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騎虎難下

雷子明回到病床上，他昏睡了過去，在這個營地裏住了一個月之後，天氣漸漸涼了下來，雷子明從藤井武的嘴裏得知，就是藤井武救了他，當藤井武回到戰場救助傷員的時候才發現，剛才還一片喊殺聲的戰場上已經沒有活人了，他看到了一發炮彈落在雷子明的身邊，然後，一切沉寂下來。

藤井武以爲雷子明死掉了，要給他收拾屍體，卻發現雷子明的左臂被炮彈炸沒了，除了這條手臂之外，隻有一條深深的傷口挂在雷子明的嘴角上面，破壞了雷子明的模樣。

藤井武迅速幫助雷子明止血，給他換上一身日軍軍服，這才瞞過了打掃戰場的日軍，把雷子明送到了這個戰地醫院，藤井武說自己是軍醫，被中國的士兵俘虜了，趁着交戰的時候跑了出來，日軍指揮部通過電話聯系，證明了藤井武的話是真的，于是，藤井武被留在戰地醫院裏面救治傷病員，藤井武的醫術很好，獲得了其他醫生的認可，後來，日本戰敗投降之後，藤井武回到了日本國内，他成了一名優秀的外科醫生，跟雷子明卻沒有任何交集，而那個時候起，雷子明也從人們的視線裏消失了。

雷子明的傷口已經愈合，在一個夜裏，他偷偷溜了出去，才發現，不遠處就是南京，在他昏迷的時候，被送到了一千公裏之外的日軍大後方，走在街道上，偶爾看到的行人表情都是帶着恐懼的，三年之前，日軍在這裏制造了震驚世界的大屠殺，大多數的無辜百姓被殺死，抛棄在長江裏面，這個繁華的六朝古都被破壞的滿目蒼夷，了無生氣。

看到的人都像是鬼魂一樣畏畏縮縮，飄飄蕩蕩，要想恢複這裏的社會秩序，還需要很長的時間，有的地方是永遠也不能恢複到從前的樣子了，雷子明有時候也很佩服人類這個偉大的生物，即使是在飽受戰火之後，人們還是能千方百計活下來，找到自己活着的目标，而他，這個在戰場上最英勇的男人，心，已經死了，最大的傷害，卻是來自自己人的報複殺戮，他覺得以前的自己做錯了什麽，不應該這麽投入參加殺死日本人的戰鬥中去。

沿着街道而行，見到了日軍的巡邏隊，雷子明看着漸漸走進的鬼子，心底裏還是遏制不住殺機，這樣的習慣好像已經成爲一個定式，他跟鬼子之間有着無法消弭的深仇，他的戰友、兄弟、家人、孩子，都死在鬼子的手裏，隻要自己還活着，就要殺光踏入中國土地上的日軍。

巡邏隊看到了站在前面的雷子明，他們端起槍，開始小心翼翼看着他，雷子明的身上還是一身血污的日軍軍裝，一個鬼子軍官确認了安全之後，走過來，說道：“要細，你的是什麽人？有什麽事情嗎？”

雷子明深深吸一口氣，說道：“我是傷兵，有錢嗎？我想喝酒。”

“要細。”那個軍官露出厭惡的表情，揮揮手，跟手下的士兵要了幾張<fontstyle="float:left;line-height:0;font-size:0;overflow:hidden;width:20px;">看*”書]，網仙俠^</font>鈔票，扔在雷子明的腳下，說道：“拿去吧，都這個樣子了，還想喝酒，怎麽不去死？大大地丢了天皇的臉。”

等巡邏隊的人走了以後，雷子明慢慢俯下身，撿起鈔票，他的身上沒錢了，要想離開這裏，得想辦法搞一點錢來，想起那個鬼子軍官說的，他給天皇丢臉了，嘴角泛起一絲嘲笑來，屁的天皇，幹他何事？

他拿錢在街頭的攤鋪上買了兩個饅頭，那個攤主是一個瘸子，拄着一個拐杖，聽着雷子明說得字正腔圓的漢語，陪着小心說道：“太君說得話很正宗的，我都聽不出來，你是日本人。”

雷子明哼了一聲，說道：“我就是堂堂正正的中國人。”

“啊？”

那個攤主吓得渾身一哆嗦，手裏的鈔票掉落在地，雷子明歎口氣，搖搖頭，自己何必跟一個讨生活的老百姓過不去呢？

他走累了，坐在一個房子的大牆外面台階上，眼睛呆呆看着天空，無所歸依的感覺再一次湧上心頭，家沒了，部隊遠在兩千裏之外，飄零的心在陌生的地方停了下來。

一輛黃包車在前面停了下來，一個穿着長袍的胖子從車上下來，這是一個年紀在五十歲上下的男子，身材高大，方臉濃眉，直鼻闊口，帶着厭惡的表情看着雷子明，說道：“讨飯的，滾開，老爺要回家了。”

