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雨田大佐是要純日式的風格還是摻雜一些地方特色？”設計師問道。

“純日式的吧。”

“那材料方面是采取純木質還是混合磚石水泥等其他材料完成？”

駐守在馬場的通訊兵來報。

“對不起。”

通訊兵遞上電報，通篇全是日文。來自島國的建築設計師看出雷樂的臉色有些難看，好心地想要說些什麽寬解，可不等他說出口，一身戎裝的洛婷走進馬場，跪在地上請罪。那隊派去三門仔碼頭截貨的島國兵各個喪着個臉站成一排，低着頭，身上的軍裝處處可見破損之處。

“雨田大佐，事情敗了。”洛婷慚愧道。

雷樂笑了笑，伸手扶起洛婷：“一次失敗不代表下次也會失敗。”

洛婷放開雷樂的手站在隊伍前，瞪着一雙犀利的眼睛盯着坐在地上的那個來自島國的建築設計師。

“這件事是我指揮失宜，請雨田大佐治罪。”洛婷請罪道。

“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随我到馬廄裏一邊挑馬，一邊詳細說這件事。”雷樂笑着說道。

來自島國的建築設計師識趣兒的移開，雷樂同洛婷進到偌大的馬廄，從頭一匹匹跑馬察看。選馬的過程，二人沒有語言的交流，眼神上到是有幾次不謀而合。選中了兩匹好馬，試騎座駕，着實讓她犯了難。不懂騎馬的她想要婉拒，可是他的興緻卻是很高昂，又怕罪上加罪，硬着頭皮牽馬出廄。

“陪我去馬場四周看看。”騎上馬，雷樂遛馬的先行一步。

洛婷看着手裏牽着的馬，不确信自己能行的上馬，剛一揚起馬鞭，那匹馬便向發了狂一樣狂奔出去，超越了跑在前頭的雷樂。二人加持馬鞭，互不相讓的你追我趕，直到一處有灌木的小樹林中停下。

雷樂眼角的餘光掃向正勒緊缰繩的洛婷，他似乎察覺了什麽，拉緊手裏的缰繩調頭迂回在林子裏。她勒馬停在原地拔槍，槍口對準面前的位置目光偵察。

“你似乎很緊張？”雷樂迂回勒馬停在洛婷身邊。

“我答應過一個人說過要保護你，所以我必須要時刻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洞察一切可能對你有威脅的事情。”洛婷眼角銳芒一掃，雷樂有些不适應地勒馬退後了幾步。

“這座山在我上來之前我已經叫人搜查過了，你這般緊張兮兮地樣子讓我想起曾經也有很多人像你這樣保護我。……不說這個，那晚跟着你的那些姐妹都安頓好了嗎？”雷樂岔開話題，詢問那晚之後的事情。

“多謝你的收留，我的那些姐妹們都安頓在三角碼頭，現在她們都跟着一個叫九妹的姑娘做事。”

“那你爲什麽不跟着她，而是跑過來跟我冒險？”雷樂歪着頭問道。

“都說了是一個承諾，如果你讓我說出來，我怕我那個朋友會不開心。”洛婷看着雷樂臉上的質疑，又反問道：“爲什麽我來找你的時候你會那麽輕易的讓我做這個上尉，還把你的部下氣成那樣。”

雷樂冷笑了下，慢慢遛馬向前，洛婷同步。

“知道我爲什麽會這麽草率地讓你去打劫北野商團的那些煙膏，而不事先部署一下？”

“我想大概是那個山崎君不肯，所以你爲了立威，不得以找個外人幫手，一來我可以制衡他，二來我如果在執行任務的過程中死掉了，你也不會有任何的損失，更不會爲我流上一滴眼淚。雖然我說的籠統一點，但　 看書網靈異kanshu 你最終的用意，我想應該與這結局無差。”

“既然你看的這麽通透，那你說說看，我最終想看到的結果是哪樣的？”雷樂勒馬，好奇的問道。

“亂。”

洛婷脫口一個‘亂’字道出了整件事的最終結果。雷樂意想不到這個站街的女人會有如此的見識，更想不到她的見識居然會這般犀利，一針見血。繼續遛馬，到了山邊停下。山坡下是一條曲折的小河，河道兩旁積滿了落葉，阻塞了半面河道。

看着被阻滞的河流，雷樂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感覺萦繞，洛婷側目看着他的眼睛。想要解讀，可太短暫很難洞悉透徹。

跳下馬，雷樂走近崖邊，俯視山坡下的一切，掏出上衣口袋裏的香煙，随手一支點燃：“以前我遇到難處理的心事都會站在陽台上或者是海邊尋找答案，你剛剛的回答讓我确信你就是那個可以幫我攪亂香港時局的人。”半身向洛婷，又道：“如果說那晚的遇見是你我的緣分使然，那麽今時的共事，必将是你我緣分的必然。”

跳下馬，洛婷站到雷樂身旁，要了一支煙點燃，吞吐了一口煙霧，微笑道：“既然你是個相信緣分的人，我想我們以後的共事會更加的順利。你有謀，我有命。相信天大的事也難不倒我們。”她脖頸上的鏈子露出了半面，他一眼就認出這是魔鬼營的标志，是隻有在魔鬼營受過訓練的人才配擁有的姓名牌。

“你的項鏈很别緻。”雷樂突兀一語。

洛婷低着頭把脖頸上的項鏈托在手心：“你說這個？”

“這是魔鬼營的人特有的标志。”

“想不到你還挺念舊的，隻可惜這條鏈子的主人在你遇見的那個晚上吞物自殺了。”洛婷感傷道。

“能跟我說說嗎？”

