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揚州十日



本來李自成和清軍交戰的時候,是南明小朝廷的絕佳喘息的機會,最後被“三大疑案”,“高傑北伐”折騰的上氣不接下氣。

就南明小朝廷這副德行,就是再有多少喘息的機會,估計也是白搭。

更何況,李自成被擊潰了之後,接下來就輪到你了南明。

滿清是不會再給什麽喘息的機會你的,而且滿清來的比想象中要快得多。

正月十八日,多铎攻陷西安。短暫休整之後,二月二十四日,多铎就已經率領部隊到達了河南。準備重啓南下的征程。

阿濟格則率領另外一支隊伍繼續追擊李自成的殘兵遊勇。

從多爾衮的命令可以看出是多爾衮是想多铎的率軍平定江南,阿濟格負責剿匪。

但結果。。。。阿濟格爲平定南明立下頭功!

什麽?難道清兵也有不聽命令,擅自行動?

阿濟格是完全聽從多爾衮的指揮的,實際情況是這樣子的:

阿濟格趕大順軍,大順軍打又打不過,隻能帶着20萬人馬逃跑。逃跑等有路線啊,這時候有兩個選擇:四川和湖北。

張獻忠雖然是大順軍戰友,不過由于在鳳陽挖朱元璋祖墳的時候鬧了點矛盾,加上張獻忠比較野蠻,于是大順軍隻好往湖北武昌方向逃竄。

駐防武昌的是南明的名将左良玉,弘光皇帝給他封了個甯南候。

爲什麽稱左良玉爲名将呢,倒也不是吹牛皮吹出來的,論戰功,在南明這幫人中,這哥們的确能排第一名。

左良玉,字昆山,文盲。因爲沒有學曆,左良玉的地位完全是實打實掙出來的。

左良玉在天啓年間就開始其當兵的生涯,本來按照他的資曆,估計到死也能混個團長當當就不錯。但是有一次機緣巧合,遇到了一個人。

當時的左良玉,實在沒啥特點,誰都瞧不上,但這個人算是例外,看見左良玉後,驚爲天人,說他很好,将來很強大,就說了幾句話,建議朝廷給他提了個遊擊。

提拔他的這位仁兄,叫做侯恂,可能大家對這個人完全沒有概念,不過不要緊,他不是我們的主角,大家隻要曉得他還曾經提拔過另一個名人袁崇煥。

左良玉果然不負侯恂所望,開始暫露頭角,因戰功當上了總兵。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在崇祯年間圍剿農民軍的戰鬥中,左總兵率領幾千士兵,連續出擊,在信陽、葉縣等地先後擊潰大量民軍,肅清了所有十幾萬民軍,從頭至尾,二十天。可謂一戰成名。

根據史料記載,左良玉身材很高,作戰很猛,且足智多謀,雖說沒文化,但很懂兵法。基本屬于對打仗無師自通的人,這樣的人不是名将,誰是名将?

但是這哥們有個非常大的缺點,就是軍閥作風,軍紀很差。做人也比較自我,自從崇祯死了之後,因爲兵馬比較強大,基本不服人管。

因此弘光登極的時候,因爲左良玉坐鎮武昌,占據了戰略要地,部隊又比較多,弘光也讨好地封他爲甯南侯。弘光登極诏書頒發到武昌時,左良玉開始還不願意承認,後來在在湖廣巡撫何騰蛟等人的勸說下,才同意表示擁戴。

左良玉作爲有戰功的“老革命”,對于馬士英和江北四鎮投機擁立弘光皇帝是很不滿意的:這幫人啥事都不用幹,就憑所謂的定策當了這麽大的官,一群後輩還來管我?而且是當年被我打得滿地找牙的降将。

他離朝廷比較遠,四鎮離朝廷比較近,要知道,離心髒最近的地方,得到的血液也就越多。他想,同樣是鎮守邊疆,四鎮憑啥撈的好處就比我多?心裏也老大的不服氣。

因此雖然後來在勸說之下,勉強擁護,也是面和心不和。

加上左良玉的伯樂侯恂也是東林黨,東林黨又一直和馬士英等人不太對付。他就更加不服氣南明小朝廷了。

大順軍20萬人馬充武昌來的時候,大順軍人馬比較多,左良玉尋思不一定能打得過。而且這個時候也沒必要拼命,保存實力最重要。

正好這個時候南明小朝廷發生了“假太子”案,不管是真是假,反正就要個借口而已。

于是左良玉堅決認爲,太子是真的,是馬士英阮大铖指鹿爲馬,因此他要“清君側”,江南本來也比較有錢,左良玉估計也想跑到江南來撈一把,于是左良玉就以讨伐馬士英爲名,率領軍隊直奔南京。

馬士英吓了一跳,這家夥沖着自己來,那還得了,還不把自己剁了。兵就這麽多,又要抵抗清軍,又要抵抗左良玉的部隊,史可法弘光皇帝認爲多铎更爲麻煩,但是大權主要還是集中在馬士英手上,弘光皇帝也就是個精神領袖,決策沒有用。。。隻能去做拜拜死人之類的形式性工作。馬士英可不傻,尼瑪,合着沒沖着你們來。明顯是想情勢危急的時候把老子拉出去墊背,沒門!

