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9—結局I



相偎相擁,聽着彼此的呼吸,意軟情迷,似乎已記不清,是誰溫暖了誰。

兩兩相畏,便也睡不着,葉溟撥去她的亂發,撫着柳煙華的唇角,喚道,“小煙華。”

柳煙華枕臂望着他,“嗯”了一聲。

葉溟柔聲道,“這麽多年,你母親不明不白的死得慘,你又活得艱難,那些年,你偶爾清醒看到自己癡瘋後的模樣,那般的狼狽,小煙華,你恨麽?”

月光斜落過半邊床帏,柳煙華清淺一笑道,“自是恨的。”若是真正的柳煙華,會恨,但她不是,但那份心底的恨意還是湧上了她的心頭,所以,她是恨的。

葉溟挑唇道,“有多恨。”

柳煙華的笑容淡淡地揚起來,眼睛像揉了碎銀般瑩亮生輝。她說,“我娘是如何死的,我是在場中最清楚的其中之一,當年之事,我的确是想起了,葉溟你想知道,直問便是,也不必拐着彎兒過來打探。”

葉溟聽着便笑了。

柳煙華的目光愈發亮,笑容也愈發燦美,幽然淺聲道,“你今日明着有計,可卻爲何突然刹停。你教了骅宇些什麽,這些,我都是不知的。但我知你是爲了以後,人都是自私的,你也逃不過。娘親背後的勢力本就是她當年親手交到我手上的,隻是沒想到中途卻被你拿了去,事先,你應是與我娘親商量過了。而我娘也應允了,你當年從我身上偷去令牌之事,我是知道的,你與娘的對話我亦聽了去。有些事你瞞着我,我知道是爲了我好,可是,你們卻是不知道,你們越是這樣瞞着,我心裏越是不安。你爲了複仇,可以做這麽多,可是,你卻不知其中的緣由,你娘必然不會讓你這麽做的。葉溟,爲了報仇,你壓抑得太久了。”

看着她淺聲輕笑,葉溟有瞬的恍惚,這些年來,自己從來就沒有看透過柳煙華,更不懂得這個女子。

當初她應允了南宮轶的婚事時,他以爲她是真心喜歡着那個人的,他選擇了默然站在一邊,就算是得不到,也不能讓她受半點委屈。

在将柳煙華娶入門之間,他做過很多的掙紮。

現在想來,葉溟隻覺得柳煙華也是那般深不可測之人。

她利用了南宮轶的愛意,就算是癡瘋後清醒,也記得清自己所做過,還有所有的決定。她心中有仇恨,自是想着有一朝入主宮闱,将失敗者踏入腳下,打入萬劫不複之地。

這雖是她内心執念,但憑她的心性才智,若果真得以依身南宮轶,一番苦心經營助南宮轶得皇位,也未必不會得償所願。

想到這裏葉溟輕歎了口氣,他雖沒言語,柳煙華也瞬間知曉了他的心意,不由笑語道,“我從前就想,是不是我利用了所有人,我便可番手是雲是雨,可惜,劉欹湛爲皇帝所用,皇帝看破我的心思,将南宮轶調離皇城,再用周炎牽制我,這些人都是我往日的好玩伴,若我能從中周旋一番,必能爲我所用。而你,皇帝控制不得也就隻能棄于一旁防着,你的身體不好,常年卧床于府中,我不忍心再用你做些什麽,也是不舍。”

靠入他的臂彎之中,又道:“葉溟,那些年,我是想做那樣的事的,隻是後來有一件事打破了一切的計劃。”

“煙華想做什麽?”

“我不是想做什麽,而是正在做什麽,除了我,沒有任何人知道這個計劃。”柳煙華微抿嘴角,黯然垂眸道,“我想殺了所有人。現在想想,是不是我當初不那麽做,我們之間就不會變成這樣?”她想殺的,也包括她自己。

而他們誰也不知道柳煙華在背後做了些什麽,若不是李沁的突然到來,打破了她原有的計劃,隻怕天下早已大亂。

葉溟暗歎一聲,憐惜地摟過她,柳煙華溫順地與他親密相擁。

撫着她的背,葉溟柔聲撫慰道,“不是你的錯。”

柳煙華悶聲苦笑,隻往他的懷裏又拱了拱,葉溟愛寵一笑,摟她更緊。

她淡淡地說:“葉溟,你恨嗎?”

