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114查詢台，肯定能查到他家的電話。”

“不用不用，你直接打教育局局長的電話，他肯定知道下面學校領導的電話。”方士奇普通人的電話沒有登錄幾個，但各部門局長的電話他都有。順手将教育局局長的電話調了出來。然後撥通他的手機問：“是楊局長嗎？我是政府方士奇，麻煩你幫我查一下第五中學黨委書記的電話号碼，拜托了。”

那邊一聽是方市長，很拘謹的說，“沒問題，我查到馬上給你發短信。”

放下電話，方士奇信心十足的看着老婆，說：“這件事我有預感，肯定有很多我們想知道的東西在裏面。”

老婆剛要開口，短信就來了。方士奇一看，上面不僅有書記的電話号碼，還有他的名字“王生富”。他嘴裏不由得說太好了。

緊跟着就撥打王書記的電話。王生富可能正在吃飯，吧唧着嘴問：“你哪位？”

“我是政府方市長，想跟你咨詢一些事怎樣？”

王生富一聽方市長，立刻緊張了一下，說：“可以可以，什麽事你就說吧？”

“你們第五中學新校教學樓，裏面具體的運作情況你知道嗎？現在有人向我揭發江尚武有受賄的嫌疑，我想從你這裏先了解一些情況，如果屬實，紀檢委馬上派工作組進入調查。”

王生富呵呵一笑，“你算找對人了，江尚武的那些醜惡事我都知道。就包括梅築城賄賂他100萬，我也清楚。”

方士奇看了看時間，剛好晚上七點。于是說：“你能不能過來一趟？我在鼓樓青蘋果咖啡屋等你。”

“那好吧，見面再說。”說完，壓了電話。

方士奇笑眯眯的對老婆說，：“他馬上就出來，我約好在鼓樓青蘋果咖啡屋見面，到時候再和他詳細聊。”

老婆說：“讓我猜對了吧？他果真和校長尿不到一個壺裏。”

方士奇很服氣的點了點頭，“老婆，你快成神了，分析問題很專業，很細膩，真的讓我很服你。”說完，方士奇和老婆揮了揮手，就匆匆離開了家。

外面空氣很清涼，樹葉被一陣涼風吹得嘩嘩作響。鼓樓青蘋果咖啡屋距離方士奇家很近，他連車都沒開，溜達着就過去了。

打電話問王生富到了沒有？王生富說到了到了，緊跟着就看到一輛出租車停在青蘋果咖啡屋的門前。

王生富笑眯眯的下了車，幾步走過來就和方士奇握手。王生富長得真夠醜的，雞架似的身材，腦袋卻很大，像一個窩瓜把五官都窩在其中。鼻子猶如被人用木闆拍扁了，兩個鼻孔看上去很壓抑，出氣都費勁兒。但這樣的長相并不代表他的人品很壞，反而是一個非常正直的人。在學校裏，也是一位出了名的正義派書記，隻要哪個領導有不公行爲，他都敢當面指責，毫不顧忌個人得失。

方士奇說：“咱倆見過好多次面，但好像從沒有單獨說過話。”

王生富說：“是的，你是市長，咋能看得上我一個學校的黨委書記？”

方士奇哈哈一笑：“不要這樣自卑，我看不起你，還找你幹嗎？說明還是很看重你的。”

倆人一同進了咖啡屋，有意找了一個雅間。朝服務員要了兩杯咖啡，方士奇開口說：“這次政府想拿你們第五中學做重點，對全市中小學校的違規現象做一次徹底清查。”

“太好了，早該這樣做了。學校跟人一樣，太胖了會影響健康，必須給它減肥。不然，所有的學校都要鬧病。”王生富看來掌握了很多學校裏的潛規則，說話很有力度。方士奇看着他問：“你能不能詳細和我說說你們學校是怎麽個胖法？”

“學校胖，其實就是指的校長胖。任何一個校長都有腐敗的機會，因爲我們缺乏有效的監督機制。江尚武可以說是所有腐敗學校的一個代表人物，他的劣迹我可以給你例舉一下。首先是新建教學樓這個工程，說是招标其實就是走個形式，背後早就許給了房地産開發公司老總梅築城，因爲他從梅築城的手裏得到了100萬元的好處費。

