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似乎隻在兩三天的時間裏就徹底熱起來了,宮裏也開始供應起冰塊。不說是這種季節,便是平日裏皇上亦是隔了許久才翻一次牌子,隻是有了接連三夜宿在琳琅殿的事情,不少妃嫔都以爲皇上改了性,便多少有些期盼起來。可這之後這事情便又恢複了以往的樣子,心裏一下有了落差,便不由越發妒忌起一直都風頭無倆的淑妃來。
即便是妒忌,一時也不敢鬧出什麽動靜,現下妃位有了一個空缺不提,九嫔的位置亦是越發顯得空了,這樣好往上爬的機會誰也不想鬧出什麽事情來惹皇帝不快。比起給皇上寵愛的淑妃暗地裏下絆子,大多數人現在更關心的是怎麽才能多博得一點皇上的寵愛。
從鳳鸾宮請安出來的時候,時辰雖不算晚,但已是烈日當頭,很有些曬人了。
陳雲顔即便升了婕妤,到底品階不高,隻能等較她品階更高的妃嫔們先走才能離去。剛剛出了正殿,陳雲顔便瞧見了前些時候升爲了正八品榮華的甯佛桑。甯佛桑長相頗好,又總睜着一雙大眼睛無辜的看着别人,陳雲顔每次見了她都覺得分外不喜。
往日裏即便見到甯佛桑,陳雲顔便作不曾看見,無視了。也不知是天氣燥熱讓人變得沖動,還是因爲心情煩悶總想尋點樂趣,今天陳雲顔卻沒有似往常那般直接無視了甯佛桑徑自離開,卻是特地走到了甯佛桑的面前。
“妾見過陳婕妤,給陳婕妤請安。”平日裏和陳雲顔什麽接觸都沒有過,甯佛桑不甚清楚她的爲人。可見陳雲顔笑得刺眼,甯佛桑便多少知道,陳雲顔這大約是故意來尋她的麻煩來了。
“甯榮華。”
陳雲顔笑着走到甯佛桑身前,可沒有免了她的禮。甯佛桑不但要一邊維持着行禮的姿勢,還必須一邊承受着來自陳雲顔對她從頭到腳的打量,可依然表情、動作都紋絲不動。陳雲顔見甯佛桑哪怕是行個禮都讓人覺得身嬌體軟,不由暗自咂舌,又不屑的撇了撇嘴。
“聽聞甯榮華是舞姬出身,我頗爲好奇,便多看了會,卻是忘了讓甯榮華起身了,真是抱歉。”好一會兒,陳雲顔才皮笑肉不笑的随意扶了甯佛桑一把,讓她起身不必如此多禮。
甯佛桑心中冷哼,可做戲的功夫比陳雲顔好太多,全然是一副七分真誠,三分無辜的樣子,低着頭卻微笑着說,“這些都是妾的本分,陳婕妤卻是不必說這般的話。”
“甯榮華真是個守規矩的,莫怪能得了皇上的喜愛。”陳雲顔假意瞧了瞧天色,又與甯佛桑說,“再多待會兒怕是要熱得更厲害了,我卻有些話想與甯榮華說,不若便一道兒走吧。”
正八品和正五品除了品階上的差别,還有個很重要的不同之處在于,譬如出行的時候,正五品的婕妤是可以乘步辇的,而正八品的榮華隻能自個兒走。因而陳雲顔所謂的一道兒走,不過是陳雲顔走着,而甯佛桑和宮人一樣跟在步辇邊走着。
這是要變着法子讓她不好過呢。甯佛桑面上始終是溫順、乖巧的模樣,心裏卻已恨不得立刻将陳雲顔踩到腳下,好好的蹂躏一番。她是賢親王送給皇上的人,她的背後是孟貴妃、是賢親王,陳雲顔這麽個被遺忘了的妃嫔今日能嚣張的使勁踩她,他日自己必定要踩回去!