明知現在問這個問題是沒必要的,可柳煙華想知道,他現在是不是還和以前一樣恨,會不會做出更加消極的事。

她和他同樣經曆那些事,可是,那個時候的她太自私了,将他打暈,獨讓她一個人面對所有。

他必然恨極了她,恨她爲什麽那麽做,爲什麽要讓他逃避那麽多。

這般想,她更加柔若無骨地,摟住葉溟的脖子,雖無言語,但這個動作,倍顯憐惜。

葉溟察覺,隻在她的耳鬓旁,柔聲如水地安慰,“煙華比爲夫要若楚得多,若說恨,隻怕誰也不及煙華心中的恨。那時,爲夫便不想見得煙華如此這般痛苦,曾試着将你的痛苦移到爲夫身上,卻次次失敗,隻能眼睜睜看着煙華落得如此痛苦。”

所以,他一直在努力增強自己的勢力,增強自己的醫術。

但柳煙華的痛苦卻沒有得到好轉,這一點彼讓他懊惱。

但他卻是不知道,柳煙華的傷勢在他高超的醫術下,慢慢的好轉。但這些,她從來沒有告訴任何人,也沒有讓别人看出破綻。

她一直在等,等一個機會。

以癡瘋的身份,她可以在暗中做很多别人都做不到的事。

當初她娘留下來的勢力,不隻是有那一塊令牌的黑暗勢力。她自己早就在外邊也培養了一支自己的勢力,隻是從李沁來後,就已經被從李沁來後,就已經被遺忘了。

若不是李沁得到那一部分的記憶,或許,那些人将永遠被她遺忘得徹底。

葉溟撫着她散落在枕席上的長發,眼底含情,溫柔地笑問着道,“煙華,此事過後,爲夫應允你,尋一處誰也找不到我們的地方,安安靜靜的過着日子!”

那言語,帶着種富有磁性的誘惑,說不出的低沉松軟,深情款款。

葉溟笑着,伸嘴在她的面頰上啄了一口,他口鼻間吞吐的熱氣,混着極其清淡的藥香,亂蒙蒙麻絲絲地在柳煙華的臉上遊轉。

兩個人,各懷着心思,沉重的心思不想讓對方知道,徒增傷痛。不提當年事,更不說接下來的計劃。

柳煙華閉着眼,感受着男人的愛意。

柳煙華做得太多**的事,葉溟偷換婚書之事,之前還是了解一些的,她卻不說,或許,她也是後悔了答應了南宮轶,放棄利用南宮轶。

葉溟已略顯疲憊,在床榻上有氣無力地歪着,閉眼懶洋洋地道,“煙華,到那個時候,我們從新再來過,可好。”他的話音越來越輕弱,到最後便形同模糊的夢呓。

柳煙華輕輕彎了唇,好半晌才輕輕地在他身側躺下。他的一條胳膊,便伸過來摟住,然後,一條腿搭上柳煙華的腰側邊,再然後,将頭枕在柳煙華的臂彎,往裏蹭了蹭,尋了個溫暖又舒适的姿勢,細細地睡了。

細詳端溫靜的谪仙容顔,柳煙華的心尖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的刺了一下,柳煙華那種仇恨比他來得激烈。

那是她親眼所見,親身體會,她沒有理由放開,就算癡瘋了,她的腦子裏隻有恨。

所以,一旦發起瘋來,比任何時候都想要殺人。

柳丹燕被自己放的硫磺燒傷了多處,當頭棒灑的下來,頭發再也長不出,臉上也有多麽的燒傷,也幸好當時她捂着眼睛部分,隻燒到了手,并沒有傷害到雙眼。

也幸好那硫磺不是純的,不然,真能要了她半條命。

柳骅宇當場就當時的目擊者給護好,以免周氏再殺人滅口。那天,就算柳骅宇不動手,柳煙華當時就會命人将那兩個丫鬟保護起來。

既然現在有了柳骅宇在背後相助,也就不會用到她了。

“當啷!”

“夫人,夫人……”

狀元府上,丫鬟婆子們慌亂成一團,卻不敢多靠近那奮力爬到梳妝台的女人。頭皮泛紅,大夫正戰戰兢兢地站在一邊,無人敢吭一聲。

四天前柳丹燕被送回殷府,但殷泓從未來看過一眼,娘家柳王府隻是派了大夫前來看治,但這模樣,任誰都知道,是治不好了。

發紅的頭皮,被燒爛了,似鬼。甚至是看起來十分的惡心,柳丹燕這是自作自受,在柳王府醒來時,周氏不敢給她看鏡子。

現在再也忍不住,自個奮力的跑到梳妝台前抓了一塊小鏡子,照到自己的模樣,柳丹燕已有了死心。

“夫人?”一個媽媽靠近,試圖想要喚醒失了魂魄的柳丹燕。

“啊!”

柳丹燕痛苦地抱住自己的頭,尖聲叫了出來。

“啊啊……”有人阻止不來,就見柳丹燕橫沖直撞的想要鬧自殺。

“砰!”

剛撞到台邊,就有人快一步将她制住了下來。

柳王府将柳丹燕送回,莫不過是因爲殷泓的意思,這是他的妻,自然是要回到他的地盤來。

現在柳丹燕如同一顆被棄掉的棋子,想來,以柳王府的權力,也不想再浪費時間在這個女兒身上。

“老爺!”

看清手的主人,所有人都驚了一下。

殷泓單手制住柳丹燕的人,另一手揮擺,“都下去吧,這裏有我在。”末了,看着滿頭綁着白紗帶的柳丹燕,眼中一片淡漠的冷。

“是。”

他們驚的不是殷泓的突然出現,而是跟在他身後的一個戴鬥笠的白衣少女。

殷泓是什麽人,他們還不知道嗎?

