了幾下下巴,那模樣讓柳煙華有種沖上去撕毀的沖動。
葉溟放下柳煙華,臉色微寒,“出去。”
沈竂完全不當一回事,“沈某沒想到一向冷冰冰的冷面神煞,竟然也會有憐香惜玉的時候,嘿嘿,嫂子是沒看到周小将軍親自将你抱送下秋水樓時的模樣……”
葉溟眼皮一挑,盯着沈竂。
對上葉溟不動聲色的眼神,沈竂再也說不下去,這家夥醋勁太大,他可承受不起。
柳煙華卻愣住了,她當時暈過去時,周炎就站在自己的面前。隻是沈竂卻隻說送下秋水樓,那麽,當時葉溟也在附近?
想起瓷器坊的那一抹月白衣角和雙腳的主人,柳煙華的眼不由騰地看向葉溟。
這個男人除了是龍玹國的丞相外,這背後,會不會還有些什麽秘密瞞着别人?
沈竂摸了摸鼻子,想他堂堂神醫山莊的沈大少爺竟然會有淪落到被人使喚來使喚去的時候,唉~!
沈竂一揮手,藥童不動聲色地拿了藥箱,将手頭分好的幾包藥放在桌案上,跟着沈竂出了門。
劉雨莘與柳月清正守在外頭的屋子,突見沈大公子出來,兩人馬上從椅上站了起身。
劉雨莘忙問,“沈公子,柳姐姐她怎麽樣?”
沈竂上上下下打量着劉雨莘一番,微眯了眼笑了笑,那裸的目光讓劉雨莘有種想要将自己掩護起來的沖動,但礙于對方是大夫,又是那樣的身份,自是忍着沒有出聲。
“醒了。”
就在劉雨莘以爲他不會回答之時,沈竂卻突然大模大樣的坐了下來,兩腳一交叉而放,眼神微眯地猛盯着劉雨莘瞧。
劉雨莘第一次被男人這般直接大膽的打量着,心中有羞怒,卻忍着不發。
劉雨莘與柳月清裝似大松了一口氣,臉上的陰霾一掃而清,似真真替柳煙華憂心。
劉雨莘突然被柳煙華救了一命,自是打從心裏感激的,一改之前的态度。
“那葉大哥他……”劉雨莘突然說到了這裏,有些讪讪住了嘴,柳煙華不計前嫌的救她一命,而她卻是一直生着一種争奪柳煙華夫君的心思,突然間卻覺得有些對不起“心思單純”的柳煙華。
沈竂眼神微閃,笑眯眯道:“放心吧,兩個人都死不了。他們既然能有本事抗着一身病體不說,就表示他們硬得很,閻王爺也懶得收他們。”
劉雨莘面上大松,對葉溟的感情也不可能說放就放的,難免會打從心裏下意識的去關心他的事。
“你就是定國侯府的劉大小姐?”沈竂眯着笑眼,仍是那種裸的目光打量着她。
劉雨莘一忍再忍,終是忍不住的皺了皺眉,“沈公子請自重。”
用狠一般的目光盯着一個未出閣的女孩子看,一點禮貌也沒有,當下劉雨莘對沈竂的印象差到了極點。
沈竂卻是噗笑出聲,言語輕佻,“美人本就是拿來觀賞的,怎麽,你是侯門嫡女就看不得了?而且,劉大小姐莫忘了,沈某是江湖中人。江湖兒女不拘小節,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我們可不像你們這些朝廷官員那般謹守禮節,裝什麽僞君子!羊皮狼心……”
劉雨莘被倜傥得一臉通紅,又聽他如此污辱朝廷命官,不由更是氣怒。
她是大家閨秀,自是不會當着人的面做什麽沷婦罵人之事,這一點忍耐劉雨莘還是有的,“沈公子……”
“瞧,就像劉小姐這般,想怒不能怒,死守着那些什麽僞君子行爲……”沈竂站起身,嘿嘿一笑,倜傥一句,才轉身跨出碎玉軒的門。
“小姐,這人實在是太可恨了。”丫鬟明瑜恨恨地瞪着沈竂大步而去的背影,挽過自家小姐的臂。
“哼,登徒子……”劉雨莘性子本就略顯得沉穩些,可不知爲何,在這個男人的舉動下,愣是想發發些脾氣,容易氣着。
“多謝劉大小姐的誇獎!”