陳雲顔坐在步辇上,斜眼瞧着甯佛桑跟在步辇邊,腳步匆匆的樣子,隻覺得心情舒爽極了,連帶着笑容也燦爛了許多。她有些懶懶的坐着,手執團扇輕搖以驅散點兒熱意,笑吟吟的和甯佛桑“聊天”。
“甯榮華可曾聽聞過不久前淑妃娘娘的那一支博得皇上大力贊賞的舞?”
“卻曾聽說過,便是皇上都道淑妃娘娘的舞舉國上下無人能比,于此已知那舞是妙極。”甯佛桑斟酌着,答了陳雲顔的話。
以團扇掩嘴,輕笑一聲,陳雲顔不急不緩的又說道,“甯榮華真是個大度的,自個兒是舞姬出身不曾得皇上半句誇獎,卻能夠真心實意的贊賞淑妃娘娘。這般好的人物,我也是越瞧越喜歡,他日定是要在皇上面前替甯榮華美言幾句。”
陳雲顔的最後一句話幾乎是要讓甯佛桑噴笑,她在這宮裏待了也快要一個月了,可沒聽說皇上翻過陳雲顔的牌子,她倒是也就能在自己面前不害臊的說這樣的話了。甯佛桑憋住笑意,繼續用溫順、柔軟的姿态回話,“妾謝過陳婕妤誇獎,妾受之有愧。”
甯佛桑的這副樣子,讓陳雲顔感覺到了一絲不妙。她用這樣的話故意刺激甯佛桑,而甯佛桑絲毫不爲所動,要麽這個人是藏得太深,要麽就是這個人太過遲鈍,可很顯然,甯佛桑不是後者。陳雲顔想起陳雲暖不過是一個借口就被連降好幾階,頓覺甯佛桑這樣的人物留着真不是什麽好事情,日後爬到她頭上去了豈不是非要了她的命不可?
“甯榮華不僅大度還如此謙虛,我隻覺我再多看兩眼甯榮華,自個兒便要羞到泥裏去了。”陳雲顔收起原本懶懶的樣子,端坐好,又扭頭問甯佛桑道,“乍想起這兩日聽聞禦花園的荷花開得很好看,擇日不如撞日,甯榮華與我一道兒去瞧瞧如何?”
眼瞧着不過片刻的時間便要到陳雲顔的庭蘭軒了,她卻在這個時候說要去禦花園,甯佛桑咬緊後牙槽,才讓自己能繼續笑着應下陳雲顔的話。
豈料路途中,陳雲顔又道時辰不早了,晚些天氣越發熱瞧着一池美景也會失了趣味,要抓緊時間,而後吩咐擡步辇的大力太監放快步伐。甯佛桑要跟上她的步辇,不得不也一樣加快步伐。這般沒了好儀态不說,天氣熱很快便出一身的汗,走上許久腳更是疼得厲害,今天真算是遭了大罪了!
在心裏叫苦不疊的甯佛桑,除了不知道自己到底哪裏是招惹到她之外,更是對陳雲顔這個人生出了怨恨,這梁子倒算是莫名其妙給結下了。有這樣苦悶的心情,再怎麽美的景色甯佛桑也欣賞不來。陳雲顔見甯佛桑到底是繃不住好顔色,心中忍不住嗤笑,但更知這次之後,該想想法子見見太後娘娘才行。
本就是想要讓甯佛桑不好過,陳雲顔也不是真心要賞景,可現下卻越覺得這一池荷花當真是美得很。心情愉悅的賞過景,日頭漸高,陳雲顔自己也有些熱得受不住,再看甯佛桑額頭冒了不少汗,這才笑着說想要回去了。
甯佛桑不但要忍着疼痛,還要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狼狽,隻是出了禦花園,便已是很不好受。隻是當瞧見了皇帝的儀仗時,心裏瞬間便閃過幾絲欣喜。
箫晟不過是路過了禦花園而已,卻是沒想到會碰到陳雲顔和甯佛桑。隻見甯佛桑約莫是因爲出汗的緣故,臉上的妝容有些花且兩頰紅撲撲的,樣子有些狼狽。不自覺的想起沈蔚然紅着臉的樣子,兩相比較,還是覺得沈蔚然瞧着要可愛些。
平日裏見不着也沒可能想起來這兩個人,現在見着甯佛桑,箫晟便想起那一晚沈蔚然說過的自己的舞姿比不過甯榮華的話,這才後知後覺,她竟是暗地裏吃味于自己将甯榮華收入了後宮。可惜不能與她說清楚其中的緣由,隻是再轉念想想,他似乎有了很好的理由把這個甯榮華給打發了,比如舞跳得太難看……
箫晟免了陳雲顔和甯佛桑的禮,因爲想到沈蔚然竟然暗地裏吃味而心情大好,不由勾了嘴角,卻與陳雲顔和甯佛桑道,“陳婕妤和甯榮華這是剛逛過禦花園麽?”
