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莫拂裳紫陌的心亦是無法如從前一般從容淡定,想起流珠和青鸢遍體的傷痕,想起自己在暴室所受到的侮辱,她不由得牙根緊咬。
傷她,可以。
她有本事便反抗,沒有便扛着。
可是,遷怒她身邊的人,她斷不能容。
對着她,她不拜不語。
莫拂裳身邊跟着的是個新人,她不認得。
“大膽,看見娘娘還不跪下。”這個新人仍舊是個嬷嬷,莫拂裳的宮裏宮女很好,貼身的都是上了歲數的嬷嬷,她倒是個有心機的人。
萬千綠葉中,她便要做那一點紅!
紫陌沒有理會說話的人,直接擡頭對上莫拂裳的視線,“莫嫔娘娘攔住我,有事?”
莫嫔二字,對于莫拂裳來說,便如同狠狠打了她的臉。
她怒氣橫生,珠翠輕顫,脆響陣陣,“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敢如此大不敬的與我說話。”
紫陌輕輕一笑絲毫不見懼色,“皇上許的,我若是對你畢恭畢敬,那麽對皇上才是真正的大不敬。所以,隻好委屈莫嫔娘娘了。”
紫陌笑着,故意笑的諷刺得意。
莫拂裳氣差點跳起腳來,她自然明白紫陌的意思,早有耳聞,卻難以相信,更不願相信。
今日親眼見到嚣張的紫陌,她的心越加備受煎熬。
“張小沫,你不必嚣張。本宮雖然此時不受皇上的恩寵了,但是,本宮卻還是這後宮的主子,本宮的身後有顯赫的家世。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你該聽說過吧?”
她微微揚起頭,眼神狠狠的說道,“終有一天本宮會重回西宸宮,到時候你隻怕也仍舊是個無名無分的宮女而已,皇上若是喜歡你,早封了你,不是嗎?”
她強自收氣怒氣,裝作一副處變不驚的傲然,語氣中都是嘲笑。
紫陌亦不生氣,很有耐心的輕聲回她,“無名無分,但是,在這後宮無法無天,我可以,你卻不行。那麽,那些浮華虛榮,我要來還有何用?”
僅僅一句話,便将莫拂裳說的啞口無言,胸炸欲裂。
她伸手指着紫陌,氣的說不出話,“你......”
紫陌看眼她身旁的嬷嬷,“那個誰,你還不趕快扶着你家主子回去。你不知道,莫嫔娘娘身邊的嬷嬷普遍都命短嗎?”
那個嬷嬷頓時吓得臉色蒼白,急忙過去扶住莫拂裳。
莫拂裳見紫陌一句話就将她吓得手直顫抖,頓時心中更氣,一揮手甩開她。
“張小沫,我就不信你能永遠這麽嚣張,等到皇上厭棄了你,就是你的死期。”
紫陌随意笑道,“好,但願娘娘夢想成真。”
她帶着小可樂邁開腳步走去,與她擦肩而過的時候,她說道,“秦嬷嬷不在,苦了娘娘了。”
莫拂裳眸似火灼,雙手緊攥,牙咬的咯吱咯吱響。
“本宮絕對饒不了你。”她咬牙吐出。
紫陌仰頭,“我從未作此奢求。”
盡管她不願與人計較,卻仍舊逃不開她們的陰謀算計。
躲不過,便接着吧。
卑躬屈膝,再也不用了,唯有這一點,和她的意了。
“姑姑,那個人我不喜歡。”
可樂說道。
紫陌垂頭看他,笑着問道,“爲什麽?”
“她看姑姑的時候,瞪着眼睛。所以,我不喜歡她。”
小可樂回道,嘴巴撅起來,很是可愛。
紫陌攥着他的手緊了一些,“我也不喜歡。”
“她是壞人吧,我不會讓她傷害你的。”
小可樂稚嫩的聲音,語氣卻笃定。
紫陌的心,被他的這句話刺痛了。
眼中蒙上濃濃的霧氣,前一世,她沒有保護好他,如今,聽到他這樣的話,怎能不感動?
她吸吸鼻子,控制好情緒,開口說道,“可樂,姑姑不用你保護。姑姑強悍的很,這一世,就讓我來保護你吧。”
可樂聽不大懂,但是仍舊高興的點頭,“好、我聽姑姑的。”
這樣,姑姑就一輩子不會離開他了吧。
“姑姑,我想問你個問題,你不要罵可樂好嗎?”小孩子一臉乞求的說道。
她停住步子,“跟姑姑想說什麽都可以,我永遠不會罵你的。”
可樂才安心,開口說道,“我想知道,皇上真的是我的爹爹嗎?”
她很驚訝,“你知道皇上是你爹爹?”
可樂點頭,“嗯,我曾經偷偷的聽嬷嬷們說過,她們說我是皇上的兒子,但是,皇上讨厭我,他不要我。”
可樂的小臉上凝結了本不屬于他這樣年齡該有的悲傷,那樣厚重,壓得她透不過氣。
咽喉一陣澀痛,她搖頭,“不是那樣的,皇上并沒有不要你,他隻是一直都很忙,沒時間去看你。等到他忙完了,就會去看可樂了。”
孩子的臉上瞬間浮現喜悅之色,“姑姑沒騙我?”
“姑姑沒騙你。”她心痛。
“那皇上什麽時候能忙完?”他的眼中閃爍着殷殷期盼,占據了他整個童年的憧憬。
她滿心苦澀,強自微笑的說道,“快了。”
乾泰殿
莫拂裳一直跪在大殿外,她不信皇上就真的一點舊情都不念,當真狠心連一面都不肯見她。
紫陌坐在主殿的門檻上,曬着太陽。
北宮星斓在裏面埋首在堆積如山的奏折中,後來她才知道,那日他吐血便是因爲看了西北邊關一處城池被鄰國攻下的折子。
這,還真是個多事之秋。
北宮星斓一直都很忙,自從那日寵幸了杜青禾之後,他再也沒有翻過牌子。
也沒有主動與她說過話,心中有幾分失落,卻更不知道要如何面對他。
現在,她隻想守着可樂,别的都無心去想。
“大人,莫嫔已經在外面跪了兩個時辰了,要不要去通報皇上一聲。”
一個宮女再次走進來說道。
紫陌的眼睛向外面看過去,“皇上正忙,不許人打擾。娘娘願意跪,就跪吧。不必來報了。”
宮女猶豫的向殿内看了一眼,卻仍舊不敢忤逆紫陌的話,折返出去了。
紫陌雙眼微眯,遙遙看向莫拂裳。
背上的針孔,仿佛隐隐痛了起來。
殿内站立的男子鳳眸狹長,裝滿了複雜之色。
方才她說的話,他聽得一清二楚,嘴角不自覺淡出一絲淺笑。
站在她的身後很久了,她竟然沒有發覺。
她在發呆嗎?
心裏可是再想着什麽事情,是關于他的嗎?
他轉身,輕輕的走回去。
紫陌的心裏的确是在想着事情,卻不是關于他的。
她一直在想,究竟要怎樣,才能讓北宮星斓喜歡可樂,承認可樂,讓可樂得到父親的疼愛?
前世身心受創的可樂,今生對父母之愛的渴望是那樣的濃烈。
清澈天真雙眼中的憧憬和期盼,讓她心疼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