突然遠遠的傳來一句,正是出自沈竂的口。
主仆二人下意識地捂住了嘴巴,不可緻信地瞪着那遠去的背影。
沈竂那邊似看到她們的動作,一陣爽朗的哈哈大笑聲由遠傳過來。
劉雨莘騰地紅了臉,像燒着了般熱。
“小,小姐,他聽得到……”明瑜指着門口,愣愣地張嘴道。
沈竂武功不弱,自是聽得清楚。
“哼。”劉雨莘跺腳氣哼一聲。
經沈竂這麽一出鬧,劉雨莘倒是忘記了裏屋的兩人。
柳月清的心思卻是完全不在沈竂身上,而是屋内的那個男人。
柳月清看到的葉溟都是溫溫和和的一個嫡仙人物,但是就在兩個時辰前,柳煙華暈倒,他從周小将軍手裏奪過柳煙華的表情,可怕得瘆人……
葉溟回轉過頭來,見柳煙華盯着自己瞧,臉上不由自覺的揚溢着不知名的溫柔笑容,親昵地伸手握住她還在發熱的手,坐在她的床邊。
“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柳煙華回過神,搖頭沉重的頭顱。
葉溟卻皺眉執過她的手腕,三指一放,認真的把起了脈來。
看着他的動作,柳煙華突然微眯起了雙目,心中有些微訝。他竟然也懂得這些?現在,柳煙華突覺得眼前的男人真真正正的可怕。
似乎在他身上,有道不盡的秘密。
“你……”柳煙華看着他認真的側臉,張了張嘴,卻突然不知道該問什麽。
問瓷器坊的那個人是不是他?還是直接問,你還有什麽事瞞着我?這一些,似乎都不是她該問的。
他們之間的關系如此微妙,有些事,柳煙華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深入。若是真真觸及了他的底線,他們之間當真什麽也不剩了。
每個人都該是有自己一個秘密,她也是。
“病了,怎麽不說?”葉溟皺眉松開她的手腕,表情有些嚴肅地道。
柳煙華抿着唇,閉上眼,現在她什麽也不想說,頭疼得厲害,渾身都熱得似燒起了火。
見柳煙華昏昏沉沉閉上眼,葉溟無聲抿了唇,眼神黯然。
“咳咳咳……你燒得厲害,在燒未退之前,就暫且住在碎玉軒……待好了些,再回靜昕閣……”後邊那一句,頓了頓才道出。
多想将這個人留下,留在碎玉軒……
柳煙華卻是突然睜眼,眼神有些渾濁不清,吐字卻清晰,“送我回去吧。”
她在這裏,根本就不能讓他安心養傷,而且,她自認爲自己的身體沒有那麽脆弱不堪,所以,還是回自己的院子養着比較好些。
葉溟眉心一挑,深黑的眼暗淡下來,等了良久,才聽他得他道:“好,你想回,但也得等你燒退了些再回,你這樣,爲夫不放心。”
他這是有條件的,若好不起來,就不能回。
柳煙華無聲淡淡扯開了一個笑空,“我的身體很好,能起得來。”
說着,柳煙華有些倔強地掀開被角,掙紮着要起身。一隻手卻生生将她的動作給制止了,還讓她起不得,力氣之大,使得她驚訝擡頭。
葉溟那張溫潤如玉的臉染着淡淡的黯色,柳煙華蓦地心頭一跳。
他生氣了?
“聽爲夫的,好好躺着。”葉溟溫柔語氣,強硬攻勢。
“你……”柳煙華在心裏無聲歎息。她不過是想讓他好好休息,自己在這裏養病,這不是在耽誤他嗎?
“咳咳咳……”葉溟突然起身,扭過身子猛地咳了起來,想來是忍了許久才咳出來。
絡歡聽到咳聲,從門邊走進,将人扶了過桌案前坐下。
柳煙華皺眉想着要起身,頭疼得更厲害。
“大人,該喝藥了。”青蓮正是彼時端着一碗散着熱氣黑呼呼的藥汁走進。
柳煙華躺在病床上,還能聞得到那一股散發出來的濃濃藥味,聞着中藥,心腔不由升起一股惡暈。
“放着。”葉溟卻是連眉也沒擡一下,示意青蓮将藥放至桌案上,然後揮手讓人下去。
青蓮左右望了一眼,無奈隻得将藥放下。
柳煙華見其安然入座,就在她床邊不遠的桌案上認真看起了折子,眸光從将才一直未曾擡起看過她一眼。
絡歡望了眼桌案上的黑藥,也是無聲退了下去。
屋中隻餘兩人,安靜得讓人昏昏欲睡,柳煙華不是一個處身陌生地就能熟睡的人,可是這一次,她卻真真正正的沉睡了下去。
絡歡好不容易将外頭的兩位請了回去,轉身再回到緊閉的門前守着。
正看着折子的葉溟在那一聲聲的呼吸下擡起眼,榻上人早已熟睡。而他,再也無心看下去。
輕盈起身,腳步無聲來到水盆前,溫了毛巾,再坐于床前,敷在她光潔如雪的額上。再一次從被窩裏移出她的手腕,重新把脈,再狠狠皺眉回到桌案前,将沈竂開的方子拿在手上細瞧着。
半響,他執過筆墨,在上頭加了一味藥。
擱筆,眼眸掃向那幾包沈竂留下來的藥材,解開,用他那節骨分明的手指仔細分開兩半。分着分着,頓了一下。
然後毫不猶豫地撈起桌上那幾包未拆開的藥包,還有手中的那些一并倒到燒着的爐鼎中。
拿着藥方打開門讓絡歡重新抓了藥煎,交待好,又輕手輕腳的坐在她的床榻前,靜守着,額上的溫毛巾換了一次又一次,脈搏也被他一次次的重新細瞧着,似乎真不想放過半點異樣。
老夫人中途過來了一趟,被葉溟勸了回去。
柳煙華再一次睜開眼時,已是深夜,屋裏黑漆漆的。她身上的燒也退了大半,伸手去摸時已經感覺不到燙。來得猛,去得也快,她算是松了一口氣。
黑暗裏,一隻手突然伸了過來。
柳煙華全身蓦然緊繃,下意識的出手。
“嗯。”
一聲輕微的悶哼,格外清晰。
柳煙華愣了愣,完全沒反應過來這是怎麽一回事?
