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2—一鳴驚人



柳煙華跟緊在葉溟的身側,伸手要扶過他,卻被他的小動作給推開一邊。柳煙華嘴角一抽,知道這個男人真的生氣了,隻能幹巴巴地抽回手。

柳骅宇小心翼翼地瞅了幾眼葉溟的神情,站在柳煙華的旁邊,暗暗扯了扯她的衣袍角,“姐,姐夫他……”

柳煙華皺皺眉,用鼻音輕哼了一聲。

柳骅宇見此,想笑也笑不得,偷看了葉溟幾眼,見那人仍是一副溫和态度,便悄悄退後。

男女同出,諾大的花園全站滿了人,除了一些高官員外,多數是一些年輕的男女,如此就顯而易見了。

這是一場變相的相親會,皇帝在打什麽主意柳煙華不知道,隻能靜觀其變。

聚集在一起,空氣中的議論聲驟起,而正是這時前方傳來太監尖而高亢的聲音,“皇上駕到!貴妃娘娘駕到!”

衆人參拜,禮畢。龍玹帝牽着雪貴妃的手,居高臨下,滿面含笑。

“值此清和天氣,林木陰陰,百花競放。常言道良辰美景,賞心樂事。朕這幾日非常高興,心花怒放,正所謂獨樂樂,不如衆樂樂,今日召大家來,正是爲朕龍玹帝幾件幸事樂事!”

龍玹帝環顧着面含期待的衆人,慢條斯理道,“若說龍玹幸事有三,其一,邊疆戰事大勝歸來,其二,北嵩公主與龍玹和親,從此休好。其三,接下來龍玹将有數喜!”

龍玹帝說完,朝後邊的太監公公看了一眼,公公會意,雙手一拍,尖聲道,“上花!”

四五個内侍擡着一個大花盆出來,在離衆人三百不遠的地方停下。衆人正納悶,已有一股沁人的幽香撲面襲來。

“好香!好香啊!”

“這什麽香啊!”

“似蘭似麝,雅而不濃,遠而不斷,清幽而醒心,妩媚而可人!”

“有草木之清芳曠遠,有花果之榮盛内美。”

“荷之潔,桂之雅,蘭之幽,總技藝絕代的制香師,也調制不出這天然之風韻啊!”

……

在衆人驚奇議論的當口,内侍們又擡着花走了一百多步,頓時幽香彌盛,衆人閉目深吸,如醉如癡。

衆人癡狂感慨時,内侍們已悄然間将花盆擡近。

香漸淡,漸遠。衆人使勁嗅着鼻子,半晌,意猶未盡地睜開眼,睹一樹之芳容,不由眼前一亮,紛紛圍觀過去。

衆人未見過如此特别的花種,不由大奇。

枝濃葉細如針,層層深紫星花四面紛披垂下,人近而香愈淡,唯用力追尋,才可染芳蹤之一二。

柳煙華坐在百花叢中,看着這群人如蜜蜂見了糖般圍觀上去,嘴角狠狠地一抽,不知道的,還以爲他們是一群瘋子。

不過是一株花罷了,有必要如此的誇張。

柳煙華對這些變異的奇種完全沒有任何的興趣,有些東西因人而變,就沒有任何的自然了。

而這株花,想必之前也不是如此。

多數好奇的人都是那些人,而他們這群人則靜靜坐在一側,無論是從哪方面來看,都對這奇花完全不感興趣。

他們在意的,是接下來,龍玹帝想幹什麽。

後聽得雪貴妃出言,說此花種是由四皇子之手培育而出,如此一來,更多的贊賞都往南宮洛的身上去了。

南宮洛也隻是含笑攀言兩三句,皇帝又令人将餘下的花種搬出,如此下來,一陣跟着一陣贊聲傳來,這整個過程都是南宮洛出盡了風頭。

龍玹帝對兒子隻種花養性的性子,到是沒有任何的意見,反而樂見其成。

反觀三皇子,在朝中有一定的号召力,手中有兵權,又封爲王。

看着占盡了所有的寵,但這麽一來,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了三皇子,朝中一切都隻看向三皇子,讓他的勢頭過甚,除之更快,更易,讓這個三兒子替四兒子在前頭擋風擋雨,最後樂享其成。