雷子明斜眼看着這個男子，站起來，身體搖搖晃晃的，他聞到了一股子酒氣，說道：“嗬，真的是好威風好煞氣啊，你的家？”

那個男子看到雷子明身上的衣服之後，馬上放低了聲音，說道：“對不起，對不起，太君，是小人眼瞎了，沒看清楚。”

雷子明看着他前倨後恭的樣子，對自己身上的軍服生出一股子厭惡來，這身衣服唬唬飽受蹂躏的中國老百姓還行，說穿了什麽也不是，仗着日本人的兇狠來給自己助威，難道自己已經淪落到這種地步了嗎？

那個胖子看到雷子明死死盯着他，久久不語，以爲雷子明還是不依不饒，急忙看了看四周，然後說道：“請太君到小人的家裏休息休息再走吧。”

雷子明正有此意，說道：“好吧，你來開門。”

那個胖子上前敲門，裏面有人打開了大門，胖子請雷子明走了進來，這是一個帶着影壁牆的住宅，裏面有一個荷花池，很是寬敞，在南京城裏有這樣的一個住宅，也算是跟平常的老百姓區分開來了，這家人不是商人就是官宦人家，才會有如此殷實的住宅。

開門的是一個頭頂上泛着青色的青年漢子，冷眼看着雷子明，一臉迷惑不解的表情，胖子吩咐道：“關上門。”随後對雷子明說道：“太君請。”

雷子明走了進去，迎面是四間青瓦青磚的大房子，這樣的房子在長沙城裏面能看到，在桃園那邊是見不到的，這是大城市的象征，一個女孩子聽到外面的聲音，走了出來說道：“是爸爸回來了？”

當她看到雷子明的時候，非常吃驚地捂住了嘴巴，一轉身跑了回去，那個胖子的眼睛仔細看着雷子明，表情上很是擔心的樣子，雷子明知道他害怕什麽，說道：“你别害怕，我不會傷害你的家人的。”

那個胖子卻冷笑一聲說道：“既然來了，就别想着出去了，小奇，操家夥，今天就宰殺一頭日本狗。”

雷子明看着那個頭頂上泛着青皮的青年男子拿着一把鋼刀跑了過來，不由得樂了，心想，沒想到中國人的血性無處不在，即使是在淪陷區，還有膽敢殺死日本士兵的人，他也不吭聲，看着兩個男子，可能是他缺失的手臂才給這兩個人的膽子了吧？

小奇在距離雷子明還有四五米的地方站住了，那個胖子催促道：“快點上去，趁着現在沒人，殺了他。”

小奇接到命令之後，胳臂掄圓了，鋼刀閃閃，帶着風聲，劈頭蓋臉劈了下來，雷子明冷冷一笑，微微側身，避開正面的刀刃，一腳飛起，正好踢在小奇的持刀手腕上，那把鋼刀頓時飛在一旁，小奇趁着雷子明立足不穩的時候，身體撞了過來，發光的頭皮距離雷子明隻有一尺的距離，雷子明急忙撤回一隻腳，兩腳一前一後站穩了重心，然後用僅存的右手啪一下，死死按住了小奇的腦袋。

雷子明的力氣很大，使勁一推，就把小奇推出去三米之外，噗通一聲，小奇倒在地上，旁邊的那個胖子看傻了眼睛，他想上前拼鬥，心裏又有點害怕，不等雷子明的眼睛看過來，他重重跪了下來，打躬作揖地說道：“請太君饒命啊，都是小人的錯誤，我，我……”他沒法解釋下去了，他沒想到的是，雷子明的武功會這麽高，本來想殺掉雷子明，現在已經是騎虎難下了。

雷子明哼了一聲，一轉身來到屋子裏，剛才的那個明眸皓齒的少女正在隔着門玻璃向外看，剛才發生的一切都看在眼裏，當雷子明向屋子裏走來的時候，她吓得驚叫一聲，回身向裏面跑去。

那個胖子匆匆忙忙從院子裏爬起來，追上雷子明，害怕他會傷害那個少女，雷子明大模大樣地在堂屋的椅子裏坐下來，對沖進門的胖子說道：“你别怕，我也不是日本人，咱們是同胞，值得動刀動槍的嗎？”

“啊？”那個胖子呆了呆，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說道：“爺爺啊，你可吓死我了。”

雷子明看着他說道：“沒想到你還是有一些膽量的，敢殺死日本人的人，都是有膽色的中國人，我很欣賞你。”

胖子疑惑地說道：“那麽，你爲什麽要穿着這一身衣服呢？”

雷子明搖搖頭說道：“一言難盡啊，有洗澡的地方嗎？我想洗一個澡，然後，你幫我找一身衣服來，我也不想繼續穿着這身皮了，簡直是垃圾一樣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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