其次是做校服一事，完全是他一人說了算。據廠家老闆講，其中江尚武就得了百分之十四的回扣，折合人民币三十萬多元；最後是學校食堂的承包問題，因爲江尚武是一把手，人事權，财務權，招生權，還有食堂管理都是他一個人說了算。食堂是學校裏最混亂的一個地方，菜款等雜費是不通過會計核算中心的。

另外，飯菜的采購票據都是一些收據，沒有正規**，也沒有入賬。這些就給承包人提供了一個大量撈錢的機會，他的賺錢機會又是校長給的。于是，他想守住這塊兒賺錢的寶地，肯定要給校長送禮。

據我所知，第五中學食堂承包商送給江尚武人民币至少三十萬元。其它的腐敗行爲還有，比方收受賄賂擅自提拔領導，還有利用學校小金庫的錢，組織會計和教務處主任一家出國旅遊。這些我就不詳細說了。總之，我認爲江尚武已經狂到了極限，上帝也該懲罰他了。這就是，天欲令其亡，先必令其狂。”

方士奇聽了王生富的叙述心裏全明白了，說：“謝謝你王生富同志，你彙報的這些内容太全面了。如果這條蛀蟲不除，也對不起整個通北市人民。明天我就在常委會上把這件事搬出來，我倒要看看江尚武的後台們還能玩出什麽絕招？”

王生富卻說：“如果有需要我的時候，我随時都能配合紀檢委的工作。我願意和江尚武面對面較量，我就不信正義壓不倒邪惡。第五中學如果再不嚴懲腐敗分子，整個學校就完了，是要走向滅亡的。我作爲學校黨委書記，不想看着一所具有朝氣的學校毀在幾個人的手裏，我有愛護整個學校的職責，有一顆愛黨的紅心。”

方士奇不停地誇王生富，說你是一個很值得欽佩的優秀黨員。

第二天領導幹部大會上，方士奇突然提到了第五中學校長江尚武的事，說：“最近有人總是向我反應第五中學校長江尚武有貪污受賄行爲，而且還例舉了很多事實。我希望紀檢部門能夠盡快去調查一下此事，好爲百姓清潔一塊兒污土。”

聽了方市長的話，場上在坐領導都被怔了一下，尤其是秘書小趙顯得很緊張，眼神呆滞，腦袋上悄悄地冒出一片汗珠，一滴一滴落在自己的胸上。心裏頃刻亂極了，尋思這下完了，是什麽人在背後暗算江尚武？他究竟得罪了誰？這要把第五中學新校建教學樓的事拽出，不僅江尚武要落馬，那我也慘了，真能一次性要了我的命。

方士奇講完話，還有意掃視了一下小趙，心裏得意的在嘟哝，“靠，我看你這次往哪逃？我不治死你，就等于我這麽多年在官場白混了。”

散了會，小趙急忙往張明德辦公室跑，去商量對策。路上看到誰他都有點底虛，害怕别人看出他的心裏不安。他有意聞了聞空氣中略帶點酸味的氣息，預言他在紅塵中将要栽了。

推開張明德辦公室的門，張明德正在一本正經的整理桌面上的材料。小趙就像一條蔫了的泥鳅，肉呼呼的坐在沙發上。他半天不語，忽然引起張明德的注意。張明德擡起頭看了他一眼，問：“今天怎麽這樣老實？”

小趙開口了，說：“糟了，今天方市長大會上突然提到了江尚武貪污受賄的事。因爲第五中學新校教學樓是我牽線搭橋，當時是您親手簽字從财政上撥的款。”

張明德一聽，心裏咯噔的一下。然後自語道江尚武要出事了，是什麽人在向方士奇舉報他？莫非是方士奇自演的雙簧戲？還是另有貓膩？思忖片刻，緊跟着張明德雙手托住下巴，頓時，腦子裏一片脹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