如此,可見龍玹帝的心機之難測。

如此想來時,柳煙華的眼神已然飄過那方的南宮轶,正巧他往這邊望來,兩人的視線對視上。

柳煙華含笑沖其微微一笑,淡定自若地收回線視。

邊賞花,邊飲茶,待茶點過後,宮人們奉上酒菜,樂工們奏起琴箫。

龍玹帝令大家不必拘束,開懷暢飲。

“素聞柳家六小姐琴棋書畫,被冠予才女之稱,不知今日本宮可否有幸見識一二?”

雪貴妃坐于龍玹帝的身側,往百花叢中的人一掃,柔聲道來。

柳煙華挑挑眉,沒想到這樣的場合,雪貴妃也将柳月清給請過來了。

衆人聞言,同時轉移目光。

在功宴上,皇上早早就放下海口,說要将其女配給葉溟做貴妾,一個庶出,能被皇帝賜婚,這可不是小事啊。

最主要的是,事關葉溟,就更加值得衆人觀注了。

赫連悅一聽,就不服氣了。

憑什麽這個主庶出的小姐能有這般表現的機會,而自己則被放在角落裏悶着。

赫連悅正要起身,旁邊的赫連熵捧着酒懷,淡淡瞄了一眼過來。赫連悅的身子一僵,不敢再動,咬唇乖乖就坐,氣哼哼地看着前面那藍裙女子施盈盈的走上前去。

柳月清長相極是不錯,又素有才女之稱,若不是礙于那一層庶出的身份,也不知道有多麽權貴登門求親了。

當然,做爲庶出,求娶之人也是排得一個長隊,隻都是做人妾室,官位又不如何,再加上,趙姨娘心大,根本就不會輕易的将女兒嫁出去。

而葉溟不同,雖隻是一個做妾的,但丞相之妾已能将那些人比了下去。

絲竹樂一停,全場微靜,目光落在藍裙少女身上,有人頻頻點頭,有人諷笑,有人淡然而觀……

“臣女月清叩見皇上,貴妃娘娘!”柳月清行上前頭,伏身行跪拜禮。

雪貴妃慈愛笑語,玉手一擡,“快快起身,看着就是個好姑娘!”

“謝貴妃娘娘,謝皇上!”柳月清輕盈盈起身。

“那日聞得洛兒言你精通琴棋書畫,如今皇上替你主婚,功宴之上,有言嫁入相府之女必有其藝,方才與葉丞相心意相通,正巧衆人皆在,你且讓我等瞧瞧是否真配得上這貴妾之稱!”雪貴妃慢條斯理地啓唇。

柳月清一聽,眉眼含笑伏身,“尊娘娘旨意!月清琴技還算過得過,還請娘娘評議一二!”

雪貴妃緩緩颔首,玉手一擺,那方早有宮娥送出一架古琴擺放在柳月清的面前,于百花叢中,女子更顯容光聖潔,宛如那九天玄女降臨,來時,必是做足了精心的準備。

柳煙華勾唇飲下一杯茶水,看來是有人事先做了按排,又将此告知了柳月清。

想到這裏,柳煙華的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在南宮洛身上。

南宮洛沖她眯了眯眼,擡手舉杯飲下。

柳月清從宮娥手中接過琴,纖纖玉指撥動琴弦,衣袖與水藍色古筝交相輝映,陽光下,異顯得柳月清的膚若凝脂,連帶着散發出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迷得在場男人們一陣心神晃蕩。

但見她的玉指行雲流水般奏出一不知名曲子,那藍色的衣袖翻飛若舞,恍若蝶翼顫動,随曲調漸漸高至不可能。

柳煙華嘴角一牽,暗道,柳月清果真不徒虛名,這等琴功并不能一日而就。

那弦音如同鳳凰輕吟,珍珠落玉盤,歌曲遊離,竟然輕輕吟唱起來,最後以一個不可能的高音結尾,餘音缭繞,如雲霧般久久不散一陣輕柔美妙的琴音響起。

衆人聽得她輕輕的吟唱,不由一愣,接而就有人閉眼傾聽,聽着聽着,似入了迷。

那音境如絲如霧,如煙如雨,琴音輕緩柔美,如淙淙流水,瞬間流過傾聽者的心田,令人神往。

琴音漸漸轉快,意境又是升至另一階段,有如狂雁翔青空,燕剪春風,鷹穿柳浪,快樂自由的氣息充滿空氣中柔韌的琴弦在修長的玉指下跳舞,幻出一陣陣絕妙的音符,貴氣而不失優雅。