雖說這狀元府隻是剛建不過一年多,但下人們也是清楚自家老爺的性子,不喜歡沾花惹草,身邊更不會有女人出現。

但今天,卻讓他們偶然瞧見了一個女人跟進府門。

難道是個女神醫,是老爺請來替夫人看病的?可是,這架勢,不似。而且,殷泓似乎對這個女子十分的恭敬,下人們退出房門時,還暗暗猜測着這個用鬥笠遮住自己面容的女子是何方神聖。

待所有人都跨出了門,避得遠遠的,白衣女子才回手将門閉上,緩步走到柳丹燕的面前,靜靜看着。

柳丹燕死死瞪着眼,似瘋似傻。

她整個頭都包滿了白色紗布,被她折掉一邊的又是紅肉泛起發,毛發全無,可見得其他的地方也是有多麽的恐怖。

揭下鬥笠,露出柳煙華那帶笑的面容。

剛剛還在死瞪着雙眼的柳丹燕突然像發了瘋一樣撲上去,“賤人。殺了你,殺了你……”柳丹燕完全失了控。

殷泓手上力道加大,不讓她有半點反抗的能力。

“柳丹燕,你這是自食惡果,與我無關,現在看看你,才覺得,柳周氏教女如此的失敗,若不是有那樣的娘,你的下場也不會如此的凄慘。”柳煙華将手中的鬥笠放在桌幾邊,走到柳丹燕的面前。

柳丹燕紅着一雙眼,死死瞪着柳煙華的笑臉,此刻,恨不得食了柳煙得食了柳煙華的内,喝了她的血,可是,柳丹燕現在什麽也做不到。

想起周氏那雙失望的眼,還有大哥無能爲力的表情,還有父王莫不關心的冷淡眼神,她的精神就開始慢慢的破裂。

她的人已經變成了這樣,落得如此下場的她,還有什麽能耐再複生?現在,唯一讓柳丹燕恨的,就是眼前的這個笑意盈盈的女子。

以前,她恨柳煙華那雙比雪還要純淨的雙眼,即使是癡傻了,那雙眼也能夠盅惑着那個人。

他們都不知道,這雙幹淨的眼瞳下,藏着一顆肮髒的心。

可是,他們都看不到。

柳丹燕恨,爲什麽柳煙華可以輕而易舉的得到一切,而她,就要受這樣的苦楚,爲什麽,爲什麽……

她一遍又一遍的問着自己,直到現在,都得不到這個答案。

“你的好娘親,現在已經徹底的将你這個好女兒給舍棄了。”柳煙華勾唇冷笑,隐隐的還帶着邪氣。

柳丹燕發狂了,“你胡說,娘她不會放棄我的,我是她的女兒,賤人,你騙我,殺了你,是你,是你害我變成這樣……”害她變得鬼不鬼,人不人的。

柳煙華冷哼一聲笑,“柳丹燕,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天真。”

當初留着柳丹燕,不過是因爲想着讓她嫁入蕭王府,他們好多一份保險。周家支持四皇子,但周氏胃口太大,想要兩頭讨好,那一方輸了,都不能動她。

但是周氏沒有想到的是,計劃還沒有展開,柳丹燕就出了那等事。

柳凡燕像是沒了魂一樣,狠勁的掙紮,那個平常時懦弱的狀元夫君,也不知是哪裏來的氣力,生生将她壓跪到冰冷的地闆上。

“啊……”兩番被制,失了心智的柳丹燕早已經受不了了,正要一個奮力的反抗時,突然,心口一痛。

寒光乍現,冷芒一閃而過,柳丹燕徹底傻了眼,死死地順着自己的手攀上那隻拿兵器的手,然後,不可緻信地瞪紅了眼。

他竟然下手殺了她?那個總是被她欺負的軟弱夫君,竟然就這麽将刀子捅進了她的心窩子裏去了。

柳煙華勾唇微微一笑,對于柳丹燕死得太痛快而覺得有些失望,但這個女人也是瘋了,若不死,最後也不知會鬧出什麽事來。

“你……”

柳丹燕直到死都不能瞑目,弄不懂殷泓爲何敢殺她。

“砰!”殷泓嫌惡地推開她漸僵硬的身子,再轉過臉來時,那裏還是昔日的那個懦弱樣,完完全全是另外一個人。

殷泓握匕首的手覆着一層紗布,然後重新放回柳丹燕的手中,那姿勢擺成自殺的樣子,瞪大的雙眼也被殷泓覆回來。

一切都做完,柳煙華無聲走到他的身側。

“本想着多讓她痛苦一些,卻讓你給了她一個痛快!現在倒是便宜了她。”柳煙華微低下眸光,看着躺在地上的人。

殷泓站立于一側,擡頭,認真看着柳煙華。

不得不說,這個殷泓是一個演戲的天才,在這樣的皇城底下,竟然沒有人知道他真實的身份。

柳煙華重新戴回了鬥笠,錯過殷泓的身邊,與他側對側。

“此女不可留,礙事。”殷泓面帶冰冷,眼神冷冷地投放在柳丹燕漸漸冰冷的屍體上,“小姐,現在他們完全沒有任何的懷疑,赫連熵也同樣沒有懷疑到您的身上去。負責傳遞消息的是屬下,他必然不會懷疑到小姐的頭上來,那麽,接下來,小姐是否要按計劃進行?”