柳煙華這一拳過去力道不小,躺在外側的人就這麽受了下來。
“咳咳咳……”那人突然轉身出去,沖着空氣悶咳了許久。
柳煙華終于是反應了過來,剛剛那隻手的主人正是葉溟。
還沒有反應過來葉溟怎麽躺在自己身邊,就被那一聲聲催人的咳嗽給吓回了神,剛剛她這般收不住力道擊出去,又讓這個脆弱不堪一擊的男人受到了刺激。
聽着他一陣又一陣不停歇的咳嗽,柳煙華慌了。
“你,你怎麽樣……”雖然她病着沒有多少的力氣,但聽見黑暗裏傳來的急劇咳,還是糾緊了心。
“無礙。”葉溟終于是止了咳,又習慣性的道出那兩字。
柳煙華挑挑眉,從床上直坐了起來。
“你是不是沒喝那藥?”柳煙華想起青蓮端進來的黑色液體,皺眉問。
床上的葉溟微愣了一下,然後是無聲的沉默。
那藥他倒在後窗了,根本就沒有喝。
“還病着,躺下。”現在已入秋,夜裏有些涼,葉溟擔心她着涼再度發燒。
柳煙華卻是動也不動地坐在那裏,黑幽的眼珠子直盯着半靠起身的葉溟,倒是忘了他與自己同榻一事。
“煙華,來,躺下……”葉溟無奈也跟着坐起,伸出手拉過她。
兩手相觸,柳煙華有些不适地掙了掙,卻被那脆弱得不堪一擊的男人握得緊緊的,很有力量!
“我沒事,隻是你的身體不喝藥怎麽行?若是有個什麽三長兩短,母親她又該傷心了,你……”
握過她的手微緊,“那煙華呢?看着爲夫這樣,可會傷心,擔心?”聲音潤啞,輕輕淺淺劃在她的心尖上,帶起點點波瀾。
柳煙華愣了愣,竟是說不出話。
黑暗裏,葉溟的嘴角微微挑起,似苦澀的笑了一下。
“煙華可是餓了?”想到她暈睡了一天,擔心她醒來會餓着。
柳煙華搖搖頭,她燒了一天,突然間燒全退了,如獲新生,精神倍兒好。
“夜深了,快些躺着,莫再受了涼。來!”他牽過她的手,一齊躺下。
柳煙華似被他溫柔的聲音給盅惑了,後知後覺地跟着他一齊躺了下來,兩人肩靠着肩,就這麽躺在同一榻上。
葉溟握着她的手仍是不肯松放,反而是越握越緊。
柳煙華蓦然地想起了什麽,突然彈跳了一下,想要起身卻又覺得不妥。
“怎麽了?”葉溟被她的動作微驚了一下,語氣柔和問。
柳煙華重新躺平,臉上微熱,搖搖頭,“沒什麽,隻是,我們……”
她竟然就這麽毫無防備的讓他躺在自己的身邊?若是以往,柳煙華絕對是不會讓其他人這麽親近自己。
這一幕又讓她想起了剛進葉府時的那一夜,當時她被撞了頭,又似被人下了藥,讓她暈暈沉沉睡了一夜。那一夜,可以說是毫無知覺。
可這一次不同,她是真正的清醒着,而且精神也特别的好。
“我們是夫妻,躺在一塊天經地義。”他一本正經地說。雖看不見他的表情,但柳煙華仰躺着,都能想像得出來,男人那副表情。
無聲挑挑眉,“可我不習慣這樣,感覺好怪……”她裝小白兔,她什麽也不懂,什麽也不知道。
“多躺躺,就習慣了,乖!來,再靠近一些……”他誘騙着“小白兔”。就當她什麽也不知道,什麽也不懂,特别是男女之情。
柳煙華更加皺眉,不動。
等了半響,見她不動,葉溟便主動往裏靠近了一些,兩人之間更爲貼近。近得都能聞得彼此的味道,還有彼此的呼吸……
熱。
柳煙華隻覺臉上一熱,身子繃得直直的,因爲他的突然靠近不敢亂動,心跳如鼓……他要是再靠近一些,她的心保不準真的要跳出胸腔。
“别緊張,爲夫不會吃了你……”心情愉悅的男人聲音也略顯得沙啞,抓着她的手更緊了幾分。
柳煙華心尖微微一顫,他突然對着她耳說話,那溫熱的氣息拂掃在耳際上,引得她陣陣顫粟,喉嚨發澀。
葉溟也不敢得寸進尺,怕會壞了事。
柳煙華在心裏暗罵了一句,跟着漸漸放松自己,不就是躺在一塊,她難道還真怕了他不成?