琴功如此,就連柳煙華這個外行的也不由暗生佩服。

柳月清一個琴藝就将所有人都迷住,柳煙華現在算是知道一些了,雪貴妃這是在助柳月清扳回一局,讓之前的那些不利于她的流言統統都變成虛無。

讓所有人都記清柳月清最“真實”的一在,才女才是她正真的形像,如此一來,嫁給葉溟就是自然而然的事。

在場的人哪一個不是達官貴人,從他們的口中傳出這些話,不是更加的有嗎?

柳煙華暗暗冷笑,對于柳月清投靠于雪貴妃那邊有些唏噓,卻也能了解。

周家支持四皇子,而柳月清投向雪貴妃也是理所當然的事,雪貴妃看起來是溫柔善良,但這種表象也隻有皇帝被蒙在骨裏吧,她暗地裏做過的事,恐怕都不知曉。

引人入勝的曲子終了,久久不能回神。

“啪啪……”龍玹帝率先鼓起了掌,衆人緊跟着附和。

柳月清起身,沖着首座的兩人彎腰,成功的讓百官對她的琴藝折服,自此以後,就不會有人說她柳月清沒有資格入相府了,現在,反而柳煙華沒有那個資格做丞相夫人。

想到這些,柳月清轉身時,沖着群人中的柳煙華挑起一抹快意的笑。

接到柳月清那不明意的挑釁,柳煙華隻是微微一笑,渾然不在意這些。

不管那些人做了什麽,如何傳言出去,她柳煙華永遠隻保持着那個态度,誰也不能左右她的一切。

包括葉溟在内,若是他肯點頭,她們根本就不必争,可以直接入了相府。若葉溟不想,她們再如何做來,到頭來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柳煙華有那個自信,所以她完全不懼怕任何人。

“哼,本公主也可以。”赫連悅騰地站起身來,帶着幾分惡狠狠地瞪向那邊剛落座的柳月清,一個庶女也敢在這樣的場面出手,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赫連悅最見不得别人搶她的風頭,所以,對這個叫做柳月清的女人一點好感都沒有,更何況這個女人還是跟着她一同嫁入相府,這樣的人,早早就被她視爲情敵。

柳煙華含着茶水,很樂見其成地看到她們兩人相争。

“哦!”龍玹帝微笑,将音調拖了長,“既然如此,赫連公主也給個表現,也好讓葉丞相評評,你們到底誰才是他心目中的才女!”

皇帝的話音剛落,所有人的目光直接投放在葉溟的身上。但見其溫和而笑,輕捂住唇,似要咳出聲,卻忍耐了下來。

“本公主自是不會讓你們失望,但是,皇上……”赫連悅挑唇深笑,轉身看向皇帝,又轉到柳煙華的身上,“我們都有所表現,她,也必須拿一樣東西證明自己。”赫連悅指向柳煙華。

柳煙華喝茶的動作一頓,淡淡擡起眼皮看着赫連悅當着衆向自己挑釁。

在功宴上沒有應允她的要求,而這一次,她也不會應允。任何她要得到大家的同意,她要的,隻是葉溟的同意,而非大家。

“哦?如此也好,也讓大夥兒瞧瞧,你們三人到底才是最配得上葉丞相的。葉丞相盛名天下,才情自是不必說,娶妻娶賢,但若妻不及妾,那就鬧笑話了。”雪貴妃這份話說得相當的到位,力指柳煙華不及柳月清這個要做妾的,身爲嫡女,連一個庶出都不如,這如何讓他人信服?如何配得上堂堂的葉丞相。

柳煙華隻覺得可笑,這些人一直在替葉溟挑對像,對其他人到是一點也不着急。

“柳煙華,本公主兩番向你挑戰,你因何而懼?還是你本身就明明白白的知道,自己當真配不上葉溟?”赫連悅又是一番激将法沖來,輕蔑地嘲諷着她。

柳煙華頭疼地揉揉額,這個赫連悅當真是一點也不放過出任何一個機會。能拒得了第一次,第二次,那第三次,第四次呢?如此,豈不是要将她煩死?