柳煙華眯了眯眼,知道很多東西随着她的到來而改變。

擡了擡手,示意他别輕舉妄動,“現在情況有變。”

殷泓一頓,卻也沒有任何的意議。知道柳煙華有自己的道理,所以,他不急,也不躁地等着柳煙華的後話。

沒錯,殷泓正是柳煙華暗中培養起來的黑勢力,而這一支黑勢力,除她外,無人知曉,就連葉溟被瞞在鼓裏。

柳煙華道:“時間拖得太久了。原計劃,是在我未嫁入相府之前就該實施的,沒想到我中途發生了意外,失了憶。”

“失憶?”殷泓一愣。

柳煙華蹙眉點點頭,“直到前幾日,我才慢慢想起有這麽一回事,時機已過,計劃也是有變。”

現在人人都在防備着,隻怕他們之前覺得天放無縫的計劃,現在已經是漏洞百出。就算柳煙華想要按照計劃行事,也是不可能的事。

“全聽小姐安排。”殷泓也算是松了一口氣,如此說來,他的任務就此落幕了。

“找個人替代你,我希望外邊傳的是你與柳丹燕雙雙殉葬。”柳煙華的聲音異常的冰冷。

殷泓重重點頭,這一點是必要做的,他本就是屬于黑暗裏的人,從柳煙華入門找他開始,他就知道,他可以抛下這裏的一切,做回他的殺手生涯。

“小姐盡管放心,屬下一切早有按排過,待屬下離開此地,就能随候在小姐的身側聽從差遣。”殷泓眼神淡漠,語氣堅定。

柳煙華淡淡掃過了一眼過來,沒有說什麽,轉身就走到了門邊,在纖手觸到門闩時又頓步,“處理完這裏的一切後,再前去尋我。”

殷泓伏首,“是。”遲疑一秒,又道:“那柳六小姐的事……”

柳煙華揮揮手,“那個女人那邊,我已另有按排,明日就是大吉之日,處理後,就守着附的可有什麽異常,确麽異常,确認後,再離開。”柳煙華也是怕有人在背後捅她一刀子,這種非常時期,柳煙華半點不敢出錯。

殷泓點頭,“是,屬下送你出府。”

柳煙華又擡了擡手,“不必了,這裏還需要你主持。”