陳雲顔慶幸自己現在還是一副清清爽爽的樣子,更慶幸甯佛桑的狼狽,越是笑得高興答箫晟的話道,“回皇上,妾聽聞禦花園内荷花池的景色很不錯,便邀甯榮華一道兒來賞景了。”
“這會子天氣很有些熱,貪圖好景色也該尋個好時候來的。”原本看着甯佛桑的箫晟轉而看向陳雲顔身側的甯佛桑,又說,“甯榮華似乎出了不少汗,現下還好麽,别是不小心中暑了。”
甯佛桑此刻早已恢複了一貫柔順溫和的模樣,聲音越顯得有些溫柔動人,“多謝皇上關心,妾還好。”
箫晟眉頭微挑,當下反問甯佛桑一句:“是麽?”在陳雲顔暗惱皇上隻注意甯佛桑,而甯佛桑還沒回味過來他的話是什麽意思的時候,箫晟已抽了甯佛桑手中雪白的絹帕,傾身替她輕輕擦着額頭和鼻尖的汗珠。“出汗出成這麽個模樣,都不知道擦擦?”語氣寵溺,讓陳雲顔幾乎沒忍住跺腳。
甯佛桑不曾料到自己竟是因禍得福,原本對陳雲顔的怨念此刻少了一些,更因爲箫晟的溫柔動作而越發欣喜。無論她是因爲什麽才被送到皇上身邊,能得到皇上的這般對待自然是高興極了,皇上沒有真的将她給忘記了,這是再好也不過的事情。
箫晟耐心的替甯佛桑擦去汗水,可沒還給她絹帕卻收進了自己的袖中,“這絹帕沾了美人的香露,朕倒舍不得還了。”甯佛桑聽言頓時羞澀得低頭一笑。
“朕尚且有事,便先走了。”
陳雲顔和甯佛桑恭送箫晟離開,一個愁雲慘淡、妒意橫生,一個欣喜萬分、心情愉悅。陳雲顔見甯佛桑這副明明得意卻假作什麽都沒有樣子便覺得來氣,這氣沒地兒可以發洩,回庭蘭軒時便越要擡步辇的大力太監放快步子。甯佛桑一路忍耐,隻待自己日後爬到陳雲顔頭上,絕對要讓她比自己今天遭更大的罪才能夠洩憤。
當夜,皇帝翻了甯佛桑的牌子。
陳雲顔得了這消息,氣的砸了一地的東西,而甯佛桑,尚且沉浸在喜滋滋的情緒裏,隻想着自己翻身的一天終于是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23333突然覺得陳雲顔有種……萌蠢萌蠢的氣質……連爲難人都是用這麽萌蠢萌蠢的法子……
╰(*°▽°*)╯黃桑果斷腹黑屬性開啓
黃桑【傲嬌臉】:那必須的!
晚上還有一章更新早的話九點晚不超過十點半果斷炮灰甯榮華!(*/w\*)
昨天回複評論看到吖乖說【作者君,你這麽虐待皇上他媽,皇上不會放過你的】作者表示不要這樣!窩明明很無辜!黃桑你果斷不能怪我好嘛!【蹲牆角默默畫圈圈
謝謝diolively和安靜的娃娃補分鞠躬感謝
謝謝支持正版繼續鞠躬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