柳煙華的手腹往側邊頂了頂,葉溟擡着茶水的手被撞了一下,茶溢酒出桌面,轉眸看向她。

“你的意思呢?”人這都兩番出言挑釁了,他這個做丈夫的,難道就沒有一點感想,更沒有一點行動?

見柳煙華挑眉,葉溟難得的興味一笑,放下手中的茶,啓唇道:“夫人以爲呢?”

他這是在反問她了,柳煙華眉毛上揚,這句話當真是白問了。

“你要是想讓我去,我就去,但你不想,那就算了。”柳煙華聳肩,坐正身子。

“夫人的一切,爲夫想知根知底。”隻是這些,她願意做的話,他就願意看,願意她争,爲了他。

唇一勾,他這是想她明着争了。

不知爲什麽,當葉溟這句話出來時,柳煙華便真的有一種好勝心襲來,隻爲他。不知不覺之間,她早早被這個男人吸引了全部,随着他的一舉一動,她會下意識的做出反應,這樣,是不是喜歡?真正的喜歡,不一樣的喜歡。

“既然如此,赫連公主就先請。醜話說在前頭,赫連公主與六妹妹若輸了我柳煙華,這場婚事,就此做罷。”柳煙華突然站了起身,勾唇笑來,帶着幾分邪氣。

衆人一震。

赫連悅先是一愣,而後又是一笑,終于将柳煙華激出來了,這一回總算是能讓她出一次醜了。

“好,你想要賭注,那就随了你。”赫連悅很是爽快地應下,心裏邊卻是幾番冷嘲了柳煙華幾回。

這一次,就讓你柳煙華死無葬身之地。

“赫連公主如此自信,看來是有所準備了。赫連公主是客,請!”柳煙華揚唇微微一笑,就座。

赫連悅見柳煙華難得的應下她的挑釁,心中早已欣喜不知何方了。

“皇上,貴妃娘娘,在場的各位可都聽到了,她柳煙華若輸了,退居下位,由我赫連悅做大。”赫連悅還不忘記讨一番成果,“柳煙華,你應是不應?”

柳煙華含笑頭,“赫連公主,我柳煙華說過,葉溟隻予我一妻,若有第二人,我柳煙華消失得一幹二淨。”

那話平淡,再提第二遍,那些人刷地将目光投放在她的身上。

誰都知道,兒時的柳煙華根本就沒有學過什麽才藝,多數是學着一些男孩子的東西,對這些東西她完全不在行。

接下來的幾年來,一直都是癡癡瘋瘋,直到嫁入相府後才得好痊。

現在又自信的接下赫連公主的挑釁,更是放下這等賭注。

“還有一點,赫連公主說錯了,我們這不是賭,人可不能拿來賭。”柳煙華擡眸,迎着赫連悅笑着。

赫連悅咬唇,冷哼一聲。

“不知赫連公主要比些什麽才藝,方才月清丫頭那琴藝可是世間罕見,不如就先讓葉丞相評上一評。”雪貴妃話一轉,就轉到了葉溟的身上去了。

葉溟輕捂着唇,突聽得雪貴妃的話,這才擡頭,見衆人望來,溫溫一笑,“六小姐的琴藝,本相生平所見大有特色,聚有特有的靈性,能沁人心神,回味不已……”

得葉溟此贊,已屬不易。

那方柳月清聞言,含羞帶怯,垂首不敢直視谪仙葉溟。

“但……”話鋒一轉,衆人皆愣,柳月清歡喜含羞的表情微僵。

“缺少了一樣很重要的東西。”葉溟幽幽道來,卻不說是什麽東西。

柳月清微微含笑,微微起身,盈盈沖着葉溟作輯,“月清羞愧,琴達不到丞相大人所期待。”

