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說,那日阮慧也是第二天一早上離開乾泰殿的。
自從那日起,紫陌再沒有邁進乾泰殿一步。
除了每日要去看可樂之外,她都呆在自己的屋子裏。
這幾天,她想了很多,也想了很久。
昔日靈巧的心思,不知道什麽時候,竟退化的如此輕薄了。
自從找到可樂,她滿心歡喜。
心中發誓,要給可樂最好的生活。
她幫着杜青禾重得聖寵,争來名分。
她處心積慮的想要北宮星斓承認可樂,愛護可樂。
可是,一直以來她卻忽略了一點。
将可樂留在這宮中真的就是最好的嗎?
幾天的冥思苦想,北宮星斓最後帶給她的傷心絕望,終于将她心中不願剝去的迷霧層層剝開。
留下,不過是她的意願而已。
在她心底深處,也許從未想過要離開皇宮,離開他吧。
到底是不想,還是不願?
最後,她想明白了。
是不能。
她,早已離不開他。
縱使,傷痕滿心,縱使一再的絕望,仍舊舍不得。
她太明白皇家子孫的悲哀,對于可樂想得到的親情,亦是如同做夢一般。
必定是難以得到的。
能讓可樂獲得幸福的地方,絕對不是紫晶城。
可是,她卻就那樣執着,甚至不由自主的做了決定。
最終,仍舊是傷了自己。
是時候了,是時候真正的放下了。
是時候離開了。
她要帶着可樂一起走,離開這裏,平平淡淡的生活下去。
可是,可樂會願意跟她走嗎?
杜青禾畢竟是他這一世的生母!
冬日的陽光溫暖和煦,她與可樂坐在神武大殿前的廣場上曬着太陽,聊着天。
可樂眼睛上的墨鏡是她做的,透明的水晶被墨汁浸泡之後,做成的。
她自己的眼睛上也戴了一副,兩個人歪着頭看着湛藍的天空,神色竟是如出一轍。
男人的身影自大殿向這邊望過來,每日退朝後,這裏都甯靜的很,他也不會過來。
今日,他突然要找一樣東西,覺得悶悶的,便自己來了。
眸色一緊,足下已是不由自主的往那身影處移動。
“可樂!”
“嗯?”可樂歪着小腦袋,露出甜甜的笑容回答着她。
“你去過宮外嗎?”她問。
“聽說宮外面的世界可好玩了,可是我沒去過。”孩子的語氣帶上了幾分遺憾。
“那如果我帶你出宮,你願意跟我走嗎?”她問道。
可樂很高興,當即回轉視線抓住她的手,“姑姑說的是真的嗎?”
她亦眸光溫柔的看着他,“是真的。”
“我願意,我願意。那咱們時候走啊?”
天真的眼中映出驚喜和渴望。
她将他的小手攥在手心裏,語氣便變得認真,“出了宮,我們就再也不回來了,你還願意嗎?”
她的語氣讓可樂知道,她說的是真的。
他眼神定定的看着她,墨黑的大眼睛眨了兩下,說道,“那姑姑會一直跟我在一起嗎?”
“會,我會一直跟你在一起。”
紫陌堅定的點頭。
“很遠很遠的,都在一起?”
他不知道要如何表達自己心中所想的永遠。
她再次點頭,“會,一直到死,我們都不分開。”
孩子終于露出笑容,“那好,我跟姑姑走。”
紫陌有些驚訝,“可樂不會想娘親嗎?”
可樂垂下頭,臉上布滿類似憂傷的神情。
紫陌的心狠狠一疼,他終是舍不得的。
“如果你舍不得,我不勉強你。”她說,心酸都映在臉上。
黑色的水晶下,遮住了她眼中閃爍的晶瑩。
“不,姑姑别丢下我。”
小可樂聽見她的話,驚慌的擡起頭說道。
“我跟姑姑走。”他的眼淚一下子流下來。
紫陌措手不及,趕忙拿起帕子去擦他的眼淚。
“不哭了,是姑姑不好。讓你爲難了,哪有孩子能舍得自己親娘的呢?”
她的聲音沙啞,心中苦澀無邊。
到了異世,到底一切還是都變了。
可樂撲在她的懷裏,稚嫩的聲音帶着幾分堅定,“我舍不得娘親,但是,我更舍不得姑姑。姑姑沒有了我,會掉眼淚。可是,娘親不會的。所以,我願意跟姑姑走。”
六歲的孩子,竟然能說出這樣一番話,聽着就已經讓人心疼了。
紫陌的淚,再難控制,順着眼角滴滴垂落。
她将孩子抱在懷裏,緊緊的。
仿佛想揉入血液中,再重新生他一次。
這樣,他就不會有選擇的痛苦了。
小小年紀,他竟然如此了解她的心。
看不到他,她不隻會掉眼淚,根本活不下去了吧。
北宮星斓遠遠的看着一大一小的身影,不知道是被暖陽同化了,還是那溫馨的場面太過溫暖,他雙眸中的寒氣,竟全部散去了。
那個小不點,就是她喜歡的那個孩子吧。
是他名義上,唯一的兒子。
她們說着什麽,那麽認真,臉上的表情那麽堅定。
還有,她們眼睛上帶着的東西,他從未見過,卻不覺得奇怪。
這樣的場景,他從未想過,自小到大也從未見過。
她們兩人相擁而泣的一刻,觸動了他的心弦,如此輕易。
如果,這個孩子是他與她的,該多好!
輕輕的,他轉身走了。
壽康宮
太後的身體一直無法恢複到從前,每日總是嗜睡,虛弱無力。
木輕衣在一旁伺候着,小心翼翼。
喝完了藥,又漱了口,太後才擡起眼睛看向木輕衣。
“最近,你鮮少去乾泰殿了,是不是與皇上鬧了别扭?”
木輕衣垂眸,搖頭,“沒有,隻是最近皇上忙。”
“忙?忙着嬌慣那個無法無天的丫頭吧。”
太後的聲音變得嚴厲。
木輕衣轉頭看向身後的關喜,關喜神色一緊,馬上說道,“不是奴婢說的,是太後娘娘不知道怎麽自己就知道了。”
“你們若是不多嘴,娘娘怎麽會自己就知道。太後娘娘的身體需要靜養,這些烏七八糟的事情,怎麽還拿來說呢?”
木輕衣不高興了,臉色淩厲。
“好了,你也别怪她們了。哀家雖然身子不好,但是也還沒有到要裝聾作啞的地步,這後宮還是哀家說的算的。”
太後不悅的說道,聲音略高忍不住咳嗽起來。
木輕衣趕忙說道,“姑姑,輕衣并不是這個意思。您千萬别動怒。”
太後微微喘了一會,咳嗽終于平息了,“哀家知道你孝順,但是,這後宮也不能任由一個宮女撒野。”
木輕衣眸色低垂,輕聲說道,“可是,皇上喜歡,又有什麽辦法呢?”
太後眸色一凜,“左右不了皇上的心。還左右不了一個宮女的生死嗎?”
木輕衣一驚,“姑姑的意思是?”
“本來我是覺得她精靈聰慧,是個可塑之才。可是,她自己不把握機會,放着木府的少夫人不做,竟膽敢高窺視後位。不能爲我所用,留着便是禍害。”
太後狠狠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