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點起來。”北野千代拽着雷樂的手腕。
“你答應我,我就起來。”
“你先起來再說。”
“你不答應我,我就不起來。”
“給我兩天時間考慮下。”北野千代褪下身上的風衣交還給雷樂,拿着他手裏的戒指盒跑回了家裏。
雷樂起身,笑着披上大衣,斜倚在車門旁抽着煙,擡頭看着她的閨房。房裏的燈光暗下,他執着的不走,依舊挺在車旁。窗簾的一角被撩開,他眼毒的看過去,她立時放下窗簾,坐在床邊。待她再次撩開窗簾的時候,他已經開車離開。孤獨的路燈下,早已人影不在。
女校門口,北野千代回眸看了一眼,靜靜地走向初見雷樂時的那間琴房。站在窗台前,看着屋子裏未改變的一切,推開房門,走去那架複古的鋼琴前站定。
躲在書架後的雷樂現身,足下未留意椅子的阻礙,撞出了聲響,北野千代驚身回眸。
“對不起,我進來是找一份琴譜,打算找個好點的師傅學習下彈鋼琴。”雷樂手裏拿着琴譜,笑着說道。
“給我看看。”雷樂走近,遞給她。“原來是《唐崎夜雨》?”她臉色一怔,警惕的試探:“這首歌是我的一個朋友最喜歡的歌,你爲什麽會選擇這個琴譜?”
“隻是覺得這個琴譜藏的很深,所以好奇就拿出來看看。上面大多都是日文,我不太懂,所以就拿來學習下,順便看看裏面有什麽我可以學習的,多學點東西沒壞處。”雷樂好學道。
“這首琴譜很難,如果你想學,我覺得你還是從最基本的開始學起吧。”北野千代随手拿了鋼琴入門指法交給雷樂。他拒絕,堅持着要回她手裏的《唐崎夜雨》,她暗忖:“這首歌是柳生惠美子生前最喜歡的一首歌,他爲什麽會選這首?”
“禁斷的愛,無法實現的愛情,一次又一次的罪責,不斷積累而成的人間煉獄,偏離了正路,使得至愛的人哭泣落淚,我還能去哪兒,極樂的世界?”雷樂翻開琴譜,頭頁上寫着兩行娟秀的文字,念道。
“你想聽聽這首歌嗎?”
“好啊。”雷樂高興地把琴譜遞給北野千代,她落座,掀開蓋子,十指撫了一把琴鍵投入的彈奏起譜子上的旋律。
雷樂觀察着北野千代十指掠過的痕迹,聽着她口中的唱詞,發現這首歌曲中充滿了冰冷的寒意,仿佛在訴說戀人間的苦戀無果。随着曲風的起伏,他忽然想起在從潮州碼頭去往香港的路上,遇到的那個女孩。那夜在船頭的景象,碼頭上的當街械鬥,還有在火車站分别時的情景。
曲停,北野千代眼角含淚的起身。面向雷樂,她觀察道:“你怎麽臉色這麽難看?”
“沒、沒什麽。”
“是不是這首歌很有深意?”
“能告訴我,你唱的歌詞是什麽意思嗎?”
“雨夜總有冰冷的感覺,飄落的樹葉在水面上搖曳。遠處的鍾聲在回響,低沉的、孤寂的譜寫音律。用琵琶彈奏的歌謠漸漸消失,而我依然記着過去的事。陪在我身邊,你在我的耳邊輕輕呢喃愛語。不知何時,那不變的愛和歌謠如凋枯的玫瑰一般。想起你的笑顔,淚水會如飄落的葉子一般掉下……”
“好傷感。”
“這首歌是我的朋友在台灣遇到情郎時聽得最多的一首歌。因爲她愛的那個男人心裏早有别的女人,她苦苦愛戀,因愛生恨。最終一刀刺死她愛的人,走上 看書^:*網仙俠kanshu 了一條嗜血的路。每每聽到這首歌,我都會不由得感到傷感。我不知道你會不會也像那個男人一樣讓我因愛生恨?”北野千代看着雷樂的眼睛,等待他口中的一句承諾。
“不會的。你是我愛的女人,我怎麽可能會讓你因愛生恨。這首歌我聽過了,琴譜我想留作紀念,當是提醒自己不要辜負你的見證。如果某天你發現我不在愛你,我不會讓你的手沾染我的血留下遺憾,我會用切腹來了結我們之間的愛情。”
“切腹?”
“是的。爲了讓你接受我這個華夏人作爲丈夫,所以我要比任何人都要努力的學習大和民族的文化。我不想讓北野家族蒙羞,更不想讓你嫁的有眼無珠,覺得我是個沒用的人。”雷樂學着島國人說話時的舉止語氣,騙取着北野千代的信賴目光。
“不會的。替我做件事?”
“嗯。”
華金銀行頂樓的會議廳裏人頭湧動,虎門地界的幫會有頭有臉的堂主們齊聚一堂。雷樂帶着本家弟兄坐在第二把交椅上。自知惹惱島國人的華商胡老闆,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來回踱走在門口。
門口傳來“噔噔噔”的高跟鞋響聲,九妹衣着光鮮的走進會議室。雷樂側頭看了看,擺弄着手裏的香煙,吳超起身退到一邊。
“要火嗎?”九妹拿出打火機爲雷樂點煙。他把指間的香煙叼在嘴上,她把手伸前了點。
“要你辦的事情都搞定了嗎?”