葉溟溫笑,擡手,“六小姐無須自貶,以六小姐的琴藝,就是本相也未能及上。”

又是一番誇耀,柳月清臉上笑容布滿,羞愧低首。

“哼。有什麽了不起,葉溟,我比她更有才藝。”赫連悅不甘心有人将她比下去,冷哼一聲,試圖要拉回葉溟的注意力。

葉溟溫笑,說:“赫連公主的一身才藝,本相自是知曉一二。”兒時就已經見識過了,若不是她那個臭脾氣,或許這樣的公主,是大家所愛。

但是這副脾氣,讓她失了很多光環。

赫連悅嘴角一翹,再挑釁地轉看向一邊的柳煙華,那意思是在說,你看看,葉溟他可誇我了。

柳煙華無奈地搖頭一笑,這樣的赫連悅,讓她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雪貴妃微笑,道:“赫連公主,大夥兒可等不及了。”

赫連悅一經雪貴妃提醒,唇一揚,轉身往樂工們那邊吩咐一句,這才轉回台前,再次向柳煙華挑釁的一笑。

柳煙華視而不見,轉首沖着站在後方的綠柳與綠珠悄聲吩咐數句,兩人先是一訝,然後轉身離去,向着後方的宮娥說了些什麽,這才分頭離去。

葉溟等人将注意力都放在柳煙華的身上,自是見得她的舉動,人人奇怪地看她,暗猜着她接下來是要如何。

葉溟投來尋問的目光,柳煙華淡笑不語,葉溟遂隻是含笑,将目光轉回花台前。

絲竹樂起,衆人目不轉睛盯着赫連悅不放。

花台上,赫連悅緩緩退後幾步,腳步微頓,擡手一拱以示舞始。

随着樂起,轉瞬身形已轉,步履輕盈,翩若驚鴻,婉若遊龍,回身舉步,恰似柳搖花笑潤初妍。

赫連悅又成功的吸引了衆人的目光,如此特别的舞步,帶着濃厚的北嵩味道。最重要的是,她的身份非同小可,公主千金之軀,又轉攻此舞。

不管她的人,還是舞步,都帶着一種完美的神韻在,那柔柳般的腰身,特引人睱想,那眼一直沖着葉溟這邊放電,帶着女子該有的柔媚。

柳煙華敢保證,若自己是個男人,鐵定會被這樣的女子擊中心髒。

在赫連悅起舞的那一瞬間,葉溟就沒有動過,仿若隻是看一場平場不過的表演,這些東西在他看來,早就膩味了。

對葉溟的表現,令得柳煙華嘴角邊的笑更濃。

柳月清看着赫連悅的表情,手心早就出了汗,沒想到這個蠻橫不講理的女人,到還是有一手。

這一下,柳月清自己也不敢肯定自己的琴藝是否真的赢得赫連悅的舞,至于柳煙華的那邊,她到是一點也不擔憂。

赫連悅葉溟臉上仍是如輕風淡然,一咬唇,更是買力。

舞風輕撫,仙袂翩翩若輕雲出岫,倏爾秀足輕點幾下,展臂挽袖頓身一笑複又仰身疾舞,那腰肢袅娜似弱柳,仰撫雲髻,俯弄芳榮一舞終了,碎步定身。

一舞終了,全場無聲。

對于這樣的效果,赫連悅滿臉的自信笑。

柳煙華擡手,沖着赫連悅拍起了手,突然而來的掌聲,輕易的喚回了衆人的神。

“沒想,赫連公主竟有如此難得的舞技,比沾雨樓花魁完全有可比性!”劉小侯爺一出言,徹底的打碎了赫連悅臉上的笑。

柳煙華輕聲噗笑,這劉小侯爺竟拿堂堂公主與青樓妓女相比,也難怪赫連悅臉色黑成那樣。

“你……”赫連悅怒瞪他一眼,最後也懶得與他計較這些,轉身期盼地看向葉溟。

“好!今日朕總算見識了北嵩舞姿的美妙!葉愛卿,你且評評,悅丫頭的舞藝如何?朕到覺得無人可比。”皇帝見識過的舞多不勝數,如此妙贊了下來,誰還敢說個不行。

這也是當場壓葉溟的意思,暗示着他,赫連悅不娶也得娶。

葉溟微微含笑,“赫連公主的舞姿自是無人能比。”

說完這句話,就無下文了。

衆人左等右等不見他有下話,有人揚聲輕笑道:“那麽以葉丞相觀來,柳家六小姐勝還是赫連公主勝?”