于是馬士英振聾發聩發出“甯死敵勿死逆”的謬論,把江北四鎮的大部分軍隊都調過去對付左良玉,揚州一帶的防線基本上就是個空殼。

左良玉到了九江的時候,約了他的老同事江西總督袁繼鹹過來談一談,約他一起清君側,袁繼鹹這個人應該說還是比較厚道的,在這個時期搞内讧,這是要不得的。于是袁繼鹹苦口婆心地勸左良玉,這種情況就是左良玉不幹,他的那幫下屬也不答應:總不能白跑一趟。雙方就僵持了。

袁總督覺悟高,他的下屬不幹了,左良玉名聲太壞了,打肯定也打不過,趕緊把這尊“瘟神”送走。沒辦法,袁總督隻能讓個道,袁繼鹹也很了解左良玉的兵就是一群流氓,事先還和左良玉打了個預防針,堅決要求左良玉不得騷擾百姓。

左良玉這個時候已經屬于病入膏肓,估計下屬也不太聽他的話,想管也不大管的了,結果部下縱火燒了九江城,大搶了一通,氣的袁總督差點要自殺。左良玉一看,才答應了老同事不要騷擾老百姓的,結果一進城,九江就被燒了。感覺很對不起老同事,一氣之下,這哥們吐血而亡。

如果你以爲左良玉死了,這事情便結束了,那就太天真了。

左良玉的部下擁立左良玉的兒子左夢庚,左夢庚當場表态:繼承遺志,殺向南京(估計還有一句沒好意思說的太明白:搶劫發财)。

左夢庚攻破安慶之後,被黃得功打敗,後來又退到九江。阿濟格追大順軍追到九江,左夢庚就投降了阿濟格。

我可以罵人嗎??操蛋的爹死了,兒子繼續操蛋。。。。真tmd操蛋的一家人。

由于馬士英的“力排衆議”,江淮防線高家軍,黃得功,劉良佐三支部隊,就隻剩下高家軍在徐州。高家軍還是個失去主帥“高傑”的部隊,基本就是一盤散沙。基本上不需要怎麽打,自己就自動解散了。

多铎這個仗打得相當的舒服,一路歡歌笑語,日行百裏。估計多铎睡覺笑都能笑醒。四月十三還在泗州,四月十七就兵臨揚州城下,甚至因爲騎兵和步兵跑到實在太快,結果到了揚州的時候,紅衣大炮被遠遠落在後頭。

駐守揚州的史可法在多铎進軍的時候很着急,揚州城總共就1萬兵馬,多铎有十萬的鐵騎,一對一都不一定能打得過,不用說是1對10,這個仗不用打也知道結果。揚州城裏隻有屢次向各地發出求救信号,卻沒人回應(檄各鎮仆援,無一至者)。

客觀上來講,南明對滿清的确是毫無勝算的,也難怪史可法灰心。清軍的騎兵基本上是當時世界上最強大的部隊。

清軍本來就是以打仗爲樂趣,屬于個個都很能征慣戰。騎馬射箭對他們來說就是謀生的工具(不論是打獵還是搶劫)。

尚可喜投降清軍以後,把明朝火器技術帶到滿清。吳三桂投降,明朝當時最強大騎兵和最強大的火器全部歸于滿清。

所以袁崇煥當時賴以抗擊清軍的大炮反而成了清軍攻城的有力武器,清軍如虎添翼。

而反觀南明,軍隊以步兵爲主,由于江南一向比較安逸,自然也沒有什麽先進的武器,紅衣大炮是沒有的。至于從北方逃回來的軍隊,像火炮這樣的東西,也是不方便帶着逃跑的。

軍事實力上來講,基本上就是鴉片戰争時期的清軍對船堅炮利的英軍的差距。

所以史可法不得不承認:至今尚未攻打,然人心已去。

南明成立以來,就沒有消停過,黨争、三大案、左良玉清君側。對此,史可法大概屬于哀莫大于心死。

現在,一切都可以結束了。面對多铎的鐵騎,守肯定是守不住的。

該做的我已經都盡力做了,國家已經沒有救了,既然已經沒有救了,就讓我和這座城池共存亡吧!

平心而論,史可法在明末腐敗、堕落的官場上是不可多得的廉吏,但确實不是一個能臣,也不太能經得起挫折,難得搞了一次北伐,搞出了個“高許之變”,信心就一下子全沒了。這個人要放到現在,應該說是個比較溫和的領導。這個領導人品沒得說,但是到了戰場上,基本上屬于被人坑的類型。也不太能鎮得住手下。

多铎兵臨城下,殉國是需要勇氣的,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有這個勇氣。所以史可法有兩個部下想要投降,這個事情還被史可法知道了。臨戰退縮的,一般來說爲了提升士氣,是要被斬首的。

結果史可法很人性地把他們放了。

但是氣節,和能力無關!