倔氣一上來,柳煙華也再緊張,乖乖的躺着。
可是,這暧昧的氣氛還是讓她渾身不适,總覺得這個男人會趁着自己睡着時,做些什麽?接着,腦中飛快閃過葉溟淫猥的各種表情……
“冷?”感覺柳煙華發顫,葉溟身體一動,更是靠近了一些,就差沒有直接将她擁進懷裏抱着了。
“沒……”柳煙華暗暗吞了吞口沫,不敢說自己真正的想法。
葉溟若是知道柳煙華将他想得那麽猥瑣,也不知會做出怎樣的一個表情來。
葉溟沒再出聲,緊握着她的手,靜靜躺着。
柳煙華根本就不敢閉眼,那握着自己的手,還有他肩膀緊緊貼在自己的肩,那種奇怪的心跳聲又噗通噗通的來了。
交織握在一起的手仿若有一股酥酥麻麻的電流傳達全身,柳煙華覺得渾身上下都不自在……想松開,男人卻死死的握着,死活不肯松一分。
黑暗裏沉積了良久,柳煙華忍受不住了,試着開口道:“那個,睡覺的時候應該沒必要握得這麽緊吧……”
“黑。”葉溟吐出一字。
“什麽?”柳煙華納悶出聲。
“爲夫怕黑,握着煙華,才安全……”他理所當然地道,完全沒有大男子怕黑會被嘲笑的自覺。
柳煙華:“……”
柳煙華嘴角狠狠地抽搐着,有種擡腳将人踹下床底的沖動。
接下來,一夜無話,安靜卻折磨人。
柳煙華一夜未合眼,她不敢。
喝過一副藥的柳煙華,高燒退得飛快。
某人一夜睡得香,連帶的,今日的心情也顯得特别愉悅。與在秋水樓接過柳煙華時的表情,一個天一個地。
青蓮等人早晨過來伺候時,就能感覺得到,葉溟的心情似飛了起來,臉上的笑也柔和許多。
看得人舒爽,下人們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來。
倒是柳煙華,完全沒有半點的歡喜,一夜防着被狼撲,精神能好得到哪去?
這是柳煙華第一次在碎玉軒過夜,也是葉溟第一個留宿碎玉軒同榻而眠的女子。如此,端着銅盆進來的青蓮與綠柳不由相視一笑,都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别樣的色彩。
柳煙華坐在一旁,看着兩人眉來眼去,嘴角抽了抽,就知道這群丫鬟會想歪。
一隻手被握得有些發酸,柳煙華卻見那握着自己的人正站在水盆邊洗漱,衆背影看過去,似真的愉悅。
想到自己一夜不能眠,柳煙華狠狠地皺眉。
“夫人,奴婢給您梳頭……”綠柳抿着唇,笑得那個歡喜。
柳煙華臉色黑了黑,也順着坐好,憑她擺布。
綠柳從背後笑眯眯地拿了木梳,正要動作卻先一步被人奪了過去,綠柳一愣,卻也躬身退後。
“我來吧。”男子自然地接過梳子,熟絡地給她梳起了頭發來。
感受着那溫暖的手掌遊走在頭頂上,柳煙華徹底愣住了。
沒想到這男人還真有一套,似乎還真沒有什麽他不會的。
但想着,男人喜歡的人是這具身體,而非她柳煙華,竟有些吃味。眼神黯淡,低斂眉睫。
感受到她的不高興,葉溟落在她頭頂上的目光也不由淡了下來,梳發的手也快了一些。
是柳煙華平常時的發髻,夫妻二人相處和諧一幕被旁邊的下人看了下去,不由暗暗切嘻!卻是沒有感覺到兩人之間那種微妙的變化。
洗漱完畢,青蓮已經讓人奉了早膳過來。
葉溟不是勺粥,就是遞點心……将下人伺候的活兒都給搶了過去。柳煙華看得彼不是滋味,卻也得受着他的熱絡,幾番想說出口,愣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不明白,葉溟對柳煙華那種感情是怎樣的一種至死不渝。但她十分的明白,這裏邊的愛意完全與她這個外來客無關。