此話,正是出劉小侯爺之口。

幾人玩味地看向這方,對于葉溟被“逼婚”一事完全是抱着看好戲來待。

柳煙華挑挑眉,挑唇冷笑。

“不可相比。”葉溟輕淡淡掃向劉小侯爺那方,淡而無味地道了一句,“人人都有自己的特色,本相,不好相評。”

龍玹帝的面色一沉,陰郁地看着葉溟。

這一句話又徹底的拒絕了龍玹帝,公主,他葉溟無論如何都不會娶的,就連那柳月清亦是同等,所以,這兩人他葉溟不會沾上半點。

剛剛熱絡的氣氛微凝,柳月清的臉色從剛剛的蒼白變得鐵青。

“還有葉夫人,葉丞相這麽快做評是不是有些過早了?”赫連熵雖然不贊同自己的妹妹嫁給葉溟,但是既然她堅持不可改變,那他何不順着情勢成全,或許,這樣一來,那個女子會離開不一定……

有那麽一瞬間,赫連熵是希望那個女子離開的,到了那個時候,他是不是也有了機會?

“小煙華……”龍玹帝眯着黑色的眼睛,将矛頭轉向柳煙華。

剛巧這個時候綠柳與綠珠已經回來了,顯然該準備的都準備好了。

柳煙華起身,颔首,緩步走向中間被百花圍繞的花台,沖着上首的兩人微微作輯,純淨的黑瞳撲閃。

女子青衣長發,低眉斂首,廣袖飄逸,一雙與衆女子所不同靴子,那是輕便帶着幾分利落的裝扮。

細看去後,龍玹帝的心突然“咯噔”一下,那姿态,那神情,那輪廓,都像極了一個人。

十七年前,她也是這樣,來到自己身邊,如一枝含光帶露的花骨朵,揚眉一笑,淸鮮生動得直讓人一眼,就銘刻到心窩子裏。從此一直拔不去。

龍玹帝不遑一瞬地望着柳煙華,或許不去注意去看的時候,可以忽視。但若正眼看之,眼前人,宛如當年。

不一樣的裝扮,風神卻是一模一樣,姿儀容顔,有過之而無不及。

龍玹帝突然覺得有一種痛,正極其尖銳地,破心而出。

柳煙華無視龍玹帝的神情,不管他透過自己看到了誰,微微一笑,沖着那邊的人一揮手。

但見有數人擡着書台,架得高高的純白畫布。

筆墨紙硯上齊,最後是數盤分開的各色花瓣,顯然是剛剛采摘過來的,還新鮮着。

柳煙華沖着衆人嫣然一笑,躬身向幾個武功不弱的人行了一禮,下午的日光明媚清亮,對面的柳煙華半身花影,明眸皓齒,笑得委婉端莊。

“勞煩幾位替煙華将花瓣碾成泥。”用手工溶化隻怕要些時間。

劉小侯爺,南宮轶等人一愣,但也沒有拒絕,催動功力将那幾盆花瓣催成水泥,顔色各一。

衆人好奇不已,她用擺這麽多的東西又是做什麽?

柳煙華也暗慶幸自己今天穿的不是那麽的繁瑣,否側還真的難發揮出來。

高高的畫布擺在前頭,兩邊是繁瑣的事物。

赫連悅冷哼,“裝模作樣。”