“富源五金廠的廖老闆出資五百萬,新元船塢的黃老闆出資三百萬,一共是八百萬。這兩張就是他們開出的支票。”九妹從皮包裏取出支票擺在雷樂面前。
“樂少,加上咱們手裏的流動資金,應該夠你的那份。”吳超心算道。
“還差五千萬。”雷樂吞吐着煙霧愁鎖道。
“她爲什麽會要你籌那麽多錢,難道她不知道現在外面是什麽環境。”九妹不悅道。
“知道又怎樣,總之一句話,我要在這個星期看到五千萬擺在桌上。如果你辦不好這件事,你就不要回來見我。”雷樂沖着九妹告誡道。
九妹臉色驟變,未承想雷樂會如此對她,冷酷的翻臉不念舊情。吳超看着他們舉止異常,猜不到他們之間出了什麽岔子,說不上話,呆着一邊看戲。
“胡老闆,你似乎還沒有響應樂哥的号召,捐錢啊!”九妹把雷樂對她撒的火轉移到了徘徊在門口的華商胡老闆身上。
“雷老闆,我的華商工會真的是沒什麽錢了,求求你放過我的公司。”胡老闆跪在九妹膝旁向雷樂搖尾乞憐。
“這次我阿樂出一千萬,你們自己看着辦。”雷樂話音剛落,在座的虎門大哥們紛紛臉色難看的悶不吭聲。熄滅了指間的煙蒂,帶着本家兄弟離開會議室。
“九妹,求你求求雷老闆讓他放我一馬,不然我的公司員工就會沒工開、沒飯吃了。”華商胡老闆爬向九妹跟前,懇求道。
“你以前是劉老闆的門生,但是現在是雷老闆做主,我真的是愛莫能助。不如今晚你就帶着家人坐火車去上海避一避。至于雷老闆那邊,我會親自跟他說的。”
“不,我不走。”華商胡老闆被逼狗急跳牆,掏出手槍指向九妹。背後突起一槍,他跪在了地上,回頭想看開槍的人,九妹從皮包裏掏出手槍,一槍打中他的心口。
雷樂殺了一個回馬槍,臉色難看的站在門口,把手中的槍遞給吳超徑直走向華商胡老闆的屍首前。
“剛才九妹已經給你機會逃走,你太不懂得珍惜了。”
“來人,把這個人丢下海珠橋喂魚。”吳超指示身後的小兄弟做事。
“是,大哥。”
一室鴉雀無聲,雷樂走去窗前,看着屋外被霧氣包藏着的朦胧天氣……
海珠橋上,吳超帶人擡出華商胡老闆的屍首,脫帽、脫掉墨鏡恭敬地默哀。雷樂開車載着九妹在上橋口前停下,看着門徒們祭拜。
“他們?”九妹疑惑道。
“爲什麽要開那槍?他本來可以不用死的,因爲你開了那槍打中他的胸口,沒得救。”雷樂深沉道。
“我……我無心的。”
“以後在我面前,我讓你做什麽,你就做什麽。再敢亂來,你就是下一個。”雷樂不念舊情,打開車門推九妹下車。
站在車下,九妹瞬間淚如雨下,雙眼泛紅的看着對她冰冷态度的雷樂。丢出手裏的皮包砸向車窗,他不理會的看着橋上吳超那群兄弟祭拜華商胡老闆。
“爲什麽這麽對我!”
“瘋夠了沒有!”雷樂下車。
“我根本就沒瘋,是你不可理喻。”九妹跑去雷樂跟前推搡道。
“那你告訴我,他爲什麽會死!”雷樂揪住九妹的胳膊,面向海珠橋上華商胡老闆的屍首問道。
“明明你也有開槍,爲什麽那槍是我打死他,明明你也有錯,憑什麽隻指責我一個人。”九妹委屈道。
雷樂掏出手槍上膛,對着九妹的胸口連開兩槍。她背靠車門,震瞳的俯視,伸手撫着胸口。
“知道答案了嗎?整件事不過就是一場戲,胡老闆是我用來騙那些漢奸用的線人。我所用的子彈都是這種沒有殺傷力的木子彈,而你用的那種卻是實彈。”
“對不起,我不曉得你有事瞞我。可是剛剛,我看他很痛苦的表情,所以我、我隻是想幫幫他,讓他沒痛苦的走。”九妹蹲在雷樂面前,嗚咽道。
扶起九妹,雷樂心軟地摟住她,在她瑟瑟發抖的身上披上外套賦予溫暖。
“這次的事我就當沒發生過,以後機靈點。”
“嗯。”
“上車吧。”
北野公館門前衛兵增加了三班人手,即使是要通過門前道路的車輛,一律繞行。雷樂帶着兩箱子的鈔票開車到崗哨跟前,島國兵憲兵上前用旗語叫停。
“前路不通,請繞行。”旗語兵道。
“太君,這裏是兩箱鈔票,麻煩你交給北野千代小姐,就說雨田君在門口候着。麻煩了。”雷樂打開後座上的箱子,随手又在上衣兜裏掏出一些軍票塞到旗語兵手裏。
“好吧,那你在這裏等等。”旗語兵指示身後的憲兵開車門拿錢箱。
雷樂看了看腕表,随手掏香煙。
公館内,一張陌生的臉孔,衣飾高級軍官的軍服,腰胯佐官刀站在國旗下虔誠禱告。北野善和北野千代紛紛站在其後聽候差遣。
旗語兵帶着憲兵提着兩箱子錢來到客廳,恭敬地站到北野千代身後報告:“千代小姐,外面有一個叫雨田君的人叫我們把這兩箱子錢帶過來,他說他會在面等待你的回複。”
“去看看吧。”高級佐官開口道。
“是。”
北野千代叫來提箱子的憲兵到茶幾前,并排擺上并打開箱子。北野善轉身走近,彎下身子随手拿了一摞鈔票看了看票子上的編碼,又翻了翻箱子裏最底的那幾摞鈔票,那張陌生的臉孔轉過,欣喜的看着茶幾上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