柳煙華這是在叮囑他,在這時,他還有其他事情要做,殷泓也不骨過多逾越,站在原地目交柳煙化遠去,方才回神開始處理起屋中的亂。

柳煙華出門時,别人還能看到殷泓活着站在門邊目送,所以,等一下,就算他“死”了也不會有人懷疑到柳煙華的頭上,而她也是全副武裝入門,進出都沒有人知道她是何人。

柳煙華出門之事,并沒有讓葉溟知道。

葉溟出得宮闱,上了馬車,正輕抿着唇,急急咳嗽着踏上馬車。

突然那邊飛奔過來一黑衣青年,臉色不好地在葉溟的耳邊輕輕說了一句話,蓦地,他臉色刹白,一聲重咳而出,下一刻就已經飛身跨馬而上,缰繩一策,人飛疾。

絡歡與黑衣青年對視一眼,同時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擔憂。

柳煙華被引到雪崖去了,而也有人看到柳煙華從相府中出去,入了柳王府後就不見了,直到方才,他們才得知一個消息,柳煙華被引到了一個萬劫不覆之地。

看着葉溟瘋了一般的沖出去的身影,黑衣青年有些後悔将這則消息告他了。

他蒼白的臉,迎着風雪,死抿着,喉頭哽着一塊石,明知這事有蹊跷,但他還是聽到柳煙華的名字之時,完全慌了神。

縱然他早就見識過了柳煙華的能耐,但是他的心髒還是忍不住跟着狂跳,似要破口而出。

雪花飄飄零零,柳骅宇施展着輕功,跟上綁架他姐姐的大黑衣人。

在這種情況下,柳骅宇也完全沒有察覺到對方的故意引誘,如此錯漏百出的設計,竟然讓這兩個男人同時慌了神。

柳骅宇從雪崖上下來,在回府的路上,正巧的遇上了這等事,那被人帶走的女子,正是他的姐姐。

在那一刹那,柳骅宇二話不言,就直接一跑追了上來。

柳骅宇一記手抓淩空沖身上去,想要試圖沖散他們的人。

那知,他的一招落,腳剛沾在冰雪上,天空飄的雪還未來得及落在他身上,蓦然從雪地之下沖身而出數名黑衣高手。

飛雪騰飛,冰雪與雪花同時沖濺上來,帶着暗器的風響。刀光,劍影,突然間殺氣沖天。

柳骅宇淩空而起間,幾個淩空旋身,險險的躲過了對方暗器,再落地之時,就在他剛剛站立的地方,早已站滿了黑衣人。

密密麻麻的人頭,濃烈的殺氣。

高手如雲,這一次顯然是想着要他死不可,

數千名黑衣高手眼神冷凜,飛落的雪白,轉瞬間成了蜂擁而至的殺招。

雪渣被真氣凝結而成,空氣流轉着不可小窺的暗器。

一下子多出了好多人。有擊殺,有抵擋。生死相搏,遮天蔽日。

跟在柳骅宇後頭追随上來的,沒有喘息就直接加入了戰局。

刀劍相交,然後倏而錯位。柳骅宇直覺得那薄而冰涼的鋒芒,與他貼膚而過。

對方沒有一個是簡單的,路數也極爲古怪,加上柳骅宇本身就擔憂着柳煙華的安危,會分心。

縱然身邊有人相護,但對方的人數來得太多,太急,武功又極高,一時之間竟也完全落了下風。

柳骅宇看着前方被用刀子抵住的女子,不能出聲,似被點了穴。看向柳骅宇這邊時,眼神極爲焦急,而正是這一雙眼,柳骅宇一個分心,大腿被人劃傷了一刀,血流不止,疼得幾乎不能站穩。

“不要。”

柳骅宇眼看着寒芒高舉,直刺向柳煙華的心髒。

而這一頓,又讓他腰側中了一劍。

“哧!”

雪水如尖利的暗品,沖斷了那高高舉起的利劍,如洪暴發的氣場,瞬間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白影如風而至,不過片刻之間,冷風可傷人,氣流大放,震得下意識攻擊上去的人沖飛出去,在冰雪之中炸開了陣陣響徹。

接着,眨眼間,他們手中的柳煙華已經遠離出。

柳骅宇待見得來人是葉溟,不由大松了一口濁氣。

葉溟死握着她的手,往前飛移出去。擋在他前面的黑衣殺手,在他殺招的起落間讓他們鮮血沖天而上,噴出腥甜豔麗的花。

那四散的血霧,帶着溫熱,從柳煙華的鼻息間一閃而過,有血灑在她的裙擺之中。

她像隻離弦的箭般沖跌出去,因爲葉溟驟然停住,而她憑着慣性向前沖,又還被葉溟緊箍着腕子。

瞬間輕盈,似乎轉了半圈,然後被一個力量猛地一扯,“砰”的一聲撞上了葉溟的胸脯。

孔武的臂彎攬住她的腰,但在下一秒,隻聽得血肉綻開輕響,在葉溟還沒有來得及松開手中的女人,敵手的偷襲已成功。下一瞬,葉溟也是本能的出掌将人打飛出去。

他們的人被糾纏住,而漫天撲向他們的敵人,挾風帶響如一湧而起追命嗜血的蝙蝠。

葉溟卻陡然中了敵襲,在他剛剛環上女人的腰身時,想要放手已經來不及了。他白衣上,染着一朵豔紅的玫麗!妖豔而刺眼。

柳骅宇等人大驚失色,不可緻信地看着被葉溟打飛出去的女人,一瞬間,似乎明白了些什麽。了些什麽。

看着心口處的傷,再看看那個被他打得吐出暈過去的女人,那一刹那,他是心安的。飛快地在并算深的傷口處點了穴道,阻止更多的血流出。

刹那,他很平靜從容。

失控的理智瞬間平複回來,看到他中傷,那些黑衣人卻像是瘋子一般,擁鋒而上。

呼嘯的鋒芒,帶着蜂鳴的顫音,在空中如殘酷的淬煉,冷雪,如冰川飛竄而來。

葉溟淡淡一笑,那一笑,似笑他們的自不量力,或許是笑他們太過天真。以爲這樣就能殺得了他葉溟,弄了一個假柳煙華來騙取他的失智,隻怕唯有了解他的人才會這麽作,如此看來,那些人是按奈不住了。

而連帶的,柳骅宇也是不能留的。

柳骅宇的成長速度太快,讓有些人忌憚了。

殺氣至,葉溟輕輕擡手。

就在他的身後,同樣有無數黑衣人暴雪而出,迎面接敵。

有一個瞬間兩相對峙,敵手望而怯步,葉溟衣發皆亂,但是風輕雲淡,就這麽靜靜的站在黑衣人之後,站在雪與血相融之中。

隻是那對峙如此短暫,如蝗如雨的暗器,襲向如同靶子一般站立的葉溟。

一個輕淡的擡手間,就已将那染有毒素的暗器掃下,裏邊有他的人,他不能直接回擲出去,會傷及了自己人。

黑衣殺手沒有想到葉溟會在這裏有這麽多人事先按排了下來,又将他們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這一次,若不能做出點成績,隻怕很難再向上面交待。

黑衣殺手們都殺紅了眼,一雙眼死死瞪着柳骅宇與葉溟這兩人。

葉溟突然打了個趔趄,一口濃血,從他的嘴角飛快地蜿蜒溢出。

接着就是一陣陣的咳嗽,但臉上卻有笑,極淺,極淡,如同往日的他,未曾有變過。

葉溟這一傷,更讓殺手們奮勇,其中還夾着一股興奮!