赫連熵聽了,卻更抿緊了唇,眯着眼看着花台中的女子,有一種錯覺,這女子表現出來的,必然能驚人。

如此看來,他的妹妹完全無勝算。

絲竹聲緩緩響起,柳煙華廣袖一揮,随步慢跳,身子柔柳。

正待衆人以爲她在舞時,卻見淩身一旋,眼神利如劍,正好直迎着衆人而來,那眼神透着一股淡淡的冷。

從柔軟變剛。

兩袖一展,一收,素手一露,兩筆不知何時沾墨在手。

單腳立于毯上,一腳後彎,直頂在頭頂之上,脖子一仰,兩手早已靈活在畫布上輕跳,翻飛,如人在舞。

舞畫。

瞬間所有人都凝住,屏息而觀。

後腿尖一踢,染了花顔的毛筆即出,柳煙華身子輕如燕橫彈出去,擡起的腳一擡,狠踢了那被挑飛的紅顔筆,透過力道,往前畫布上狠彈染上去,又迅速飛回來,扣在她的手中。

彎身,手中的四支毛筆齊齊沾着花顔,又複回到畫布前,疾快地在上邊添上數筆。

添畢,手中毛筆已飛散出去,棄掉。

這時宮娥向空中抛出了一條白色的長紗,不慌不忙,帶着節奏感緩緩的,偏不離奇的落在了柳煙華的胳膊的上,纖細的手腕慢慢的一甩,兩邊的白緞随着淩厲的甩了出去,兩下沾了墨,雙手拿住衣襟,緩緩一甩,身子旋轉過去,穿在了身上的兩邊白緞帶着墨直揮了出去,帶着舞姿的感覺甩飛了去。

“刷!”

剛剛架着的畫布突有兩人用手打出,拿住兩邊,往前疾飛出去。

“拍拍~”

柳煙華身子向後仰去,跟着布的飛後,她向前,兩緞向上打去。

一回往前去,也沒就喘氣,呼吸平穩。

綠柳與綠珠待布平飛到盡頭,又遂打飛了回來。

柳煙華再以剛剛的動作又複向前疾出,隻是這一回速度更快,更急,更穩,更狠……

兩次下來,那布又被架回去,未等衆人回神過來,柳煙華剛柔并濟的舞姿飛旋了起來,柔中帶剛,舞姿另有一番的美妙。

素白緞漸漸轉快,意境升至另一階段,狂雁翔青空。

空氣中柔韌的綿緞如同仙子的紗帶,飛舞有度,每一次的舞起,都帶着一種無于倫比的美。

兩緞揮舞出來的輕聲,瞬間幻出一陣陣絕妙的音符,心如春風過境華麗而不失清靈,貴氣而不過優雅,如落花般絢麗,久久回蕩。

兩袖向兩邊大撒出去,作畫畢。

綠柳與綠珠兩人将畫架上的畫布取下,展開對向衆人。

柳煙華低喘着氣,将手上的白緞往邊落一扔,直到她走回座上,場上仍是無聲。

“葉丞相是否也該來評評,這一場算誰赢?”柳煙華飲了一杯茶,挑挑眉,提醒他。

葉溟愣愣地回神,望着女子的眼神越發的溫柔。

“百花争豔圖!”他輕啓唇,揚着一種榮感,“自是夫人赢了。”

“啪!”赫連悅氣紅了臉,怒瞪向這邊,“不作數,就算柳煙華畫不成,葉溟也會違心說出這樣的話來。”