想到這裏,吃下去的東西更是沒滋沒味。
柳煙華留宿在碎玉軒的事本來隻是單純的“養病”,可消息傳到了連氏那邊,就成了别的味道了。
所以,兩人剛剛用完早膳,柳煙華正尋個油頭回靜昕閣,連氏就挾着柳月清上門來了。
“母親!”柳煙華見了來人,福身行禮。
連氏拉過身側的柳月清,就是不給柳煙華半分眼色看,直徑來到葉溟的身邊。瞧見兒子臉色終于是好了些,心中倍兒高興。
“母親。”葉溟坐案椅上起身,迎了上來。
連氏像是看到了不得了的事,忙驚道:“快快坐下,你這身子骨脆,怎麽能随意下地走動,朝中的那些事,真不該再管了。你看你,将自己折磨成這般,娘心裏疼啊。”
連氏緊張地将人拉回座上,也同時松過了柳月清。
“母親,兒子沒你想的那般不堪。”葉溟無耐道。
“月清給姐夫請安!”柳月清盈盈施禮。
葉溟隻是淡淡掃了一眼過來,什麽話也沒說。
連氏一聽柳月清出聲,雙眼一亮,忙招喚着人過來,“月清,到溟兒身側來。”
柳月清羞澀低頭應了一聲是,擡着微步就近上前去。
柳煙華索性站在一旁,觀看。
看着柳月清上前,葉溟眉頭不由一皺,卻是不動聲色地擡了頭跟着連氏的視線而去。終究是不敢不給自己親娘面子,還是看了柳月清。
連氏親昵地拉過柳月清的手,打心裏高興地拍了拍她的玉手,沖着兒子道:“往後啊,月清就在你跟前伺候着,月清是個聰明孩子,知書達理,比那些丫頭更會伺候人。有這樣的人放在你跟前,娘親這心裏也放心了許多!”
柳月清聽得老夫人誇贊,不由羞紅了臉,将頭壓得更低。
葉溟則是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柳煙華,并沒有回應連氏的話。
“煙華身體也病得厲害,碎玉軒裏怕是顧不來,月清這孩子,我看着就是個乖巧會伺侯人的,就給你領了過來。月清會的東西也多些,日子若是苦悶了,也好給你解解悶,去去煩惱,也可助你病情休養……”連氏見兒子不爲所動,更是買力說着。
其實連氏更想說的是,将來能抱他們兩人的胖小子。
“母親……”葉溟皺眉。
連氏卻是瞪了他一眼,也多了幾分強勢,“不許推拒了,煙華的身子不好,你身邊沒有一個可人兒伴着,娘心裏不踏實。”
柳煙華聽着,眉毛揚得老頭。連氏這是硬将人往碎玉軒裏塞進來,由不得葉溟推過,如此着急的将人推進來,連氏當真是讨厭極了自己,柳煙華暗暗歎息。
“兒子不需要,我還有許多公事要處理,她在我這裏,也是苦悶。到是煙華那裏,正需要六小姐這樣的人陪着……”葉溟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柳月清低眉含羞的模樣。
聽得葉溟的話,柳月清那張臉瞬間挎了下來,表情有些僵白。
連氏聽了連連皺眉,“這怎麽行,你的身體都這般模樣,哪還能再處理公事?那些事就他人去做就可,你自己的身體怎扛得下這麽重的擔子?聽娘一句勸,好好讓月清陪着。”
柳煙華順着視線,看向柳月清。
葉溟如此給了她台階下,竟是不語。反而任由着連氏在那邊勸說,看來,她是生了非要嫁入成妾的想法。
是了,葉溟是堂堂一品丞相,權力在握……最要緊的是,這人長得俊美,溫柔,又年輕……總之,除了那一身病外,這個男人一身的憂點。
看了半響柳月清,最後還是想着給她一次機會,“母親,前些日子,六妹妹可是說來陪兒媳的,還說要教兒媳識字……”對上連氏突然轉過來的厲色,柳煙華佯裝無辜地繼續道:“現在六妹妹可是兒媳的‘先生’了,怎能讓給别人呢?”