柳骅宇也彼爲大驚,沖着自己這一邊的人做了一個手勢,沉聲命令道,“一個不留。”

命令一下,鬼域當真如鬼,殺招,排陣,都令人心驚膽寒。

冰冷的世界裏,全是悶哼聲,血肉劃過劍的聲音是那麽的真徹,清晰,就像是割在聽者的身上那般。

一轉眼人迹消失,天地間突然很幹淨,也很安靜。

殺手,已被滿地誅殺。

柳骅宇一招手,一輛馬車飛近,柳骅宇小心翼翼的将葉溟擡起,一進車裏,馬車便疾馳而去。

駕車的是黑衣青年,絡歡與柳骅宇在車内,待放下,便去看視葉溟的傷。葉溟淡弱的呼吸氣若遊絲,他努力半睜了眼。

葉溟心底苦笑,枉他才智盛名,不想因爲這一個假的柳煙華而大失方寸,竟連一個柳骅宇也不如了。

若方才真的是柳煙華,他豈不是要将命交了出去?

相府内,救護葉溟的人進了房,便沒一個再出來。全府上下在碎玉軒裏跑進跑出,一盆盆熱水端進去,一盆盆血水送出來。

柳煙華被中途回來時,被人絆住了腳,這會兒剛入了府門,卻不想就聽到這一則消息,柳骅宇正一身血的坐在正廳裏,不安地看着内室。

柳煙華大驚,渾身顫抖的跌撞跨入門檻。

連氏,赫連悅聞聲也同時趕了過來,被黑衣青年攔住,裏邊有大夫救治,不能有任何人在旁幹憂。

看得到,事情的嚴重,柳煙華有些茫然的,束手在外面等着。她的腦子有些遲鈍,木木地盯着那扇門,整個碎玉軒沉寂如死。

直到寒夜降臨來,數名相府的大夫才從裏邊走出來,絡歡也随後跟出,面色十分凝重陰沉。

“溟兒他怎麽樣了?”柳煙華還未出聲,旁邊的連氏已經先聲奪人,急得瞬間多了幾根白發。

絡歡讓人送了大夫出廳外守着,可見,這裏邊的情況很不樂觀。

“老夫人,夫人,你們且回去休息,這裏一切有屬下等。”絡歡的語聲有點黯然悲怆。

如此就可以想像得到裏邊的情況到底有多麽的糟糕,那些要出口的話卻是卡在喉嚨裏發不出聲。

“溟兒這個樣子,如何讓我這把老骨頭安心。”不用絡歡說,看他的神情就知道有多麽的嚴重,連氏的心都跟着提到了喉嚨間。

赫連悅大瞪雙目,盈盈有淚光,低吼着道:“怎麽會這樣,葉溟他早上走的時侯還好好的,怎麽突然就變成這般?是不是又是爲了這個女人……”赫連悅蓦然轉身來,恨恨地瞪着柳煙華。

柳煙華心中哽着一塊大石,早就沒心思與她争來。

“将赫連公主送回去,這裏需要清靜。”絡歡不顧對方的身份,冷聲吩咐了一句。

“你……”想到裏邊的那位需要安靜,她忍着一口惡氣,不發。爲了葉溟,她什麽都可以忍,最後也得投降,“本公主安靜的守着就是。”

柳煙華等在外頭,沒敢進去,她臉色亦是蒼白得可怕,身體早早就不停使喚的在抖。她沒有把握進去施展她那一點醫術,像她現在這樣,進去了,隻會添亂。若是别人,她可以鎮定自若,但面對的是葉溟……她連手指頭都在顫抖。

衆人在廳外守到晨曦微露,突然裏面傳來一聲驚呼,接着一陣雜亂,有人大呼着要打水。

衆人驚悚地互相望着,半晌才反應過來,疾奔着去打水。

柳煙華猛站起來,一陣起來,一陣昏眩無力,忙抓住椅邊的扶手。然後看見門一下子打開,剛才那群大夫又三三兩兩奔闖進來,不多時,下人們又在碎玉軒絡繹不絕的往回進出。

這如臨大限的樣子,葉溟定是兇險已極。

直到外邊的天微亮後,周圍才陡然靜了下來。

這靜逸讓柳煙華的心一提,這安靜太過詭異且蹊跷,外頭的人根本就不知兇吉。

直到大夫大退,隻說一聲勉強能穩住病情,接下來如何,都隻能靠葉溟自己了。連氏被赫連悅攙扶着鑽進了内室,安安靜靜的去看望裏邊死裏逃生的人。

柳煙華的腳步卻像是被定住了一般,死死地盯着那道門檻。

一顆心大收大松,那真的很需要一定的勇氣,柳煙華這般提上放下,早已接近了極限,她剛剛若不是慌,若不是看到那一盆盆的熱水中全是豔紅的血迹,或許她可以幫得上忙,但是到頭來,她竟然連自己的手指頭也不能動彈一下。

這樣的狀況,讓她如何幫忙?