作爲南明爲數不多的比較正直的重臣,多爾衮和多铎也是十分欣賞的(要相信,是金子到哪裏有人要)。多爾衮和多铎對史可法都表現出極大的興趣。

多爾衮還特地寫了封信給史可法,勸史可法投降,史可法給

他回了封《複多爾衮書》,内容很多,總結起來就是兩個字:不降。

多铎帶領騎兵和步兵到了揚州城之後,鑒于揚州的城牆比較高,紅衣大炮跑的慢,也不是先攻城,而是寫了五封勸降信。

史可法連信封也不打開,就扔到了一邊。

由于少年時期親眼看着自己的母親被處死,多铎并不是一個很有耐心的人。

所以4月24日紅衣大炮一到,多铎就下令攻城。

史可法實在不是一個能打仗的人,對于揚州的防守也搞不出太好的方案。盡管如此,揚州城還是讓多铎付出了進軍江南以來最大的抵抗:一天。

是的,你沒有看錯,多铎打到現在遇到的最厲害的抵抗就是一天!這樣的南明,如果不滅亡就沒有天理了。

關于史可法的下落,後世有三個記載,一是自殺,二是被俘後英勇就義,三是在亂軍中被殺。

不管是什麽結局,史可法實現了他以身殉國的願望。

生前,史可法曾經有遺願,希望葬在梅花嶺。死後,他的義子沒有找到他的遺骸,于是揚州梅花嶺築了一個衣冠冢。

這種明顯不符合西方人邏輯的行爲,後世稱之爲:殺身成仁,舍身取義。

數點梅花亡國淚,二分明月故臣心。

幾千年來,揚州這座城市都是煙花之地的象征,隋炀帝下揚州,十年一覺揚州夢,煙花三月下揚州。

正是史可法,他使得揚州這座城市有了脊梁,讓揚州這座城市拒絕了“後庭花”一類的脂粉氣,有了可以反複吟詠的英雄詩篇的激昂韻腳。

史可法早已成爲揚州曆史的一部分。英雄遺風,山高水長。揚州人把對史可法的紀念刻印在他們的生活中。300年後,在梅花嶺史公祠旁,誕生了前國家主席江ze民。史可法心憂天下的愛國熱忱,深深感染了少年江ze民,他多次提到史可法的事迹強烈的激發了他作爲揚州人的民族自尊心和愛國熱情。

我們該對史可法做個怎麽樣的評價呢?

史可法,河南開封人,他是悲劇的,他不具有安撫天下的能力,在危難的時候沒能夠力挽狂瀾,在很多事情上的表現甚至堪稱無能。但是曆史把他推到了需要力挽狂瀾的位置,他不逃避,對于現狀他是無奈的,絕望的,但是他明知不可爲而爲之,最後與揚州共存亡。在這個人人麻木的年代,史可法用他的氣節,用他的人格,意圖喚起中華民族精神,雖然最後失敗了,但他的精神長存,以至于吟誦了一代又一代。

史可法,他是揚州風骨。

多铎占領了揚州之後,應該說對于史可法甯死不降,多铎是感到十分憤怒的:自己低身下氣,結果史可法當他不存在。變态的人,最讨厭的是别人的蔑視。多铎的憤怒,後果是可怕的。因此他下令屠城。這就是著名的“揚州十日”。

據記載,從四月二十五日城破,天降大雨,延續一周。按照迷信的說法,這是老天爺對史可法,也是對揚州,灑的淚。

有關揚州屠城的記載随着滿清入住中原之後被刻意掩蓋,但是曆史終究會記得清軍的種種惡行!

250年後,被滿清列爲禁書禁止傳播的《揚州十日記》被愛國人士在日本發現,帶回中國。

“諸婦女長索系頸,累累如貫珠,一步一跌,遍身泥土;滿地皆嬰兒,或襯馬蹄,或藉人足,肝腦塗地,泣聲盈野。”

“初四日,天始霁。道路積屍既經積雨暴漲,而青皮如蒙鼓,血肉内潰。穢臭逼人,複經日炙,其氣愈甚。前後左右,處處焚灼。室中氤氲,結成如霧,腥聞百裏。”

“自四月二十五日起、至五月五日止,共十日;後之人,幸生太平之世、享無事之樂、不自修省、一味暴殄者,閱此,當警惕焉耳。”

揚州大屠殺的遇難人數達到空間的八十萬(“查焚屍簿載其數,前後約計八十萬餘”)。幾世繁華的揚州城是時“堆屍貯積,手足相枕,血入水碧赭,化爲五色,塘爲之平”、“前後左右,處處焚灼”。三百年後,松井石根在南京發動大屠殺,殺死平民30萬。而三百年前的多铎,更是名副其實的“魔鬼”。

前事不忘後事之師。

曆史再一次告訴我們,對于野蠻的民族,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不存在中間路線。

所幸,這場血的教訓,300年後,當我們再一次面臨野蠻民族入侵的時候,我們能夠同仇敵忾,沒有再犯和南明一樣的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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