看着柳煙華一副什麽也不懂的天真模樣,連氏氣不打一處來,喝道:“胡鬧,月清怎能做你的‘先生’,你做不來妻子的義務也就罷了,怎地就與自己的丈夫奪人?身爲正妻,卻無度量。前些日子劉媽媽教給你的東西全給忘記了……”
對上連氏一通的教訓,柳煙華無奈低頭,裝作一副受訓的樣子。
“老夫人,大姐姐隻是語出無心,快人快語,莫怪罪了她。月清知曉大姐姐喜歡妹妹,心裏甚是高興,妹妹何德何能讓大姐姐,姐夫爲了月清心生嫌隙,如此便是月清的大罪過……”柳月清急忙拉住連氏,一副我見憂憐的低頭說着自己的過錯,如此一來,就顯得全是柳煙華的不是了。
連氏心生寬慰,愛憐地拍拍她的手背,“月清你就是心地太過于善良了,這怎能是你的過錯……”
柳煙華嘴角抽了抽,沒說話,像是啞口無言。
柳月清見柳煙華毫無反抗餘地,不由心中切喜!大姐姐如此的不争不奪,可見得當真是什麽也不在意。
柳煙華低着頭自是沒有看到柳月清眼中那一抹亮光,隻是歎息柳月清不知進退,葉溟和她都給了柳月清台階下,可人家就是不領,反而越跳越深。
“母親,我這裏有煙華在就可,六小姐來府做客,怎能讓她做些下人活兒?這不是讓外人說我們葉府虐待客人?”葉溟見柳煙華不反對,眉心攏了攏,皺眉對連氏道。
連氏卻是一臉的不高興再瞪了一眼過去,“月清可不是客人。”
連氏見兒子裝作什麽也不知道的樣子,心中也氣惱。兒子一門心思都放在了柳煙華身上,對她選的人置若罔聞,也是有些怨的。
“姐夫,老夫人說得極是。且莫将月清比作客人,姐夫若是有什麽需要月清的地方,月清定然傾力而爲……”柳月清羞澀低喃道。
葉溟更是皺眉。
柳煙華見此處沒自己的用處了,向着連氏福了福身,“母親,兒媳先退了……”
連氏巴不得她馬上消失,“去吧。”
柳煙華被幾個丫鬟簇擁着就欲出門,葉溟突然叫住了她,“煙華……”有些急切的溫和。
柳煙華住了腳,低眉,“可是還有什麽吩咐?”
低微,懦怯的。
葉溟見柳煙華如此小心翼翼,更加皺眉,無力揮手,“無事,你的燒剛退,好好照顧着自己,莫再發生這樣的事。”
“嗯。”柳煙華輕輕嗯了一聲,退出了碎玉軒。
直到柳煙華的視線消失在門口,葉溟才戀戀不舍地收回視線,再轉頭時,就已是另外的一個葉溟。
柳煙華一出碎玉軒,腰杆也挺直了,眼神也變得幾分沉。
四婢随身走着,綠柳最先開了口,“老夫人這般将人送到大人面前,夫人您怎麽就不争一争?大人若真如了老夫人的願收了六小姐做側室,豈不是将您的寵給分了?”
柳煙華卻是失笑,道:“遲早是要分的,早一些和晚一些有什麽區别?”
綠珠卻急道:“昨夜個兒夫人住在碎玉軒與大人同榻,原以爲今日是大喜,不曾想夫人您卻是渾然不在意這些,白白破壞了這等大好時機。将才夫人您若是出聲阻了,大人必然會強硬拒了老夫人。”
她們可是瞧着大人的神色呢,老夫人說話時,他還不時的瞧着夫人看,那意思就已經很明顯了。可夫人就是少根筋,愣是看不透這裏邊的東西。
“你們卻不曾看見老夫人厭我如屎,我若再說些什麽,沒得就是破壞了别人家母子關系?一邊是孝,一邊是情,你們叫我如何做來?”柳煙華聳聳肩,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衆婢汗顔。
柳煙華彈了彈衣裙,迎頭對着太陽光線,擡手遮擋在額前,嘴角微挑。
“夫人……”綠柳想開口再說些什麽,見柳煙華擡手遮着光線,迎頭望着高空,愣是不知該要說什麽才好。
這樣的女子,如此美,如此惑人。
膚如雪,人如畫……
完全長開的少女,有着别人少有的靈動性,最令人向往的,是那雙特别的純淨清澈墨瞳。
衆婢看着眼前女子,出了神。
放下手,柳煙華突然回頭一笑,“回吧。”
“是。”衆婢愣愣應來。
午後的陽光從窗台射來,落在青石闆上,柳煙華正躺在旁邊的美人榻上,手捧着一半開的書卷。
坐在美人榻上,柳煙華想着昨日那一幕,無聲閉眼,任那書,覆在肚皮之間。
就這時,院外傳來綠柳的腳步聲。
聽多了他們各自的腳步聲,柳煙華會在一段距離上,就算是沒有看到人,也能判斷來人是誰。
“噫呀!”開門聲傳來,柳煙華睜開眼。
果然,是一身粉紅衣裝的綠柳。
柳煙華未起身,而是淡淡望了滿臉憂愁的綠柳一眼,見丫頭着急成這般,柳煙華噗哧一聲笑了,“将漂亮的小臉蛋皺成這般,可是誰欺負了我家綠柳姑娘了?”