柳煙華全無氣力地靠坐在椅上,骅宇處理好了傷口,靜站在門邊,看着姐姐這樣,有些後悔将當時的情況告知她了。

柳骅宇走到她的面前,安慰着道:“姐姐,姐夫他會沒事的。”這個仇,他無論如何都要報,不能叫他的家人白受了去。

柳煙華魂魄早已飛遠了,現在都沒有回體,柳骅宇的話,她壓根就聽不進去。

想必昨夜的兇險傳遍了皇城上下,那個皇帝也是知道這件事了,有些得意了。

可是,她柳煙華怎麽能讓他們快活,将葉溟傷成這樣,還想着偷偷在背手樂着,絕不會讓這種事發生。

“姐姐?”柳骅宇見柳煙華搖搖晃晃的站起身,正待伸出手去扶,她輕擺了手,站穩了腳。

“你們都不必跟着,我想一個人靜一靜。”像是被抽幹了氣力,柳煙華啞着聲推拒了柳骅宇的跟随。

柳骅宇不放心,皺眉。

“我隻是走走,不會有事。”柳煙華沒有回頭看柳骅宇的面色,隻是擺擺手,自顧自地離開了。

看着柳煙華纖瘦的背影,柳骅宇鼻息微窒。

柳煙華躲過了所有人的眼線,直徑往四皇子府奔去,她也不多費勁,直接躍牆而入。

南宮洛剛揮退了一個來報消息的人,清晨下的飛雪中,從他的門口望出去,女子一頭墨發尤爲紮眼,那一雪白如能與雪相融般。

南宮洛看到柳煙華毫無血色的走近時,不禁大愣。

“小煙華?”

能在這裏,這個時辰見到這樣的柳煙華,可謂是稀奇得很。

所以南宮洛很驚詫,但,柳煙華能在這個時候出現,又帶着一身煞氣而來,可見得,有些東西早已被她所知。

想到這個,南宮洛的心頭“咯噔”的一聲響。

“九年前,你的母妃讓你騙我過去,讓我看到了不該看的。而你母妃卻将你好好的護着,不受半點傷害。南宮洛,我一直以爲,有了一次你已經後悔了,可是,我還是太過高估了自己。”高估了柳煙華對南宮洛的重要,皇室子弟都是無情的,她怎麽忘了。

柳煙華妄想着用攻心計好好的利用他們,可是她錯了。

在他們的眼裏,隻有權力。

爲了權力,他們可以犧牲自己身邊的一切,包括自己喜歡的人。

柳煙華一步一步的和靠近他,蓦然冷笑,“南宮洛,你還是那樣子,爲了自己,不顧别人死活的狠毒皇子。”

南宮洛眉狠狠的一蹙,非常的不喜歡這樣的柳煙華,更不喜歡她的語氣。一股尖痛直紮入他的心髒,麻木的痛。

南宮洛苦澀一笑,“我不是周炎。”

他不能和那個周炎相比,無論在什麽地方,做什麽事,他該有的,隻有一種态度——無情無義。

柳煙華聞言,冷笑,“是啊,你終究不是周炎。”

南宮洛陽眉心緊鎖,淡漠地盯着柳煙華蒼白的面容。不過是一夕之間,因爲葉溟,能讓她鋒芒畢露。

爲了葉溟,她不再隐藏自己的能耐,完全的表現出來。

若不是狩獵場那一舉動,隻怕,他們永遠不會知道,他們的小煙華其實從來就沒有離開過。

隻有這樣強勢的柳煙華才是他們眼中真正的小煙華,這樣的柳煙華才是活生生的。

但,如今這樣的柳煙華,卻是極讓人苦惱。

一個想殺,又不舍得殺的人,對于他們來說,始終是一個大弱點。

牽扯得太深,連他也沒法下手奪取她的性命。

“葉夫人這是在向葉丞相讨回公道,還是直接無證據的報複?”南宮洛馬上轉了稱呼,瞬間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現在,他們隻是陌生人,沒有以往的交情,在南宮洛那麽做時,在柳煙華走進這道門時,他就知道,他們之間就此真真破裂掉了。

柳煙華卻是高深莫測的笑了,用黑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南宮洛,直到他受不住她的眼神時,才道:“四皇子如此的聰明,不會不知道。”

南宮洛狠狠皺眉。

“你又想幹什麽?”

直覺告訴南宮洛,柳煙華那眉眼中的笑意極爲不簡單,更甚的,還讓他有一種不安的感覺。

這大白天的,他想,柳煙華不會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才是。

“走水了,走水了……”

而正這時,後邊閣樓處傳來呼喊聲,很突兀,很刺耳。

接着就是一片混亂,這一大清早的,就出了這等事,不用說也知是有人故意爲之。

南宮洛倏地眯起眼,猛然擡眸看向笑意盈盈的柳煙華,她的臉色很蒼白,笑起來有一種猙獰感浮現。

南宮洛心口一突,細聽聲音的來源。

“我若是沒有猜錯的話,那個地方正是四皇子常放重要文件的閣樓。這場火來得來勢洶洶,不知道裏邊的東西還有沒有得救?”柳煙華似笑非笑地沖他眨巴了一下眼珠子,帶着幾分可受的調皮。

但現在的南宮洛完全沒有心情再欣賞柳煙華那難得一見的表情,臉色徒然大變,轉身,快步向後邊閣樓飛奔過去。

南宮洛完全沒有想到,柳煙華會如此的大膽,直接跑到他的地盤上放火。

看着南宮洛那急切的背影,柳煙華突然慘然地扯開了一個大大的笑容,眼睛都眯了起來。

隻可惜,極力想挽救那些重要文件的南宮洛完全看不到女子笑容前後的變化。

雪滑落在她如冰晶的肌膚上,骨過她的臉,有細微的寒涼

柳煙華獨自走在漫長的長廊上,賽風嗚嗚作響,但她卻是不再感到冰冷。

正值她入迷觀景之際,絡歡匆匆走過來,躬身一禮道,“夫人,大人在尋您回去!”