赫連悅這是不想承認自己輸了,讓她輸給一個癡傻,她怎麽能服氣,雖然現在這個人已經不傻不癡了,但就在前段時間之前,這個女子還是一個癡瘋。

柳月清臉色完全刹白,柳丹燕早已氣得磨了牙。

風頭,全讓她柳煙華給做盡了。

一鳴驚人的絕技,的确是讓人心服口服,這一場比試的确是柳煙華赢。

柳煙華一副我就知道的樣子,就算她赢了,這東西還是沒法改變。

龍玹帝則是完全僵硬住了,皺眉看向柳煙華的那邊,她的畫作,令得在場的所有人都忘記了鼓掌,震撼得他們回不來神。

這樣的柳煙華,仿若又讓他們看到了當年的那個人。

也是如此的驚豔,如此的讓人欲罷不能。

柳王爺深深地重新打量着這個女兒,她的一舉一動,都深深的影響着在場地人。

柳煙華突然的表現,太過于震撼人了。

盧氏與雪貴妃蓦地看向臉色黑沉的皇帝,心口一突。

最後,還是沒有什麽賭注可言,皇帝從頭到尾地都沒有附和這一場賭,所以,自是不作數。

而這一點,也讓柳月清與赫連悅松了一心,自此之後,對柳煙華就更加的忌憚,小心應付。

酒過三巡,暮色無聲而至,宮人們掌了燈。龍玹帝倦怠,攜雪貴妃退席而去,囑咐大家盡興。

龍玹帝一走,氣氛頓時活躍起來,一時間夠籌交錯,笑語喧嘩。

但有幾人卻是完全笑不出來,從柳煙華那一舞下來後,就沒有離開過柳煙華的身。熟悉她的人,都知道,那些東西根本就不該存在于柳煙華的身上。

除非……

這些年來,她的癡瘋完全是裝來的……

若真是如此,柳煙華的心機可見之深。

而這些也沒什麽,但他們無論如何也沒法承受,他們被騙了數年的心情。

對于他們投來複雜的目光,柳煙華渾然不在意,龍玹帝一離去,她與葉溟就跟着離宮去了。

龍玹帝離去的那種表情,葉溟沒有忽略。

坐在馬車裏,柳煙華打斷兩人短暫的沉默,“看完我的表現,你就沒有想過要問什麽嗎?”

從那幾個人的眼裏,柳煙華看到了懷疑。

懷疑她這些年的癡瘋是裝來,而非是真實。隻怕接下來,又該是輪到皇帝的試探了。想到皇帝離去時的那深深一眼,柳煙華隻覺頭皮有些麻。

皇帝也在懷疑,這一點到是讓柳煙華有些頭疼了。

葉溟輕擁過她,溫柔笑語,“煙華如此出色,爲夫高興,隻要煙華安好,爲夫還能再問什麽呢?”

柳煙華不想說的東西,不想讓人知道的東西,他不想問。

“葉溟,别對我太好,我怕我習慣了,改不掉。”改不掉沒有你的溫柔,改不掉你對我的好。

葉溟笑道:“改不掉,就不要改。”

柳煙華無奈歎息,伏在他的懷裏,輕聲道:“我這一回,是不是又惹了麻煩?他們懷疑了我,但我對以前的那一切完全是忘記了。”

這後邊的話,隻是爲了說給他聽,别人的懷疑對她來說沒有什麽,但是他,不能。

“爲夫沒有不信。”低頭細吻了她的發,柔聲道:“麻煩,由爲夫來擋,煙華不必怕。”

柳煙華沒有說話,閉上眼。

柳王府。

“可恨的小賤人。”柳丹燕一回到王府,氣得将屋裏能砸的都砸了。

“四姐姐氣些什麽呢?看看這院子的人都被吓跑了。”一個突兀的聲音傳來,人就跟着走了進門,見了滿屋的狼藉,隻是輕輕含笑。

“你來做什麽?”柳丹燕冷冷地瞪視着進門的人。

柳月清清冷一笑,“四姐姐似乎忘了妹妹那一夜說的話了。”

柳丹燕聞言,眯起了雙目,上下打量着她,方才的氣也有些平緩了些。

“你想讓我與你聯手?”那一夜她正想應允,不料柳嶄明從中阻止,也叫她忘了有這麽一件事。

現在柳月清過來是專門提醒她的,若想報複柳煙華,唯有與她合作才能将對方打入萬劫不覆之地。

柳月清選了一處幹淨地,不請自坐,目光含着幾分狠辣的笑道:“正是。不知四姐姐意下如何?靠着大哥給予的是完全行不通的,現在蕭王眼中看到的全是那柳煙華,哪裏還有四姐姐的存在啊。”

柳月清一出口,就是拿蕭王來激刺。

柳丹燕早恨不得一口吞了柳煙華,經柳月清提起,又想起了在皇宮時南宮轶所說過的話,更是氣恨。

“你要我怎麽做。”柳丹燕咬牙,看向柳月清,眼神帶着絕決,爲了報複柳煙華,她豁出去了。

這話一出,便就是應下了。

柳月清眉目瞬間含笑,隻是那笑,帶着猙獰,帶着陰毒。

柳丹燕看了,也不由狠狠打了一個冷顫,直覺上告訴她,她的這個庶妹也不是什麽善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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