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姐極其孩子在他起義前被送到了老家，以保完全。她每日禅精竭慮，度日如年的等待着。終于病倒了，等到他登基做了皇上，派人來接她的時候，她已經無法起身。他派來最好的禦醫，用最好的藥材爲她醫治。兩個月後，小姐終于痊愈，可是卻始終沒還有等來接她入宮的人。”

“她一遍遍的問，什麽時候他們夫妻才可以團聚，他卻說政局不穩還不到時候。她便又開始等。終于，小姐覺得不對。一再堅持下，他終于派人來接她入宮。”

栾妃嘲諷一笑，“入宮之後，她明白事情的真相是什麽？”

她的視線看向紫陌，滿眼諷刺，“兩個月，不過是兩個月的時間，他變了心。迷上了一個舞姬，不能自拔。”

她語氣從未有過的悲傷，“兩個月，她病倒的兩個月，他愛上了另一個女人，同他母親一樣出身卑賤的舞姬。她想不明白，他們朝夕相處的兩年，出生入死的兩年，怎麽就會輸給短短的兩個月？”

紫陌的心不覺間也染上了悲傷，“與兩年無關吧。他們之間不是輸給了時間，而是原本愛的就不單純，他從未全心全意去愛那位小姐。”

栾妃點頭，“是，可是到底是她輸了。賭上了一輩子，賭上了全家，最後輸的徹底。他沒有遵守諾言封她爲後，他求她讓出後位，他說因爲他不想見到第二個母親。”

栾妃的視線轉向紫陌，“他跪在那個陪她出生入死的女人面前爲那女子求取後位，那個唯一的妻子之位。”

“娘娘！”

紫陌心中微顫，失聲叫道。

“你猜到了吧，那個癡傻的女子就是我。他的心裏早已經将妻子的位置留給了别人，我又要一個虛位有什麽用？我将後位拱手相讓，後來，縱使我被她殘害至此，卻仍舊沒有殺她。因爲，他說，那個女人若是死了，他亦無法活下去。所以，我無可奈何。”

紫陌伸出手握住栾妃冰冷的手，她從未想到這樣一個堅強淩厲的女人心裏竟然藏着這麽大的委屈。

“娘娘，如果你們相遇的時候，他不是那樣處心積慮與江山，對您全心全意的付出，結果一定不是這樣的。”

紫陌安慰着栾妃說道。

栾妃卻搖頭，“如果你有機會見到她，你就會知道，皇上對她迷戀到何種地步了，那是任何一個女人都無法與之相提并論的。”

“那個女人就那麽好嗎？”她忍不住問出口。

“她不是好，是根本不是人。如果是人，絕對生不出那個模樣的。”

栾妃說道。

紫陌的心裏覺得好奇的很，對于這個舞姬皇後。

“看來有機會，我一定要見識見識這位皇後娘娘了。”

紫陌笑着說道。

栾妃卻突然反握住紫陌的手，“如果這一次無痕能順利脫險，你願意成爲他的妻子嗎？”

栾妃的突然開口，讓紫陌頓時措手不及。

“娘娘？”

“你叫紫陌是吧？太子妃與無痕成婚兩年，可是我卻從未聽到過他叫她婉容，每一次他都是叫她太子妃。但是，當我第一次聽見他叫你的名字時，才知道原來他不是天性淡薄寡欲的人，而是一直沒有遇到那個令他東動心的人。”

“紫陌，這一次他們敢行刺我，無痕此行必定是兇多吉少。我很後悔，後悔曾經那樣對你們，奪去了無痕幸福的機會。你剛才說，如果皇上當時不是在困境中遇到我，一定會全心付出，結果便會大不一樣。其實你錯了，無痕便是最好的證明。他爲了你，用心良苦，甚至可以放棄苦心籌謀的一切，你說，這難到還不是最珍貴的嗎？”

栾妃動情的說着，一直拉住紫陌的手不放開。

紫陌的心無法平靜，眼中的溫柔強忍住不肯落下來。

她點頭，不住的點頭，“娘娘，我知道，這一切我都知道。”

随後她将話題轉移，“接下來，娘娘準備怎麽辦呢？”

栾妃眸色深邃，卻有太多的擔憂無法隐藏。

“皇上說會去調查，如今我隻希望無痕和筱兒平安無事的回來。”

“娘娘難到還将希望寄托在皇上身上嗎？”

紫陌問道。

“不然，我能怎樣呢？”栾妃的眼裏閃出失望之色。

“明眼人都看得明白，皇上必定早已心知肚明。當年馮氏将你與無痕害的那樣悲慘，皇上都勢必要抱住她，如今您安然無恙即便.......”

紫陌忽的止住。

“即便昨日我死在刺客的刀下，他也不會拿那個女人問罪是不是？”

栾妃接過紫陌的話說下去。

“娘娘......”

紫陌心裏有些内疚。

“不管你的事，其實，我又何嘗不明白呢？隻是，不願說出口罷了。現在，是該正視現實的時候了。”

栾妃深吸口氣，卻又帶着無奈說道，“如果她就此安分守己，我原本不想食言。可是，現在爲了我的兒子，我隻有食言了。”

紫陌低沉的說道，“娘娘，你做的已經是常人所做不到的事情了。如果是我，我想我無法做到如此寬宏大量。”

“寬宏大量背後的各種滋味，唯有自己才能體會。”

栾妃面色凄苦的說道。

紫陌此時此刻對于栾妃萬分同情，她的經曆在自己的眼裏是那樣的可悲，愛的那樣卑微。

她仿佛能想象到，多少個孤獨的日日夜夜裏，憐星殿中孤獨身影，坐成雕像，含盡悲傷。

過去的一年裏，皇上幾乎從未來過憐星殿。

她以爲是因爲栾妃身上的傷痕，所以後來失了寵。

此刻，她卻都明白了。

原來，還未入宮之時，她便已經注定了此生得不到丈夫的寵愛。

而那個男人卻用着這座金碧輝煌的牢籠，足足困了她一生。

她自問，如果換做是自己，又會怎麽做？

答案她不知道，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她做不到栾妃這樣的豁達，無法這樣傾盡所有，甘願用全身血肉去愛一個人。

尤其，是一個永遠得不到，也不會給她一絲回應的人。

在世人眼裏，栾妃是個癡人吧，愛的癡狂，毫不保留。

甚至，能對自己的仇人寬容對待。

多少會有點愚蠢的意味，可是，沒有經曆過的人永遠不會明白。

她曾經爲了這份感情付出了什麽，那是六百多個日日夜夜的禅精竭慮，熬盡心血，苦苦的等待。

爲此，她埋藏了一生的希望，也賠上了整個家族。

她親手推上天的男人是踏着她的身體和父母親人的鮮血一步步登上天的。

所以，縱使後來男人心變，她卻唯有忍氣吞聲。

因爲，她早已沒有退路。

她不能承認，她傾盡所有爲自己開辟的一條路，踏過了荊棘沼澤，終于剝開雲霧的時候，前方竟然不是天堂而是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