不自覺的,臉上泛起燦爛的笑容,絡歡微微一愣,卻知她因何高興。

入門,第一眼瞧見的,就是床上紙一般蒼白的人,柳煙華快步走過去,嫣然笑道,“你醒了。”

看着柳煙華的笑靥,葉溟目光溫柔地望着她,銜着笑,不說話。

柳煙華道:“知道方才我去幹什麽了?”

她知道,就算她現在不說,到最後葉溟也會從别人的口中得知。

難得又見她調皮的小模樣,眼神不由放遠,似可以觸及那些回憶,望着女子,不禁的喚道:“小煙華!”

剛回屋的柳煙華,手腳都是冷的,伸手撫上葉溟的臉,是冰凍的。四目相對,咫尺之間,她明亮純淨的眼一閃一閃,抿着嘴兒笑着。

其實柳煙華心底很疼,葉溟那臉白得近乎透明,纖毫畢現,平日淺淡的眉目也越發的黑,襯得他的輪廓更加的單薄俊美。如墨的發被松綁着,半鋪半缭亂,對比着面容霜雪般的白,沁着粉紫的霞光,便有那麽一點虛弱的清幽與妖豔。

“動亂如此大,你定是知道了,你,生我的氣嗎?”歪過頭,側臉在他的手心裏蹭了又蹭。

葉溟覆過手,撫着她的臉,漾唇一笑,柔聲道,“爲何要氣?”

柳煙華卻莫名擡頭,與他對視,那墨一般的黑眼珠正散着無底的寵愛,那是一種,無論她犯了多大的事錯都會得到他的原諒。

柳煙華又覆回去,在他的手心裏言笑道,“氣我有事瞞着你,氣我自作主張,現在四皇子撐政,很多重要文件都會入他的四皇子府。可是我,卻一下令人将他的地方給燒了,如此,更是惹惱了他們皇室。”

葉溟道:“小煙華心裏頭有小秘密,爲夫的心底裏亦有,如此,便公平了!”

柳煙華幹脆坐到他的身側,身子偎在他溫暧的懷裏,溫軟的笑容在葉溟的懷側間輕輕的綻放開。

“可是我心中的想法……你不知有多麽的醜陋……”那種想法,那種計劃,怎麽能讓他知道,他不會懂的。她不想那個形像被他發覺,她想保留現在的柳煙華。

“再醜,也是爲夫的好煙華!”他不在乎她是不是壞,内心裏想些什麽,他隻想盡自己一生來愛護這個女子。

“葉溟,謝謝你給了我這些!”柳煙華神經一得放松,睡意襲卷而來,附在了他的臂彎裏,閉了眼。

葉溟沒說話,隻用手輕輕撫着她的頭發。

久久,柳煙華柔聲道:“你可知,看你的傷勢,駭得我一跳!我以爲……”再也見不到你了。

可是這樣的一句話,柳煙華甯願永遠不要實現,直到他們自然死亡的那一天。

葉溟笑了笑,撫着她的頭道,“對不起,讓煙華擔心受怕了!”

柳煙華搖搖頭,滿眼關切,“你這病生得這麽重,你爲什麽不早一些說?”以前她是的見過他發病的,可是,從來沒有像這一次一樣這麽厲害,這麽駭人。

差一點,柳煙華就以爲自己再也見不到這個人了。

“不礙事的!”葉溟輕聲安撫她擔憂的心,

柳煙華十分的無奈,卻也是極爲沒有辦法。

葉溟似乎累了,撫着沈墨瞳,閉眼不語。

柳煙華摟着他,埋頭在他的臂彎,輕聲道,“你讓骅宇站在南宮轶的身邊,是否在告訴他們,你是支持蕭王的?不管你如何打算,不要太冒險了。現在皇上的身體越發的不太好了,甚至有些病症連太醫們也是束手無策,而他亦對雪貴妃有了疑心,卻也不曾點破,也不深究。他病在龍榻之上,不能死守着你們,隻能讓你們互相制衡,皇帝想扶植四皇子,蕭王又有實權,若想讓四皇子順順利利的登基,這條路還得鋪很長。而老皇帝做的第一步就是先剪除其羽翼,令其一蹶不振,至于你,一個病入膏盲的相爺,事後再除也是不遲的。”

柳煙華頓了一下,繼續道:“但,骅宇的鋒芒來得太過刺眼,皇帝在他的身上,看到你的少時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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