綠柳嗔瞪了一眼沒心沒肺的柳煙華,做完這個動作,又覺得不妥,忙收斂,“夫人,六小姐在碎玉軒已經半日不曾出來了!”頓了頓,又道:“老夫人一早就高高興興的走了,指不定大人當真是有意要收了六小姐……”
柳煙華聞言,隻是愣了愣,然後又笑了笑。
綠柳正等着柳煙華的反應,哪知見其又捧起書來看,心下大急。
“夫人,您就不着急嗎?”綠柳實在是不清楚夫人心裏想的是什麽,怎麽對如此重要的事渾然不在意?甚至是不關心自己的未來。
柳煙華苦澀一笑,将書卷放下,“你家大人要納妾,我能如何?難不成我得像沷婦一樣,沖進碎玉軒将人拉扯出來,然後再罵個奸婦淫夫,然後你們心裏才舒爽?”靈動的黑瞳滴溜溜的轉了轉,說的話十分好笑,但是綠柳卻是笑不出來。
“奴婢倒是想您變成沷婦……”綠柳呢喃了一句。
這一句,柳煙華卻聽清了,隻是笑了笑。這真真是應了一句,皇帝不急,急死太監。
“夫人,您怎麽能這麽說大人。”聽到柳煙華的形容,綠柳有些哭笑不得。
“好了。以後當如何就如何,我與你們家大人的事,你們也莫再操心……”柳煙華無奈道了句。
綠柳更是哭笑不得。
漸漸的,柳煙華已經顯露出她自己的本性,特别是在自己一衆丫鬟面前。隻是這些丫頭們還是後知後覺的,完全沒有注意到柳煙華的變化。
“是。”綠柳納納應了一句,有些不情不願的。
柳煙華搖搖頭,指着案桌道:“既然進來了,就由你給我磨個墨……”
綠柳幽怨地看着柳煙華,那眼神就像是在控訴着什麽。
柳煙華撫額,“既是這般想知道那邊的情況,你且出去吧,喚春柔進來伺候便是。”
綠柳悶悶地點頭應是,直徑出去喚了春柔進屋伺候着磨墨。
坐在窗前,提了筆,卻怎麽也下不去手。
“納爲妾嗎?”喃喃的,柳煙華低低說了一句。
旁邊的春柔側耳,疑惑出聲,“夫人您說什麽?”
柳煙華笑笑,搖頭,“沒什麽。”
春柔歪了歪頭,疑惑繼續磨着墨。
從窗外低回頭,提筆,在宣紙上有力且輕快地遊走,龍飛鳳舞的字體一出來,惹得春柔贊歎出聲。
“夫人這一手字寫得真真漂亮!咦?若不是真見了夫人親自寫來,還真不曉得是出自女子之手呢!”春柔歪了歪頭,細看突然下意識地出聲。
柳煙華表情淡淡地拿掉上頭的一張,這是她第一次寫出認真的字體,之前他人所見的,都是柳煙華故意寫歪不成熟的字。
“你與小喬一道陪着我嫁過來,可覺得委屈?”柳煙華一邊下筆,突然說道。
春柔一愣,不知怎麽的,突然想起新婚的那天她們說過的話,春柔臉色突地刹白,“噗通”的一聲跪到青石闆上。
“夫人,春柔絕無二心,還請夫人明鑒,春柔能侍奉在夫人身側,是春柔之幸,絕無委屈一說。要說委屈,夫人才是最委屈,奴婢怎敢說自己有半分委屈……”春柔以爲柳煙華想起了什麽,想要秋後算賬,不由大急,語無論次起來。
柳煙華淡定自若地書寫着,對突然大跪在地面上的春柔視而不見,口中卻說,“我身爲王府嫡女,本來婄嫁人就不可少,可是,在我出嫁前卻有丫鬟媽媽急着到側妃那裏求留……隻餘你與小喬是不得已跟了過來,你心中可是怨恨我不争,做爲丞相夫人卻不及一個剛入府的六小姐?”