走去一塊大石頭跟前坐下，彈了彈指間的煙灰，望向山坡下河道的溪流，感傷道：“你走之後我再那個冷巷裏遇見了一個我曾經深愛過的男人，他的樣子看起來有些頹廢，但昔日的模樣我還是能辨認的出那是他。”吸了一口煙，又道：“他給我了兩樣東西，一本他多年來的如何制作炸彈的筆記，另一個就是我脖子上戴的這條鏈子。”

眼前濕潤，頓時那晚的影像揮之不去的重現在洛婷的眼前……

“你爲什麽不親自給他？”

“因爲我沒時間了。”秃鷹解開衣扣，傷口随處可見，不似被人打傷留下的而是彈片殘餘。

洛婷收下秃鷹手裏的本子，站得很遠。看着他拔出身上的彈片，猛地吃進嘴裏。

“你這是幹什麽！”洛婷蹲下身，抱住秃鷹晃道。

“不死不足以明心志，隻有我死了你才會真正的放下心裏的那塊大石。以後塵歸塵，土歸土，再也不相欠。”秃鷹口吐血紅的殘喘道。

“爲什麽你要這麽傻，爲什麽要讓我放下。”洛婷哭喊道。

“就這樣，他離開了我，而我卻答應他做他未完成的事。”洛婷滅掉指間的煙蒂，擡頭看向聽故事的雷樂。

洛婷與秃鷹的愛情故事不過是人間的一粒微砂那樣渺小，雷樂取出他脖頸上的那枚姓名牌時，‘麻鷹’的名字晃動在她眼前。

“她是誰？”

“曾經我的聯絡人。”雷樂坐下，拿着姓名牌說故事：“這個牌子的主人在鷹組充當聯絡員的身份，秃鷹是爆破手。原本我們有六個人，在一起訓練的日子很開心，但是後來在外圍執行任務的時候，我們的中間出了叛徒。”

“是秃鷹嗎？”

“不，他隻是從犯。主謀是島國人北野善，策劃是鷹組的狙擊手飛鷹。”雷樂握緊手裏的姓名牌，怨怒的說道。

“我願意替秃鷹贖罪，從今而後我的命就是你的了。”洛婷撫慰着雷樂心裏的傷痛，可她卻不知這傷痛是如此的刻骨銘心無法撫平。

“麻鷹是我的愛情啓蒙導師，她教會我很多我以前不知道的東西，也教會我如何面對挫折、面對接踵而至的挑戰。起初我以爲我身邊多幾個女人就會忘了她，其實不是。”雷樂的眼神有些感傷，雙手不自然的垂下：“我與她雖然沒有感情，但是短暫的相處之後，我才發現她是那麽的特别。所以你剛才說你要替代秃鷹來完成他未了的心願，實際上是在自欺欺人。你根本替代不了他，就像我身邊的其他女人一樣，替代不了麻鷹的位置。”

洛婷陷入沉思，雷樂上馬揚鞭而去……

失手的洛婷知道雷樂要她去截那批煙土的意義，不是因爲它的價值，而是爲了良心。整個香港陷入島國人之手後，香港的老百姓就沒有過過一天好日子，如果在讓北野家族的這批煙土流入市面，那無疑是又在香港的老百姓身上在撒把鹽。看着他駕馬遠去，她暗下誓言，無論如何都要去完成這個任務。

上馬後，她一路慢騎，腦袋裏想的全是關于去截北野家煙土的那件事。她知道此刻如果再去北野家那邊要貨，無疑是自找麻煩，說不定還會有生命地危險。把馬拴進馬廄，命令士兵開車送她前往三角碼頭。

碼頭上的工人聚在貨倉裏排隊打飯準備晚餐，九妹坐在桌前清點着一日的收益，蔡玉珠幫手打來一碗熱騰騰的粥放在桌上。剛坐下，隻見一身軍裝打扮的洛婷走進，貨艙裏的工人和那些前來尋找營生的女子們畏懼地看向她。

“你是？”九妹放下手上的忙活，起身問道。

“是我，洛婷。”摘掉軍帽，洛婷一臉慘淡的說道。

“短短不到一天的時間你居然變了個人？”九妹上眼打量着洛婷。

“對不起，我來是有事相求。”

“什麽事？”蔡玉珠好奇的問道。

洛婷一臉爲難的找了一把椅子坐下，眼神中透着一股不安的神色。九妹是見過大場面的人，曾經也在雷樂的眼裏看到過這樣這樣的神色，倒了杯水遞給她，等待着她的傾訴。蔡玉珠有些耐不住性子，想要開口問她，可又不知道從何問起，坐在桌前，翻着賬本等候。

喝了口水，洛婷看着九妹說道：“上午我去找了雨田大佐并做了島國兵上尉，本以爲這是個好的開始。誰知道他讓我去做一件很危險的事，破壞北野家的煙土生意，命我帶人去截貨。不料失敗，我的人沒有得手，回來的時候他沒有責罰我，也沒有說關于那批煙土的後續事情要如何做，所以我現在心裏有點亂，我想去把貨拿過來。”

“這種事情很難說，而且我也幫不上忙。上午你求我收留你的這些姐妹，我答應你了。現在你過來找我，不會是想讓我幫你找些人把北野家的那些貨拿過來吧？”九妹委婉地回絕道。

戴上軍帽，洛婷俨然覺得此刻的自己也可以是這身‘皮’的真正主人。畢竟現在的她已經今非昔比，是大島國皇軍的上尉。放下手裏的水杯到桌上，背過手，徑直朝碼頭外的泊車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