柳煙華的聲音平平,完全聽不出情緒。
春柔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大小姐,不由愣住了,沒了反應。
等了半響,春柔才拼命搖搖頭,“夫人,奴婢絕不敢怨恨夫人,隻是奴婢心裏替夫人着急,替夫人委屈……”
柳煙華收筆,頓了頓,又遊走:“是不敢嗎?”喃喃一語。
春柔蓦地大搖頭,急得快要哭了出來,“不是的,在奴婢心裏,夫人就是奴婢一生的主子……不敢有别的心思,夫人您要相信奴婢的真心……”
“我信!”柳煙華收尾,突然扭轉過頭來,沖着跪在地面上的春柔露出純然天真一笑,那模樣仿若在告訴春柔,剛剛隻是性起捉弄她罷了。
春柔愣了,沒想這前後變化如此快的人會是她看了這麽多年的癡傻大小姐。
“起來吧,你這樣跪着,我寫字也寫不好。”柳煙華微微一笑,似不曾說過剛剛的話,仿若還是先前那個單純的柳煙華。
“是。”春柔愣愣地回神,依言起身,小心翼翼地垂首在側,不敢亂動。
見此,柳煙華則是笑了笑,“别杵着啊,墨還是得磨……”
春柔連連應是,做着動作。
屋内再變得靜逸無聲,墨香幽幽,玉人悠閑……
不知過了多久,陽光有些烈,門再一次被“噫呀”推開。
屋内的兩人同時擡頭看向門口,綠珠盈步走進,躊躇了半響,才道:“夫人,是周小将要見您,如今人已經客廳侯着了……”
柳煙華手中動作一頓,狠狠地皺了一下眉,将毛筆擱下,疑惑出聲,“周小将軍?”
“是!”綠珠道:“夫人,這周小将軍可不是一般易應付的人,莫不讓大人去應付如何?”
對于綠珠的擔憂,柳煙華卻是一擺手,拒絕,“周小将軍前來,必然是爲了昨日秋水樓一事而來,你家大人不是他要找的人,去了也無用。”
想起樓上那名青衣男人,柳煙華眉頭死死地皺眉頭。
“可是……”綠珠擔憂秋水樓那一幕又複發,當時夫人整個人向着周小将軍身上倒去時,可是吓死了一屋子的人。
可接下來周小将軍所做的更是吓破衆人,一向不喜近女色的周小将軍竟然二話不說,也不知避嫌的打橫将夫人抱起。
最要緊的還在後頭,剛下樓,就在門口碰上臉色黑得恐怖的大人,當時他們都會以爲大人要暴怒大打出手。
“周小将軍爲了公事而來,我們可不能避見。”柳煙華對周炎無半分好感可言,可是那日他将自己抱下樓的事多少觸得她,甚至有些怪異。
無法想像得出來,那個冷面神煞當時抱自己的表情,顫抖着甩掉頭腦閃現的疙瘩。
“是。”綠珠無法應聲。
碎玉軒。
自連氏強硬将柳月清留下後,葉溟的表情一直都是淡淡的,甚至是躲在内室裏看了半天的折子。
而那位側是被涼在廳外,幹坐……
既然讓你去陪着自家大姐姐不去,隻好讓你在這裏“好好坐着”了。
絡歡經過廳,望了一眼幹坐在椅上的柳月清,彼時,柳月清見他望過來,也是沖其微微一笑,似無半點被冷落的失望樣。
絡歡不由暗暗佩服着這位,坐了半天,無人理會,竟也能靜逸無聲的等坐,臉上看不到半點不耐與怨。
絡歡也不再管,直徑掠過她,飛快地進了葉溟辦公的書房。
葉溟正靜看着折子,偶爾輕聲悶咳,突見絡歡匆匆而進,放下折子,溫聲淡問,“何事?”
絡歡看了看葉溟的臉色,幹咳了一聲,道:“是周小将軍來了。”
絡歡正盯着葉溟臉色看,卻見其面若無變的緩緩站起身,悶咳了幾聲,優雅彈了彈折皺的衣袍,悶聲不響地踏出了碎玉軒。
柳月清見人出來,雙眼一亮,突然大喜站起身來就迎上去。
“姐夫……”
柳月清聲未道完,就聽得葉溟淡淡道:“本相無時間陪六小姐,絡歡,将人送回老夫人那。”
身側的絡歡忙應是,停下腳步不跟。
柳月清臉色刹白地看着葉溟大步走出的身影,踉跄的退落一步,被丫鬟冬青急扶住。
“六小姐,請吧。”絡歡作勢一個請。
柳月清勉強擠出一抹笑容,“姐夫這般匆匆,可是要去何處?他的身體不好,老夫人說不可亂行走……”
“六小姐,這是大人的事,我們做屬下自是不敢輕易追根到底。”絡歡機械般回答。
柳月清臉色更白了一份,笑道,“是我逾越了……冬青,我們回吧……”
冬青心疼地忙應是,将人扶出。
絡歡最後将人送到碎玉軒門口,也不管她會去哪,直接拐彎向着前廳走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