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喝酒就不要喝嗎,看你現在這樣子跟一灘爛泥有什麽區别,真讓人不省心。”九妹邊扶着雷樂,邊苦口婆心的數落他。
蔡玉珠再次語言匮乏,完全不懂在這種情況下該說什麽,愣在門口,就連該做些什麽都無從幫手。關上門,一個人站在院子裏,踱步在石子路上。
“阿樂,我究竟還該不該對你執着?”蔡玉珠暗忖道。
站在窗前,看着屋内的九妹正細心地的照顧着喝醉酒的雷樂,無論從眼神和細膩的舉止,無不透着一個女人對心愛的男人那般柔情關懷。不願深猜他們的關系,但他們的行動已經說明了一切。
阮玲無聲地站在院中,蔡玉珠回身一怔。
“你也是樂哥的女人嗎?”阮玲臉頰微紅地問道。
“我不是,隻是朋友。”
阮玲走近,站在窗前:“真讓人嫉妒。愛上他,注定要與大家分享他的愛。九妹雖然是他一輩子不會娶的女人,但她會是他一輩子的牽絆、一輩子的紅顔知己。我跟阿梅隻能屈居二三,做個陪襯。”
“沒想到不止我一個苦悶。”蔡玉珠撫着阮玲的肩頭,安撫着她複雜的心情。九妹從房間出來,頓了下,“他睡下了嗎?”
“剛睡着。”
“妹姐,我今晚想跟阿樂一起睡可以嗎?”阮玲商量的口吻對九妹說道。
九妹低着頭,半晌不知該如何回答她,看了看蔡玉珠淡漠一切的樣子,大步向水房走去。阿梅搖晃着身子,在月光下唱着《玫瑰玫瑰我愛你》。
“你們都在啊,陪我喝酒去。”阿梅拉着阮玲的手臂說道。
“阿梅……阿梅,我真的不能喝了。”阮玲松開阿梅的手,推她到了窗前,屋内的雷樂正靜靜地休息,指道:“看!”
“老公?”阿梅眯着眼說道。
“阿樂,你究竟有沒有喜歡過她們,還是你隻是跟她們玩玩而已。”蔡玉珠暗忖着,心頭一震,側目向站在房角邊上的九妹看去,實在不願趟這醋壇,扭頭大步走開。
早晨的陽光來的晚了一些,雷樂睡的很沉,阿梅卻起的很早。在廚房,她琢磨着他喜歡吃的早點。還在酣睡的他嗅着香味支起身子坐在床邊等候煎蛋到嘴邊。見他閉着眼等人喂,她放下手裏的盤子,把嘴貼近他的耳畔輕輕地吹風,耳朵裏仿佛被羽毛戲弄一般,癢的難忍。忙的睜開眼:“走開了。”
“不吃早餐了?”阿梅細聲細語的說道。
睜開眼,雷樂鄙夷的目光看了她一眼,張開嘴巴狼吞虎咽的吃下整顆煎蛋,不衛生的用手一抹嘴上的油脂噌在她臉上,髒兮兮地占她便宜。
“好惡心啊,讨厭死了。”阿梅嬌聲嬌氣地說道。
一夜沒睡的九妹同蔡玉珠看了整晚的月亮,數了整晚的星星。清早便開始準備雷樂晚間去赴宴要準備的東西,五十根金條放到匣子裏,一套整潔摩登的西裝跟兩身漂亮的晚裝。來到廂房前,看着屋内他們嬉鬧的身影,雙雙背過身子。
阮玲一身幹練的打扮,拎着一個油紙包到房前,相互瞅了瞅,微笑了下三人想請在院子裏的涼亭,吃着早點,說着消除尴尬氣氛的笑話。九妹不時瞄着廂房裏的動靜,蔡玉珠拿着衣服小心地吃着粥食。
喝了整晚的吳超、黑鬼等雷家兄弟各個精神 看書!網(下載kanshu 抖擻的穿戴齊整的來到後廂,禮貌的向亭子中正吃飯的她們行禮,分站在門口,戒備森嚴地使氣氛變得異常嚴肅起來。
阿梅開門,猛地一怔,被眼前的兄弟吓了一跳。頓了頓,雷樂披上大衣站定在門前。
“樂哥。”衆人異口同聲。
雷樂環顧分站在廂房門前兩側的兄弟,笑了笑,随手一支煙,正着洋火,吳超掏出洋人的打火機幫他點煙。
“這個不是洋人用的打火機嗎?”雷樂看着吳超手裏的打火機,驚奇的說道。
“樂哥,這是阿嫂玲姐在英國捎回來的,每人一個,你的在玲姐呢,這是我的。”吳超小聲說道。
“你們今天穿成這樣,是不是想跟我去參加我嶽父的生日宴?”雷樂指着分站在兩側的兄弟笑道。
黑鬼拿出腋下夾着的公文夾,打開給雷樂看:“今晚出席這個生日宴的除了島國軍界的一些政要,漢奸富商外,還有很多香港江湖上的弟兄,有洪門的現任坐館老鬼洪,他的手下新晉疊馬蔣震。和記的坐館本叔,同樂老大水爺,東曼坐館洛生,九龍城大毒枭白飯魚及女兒白玫瑰會出席,今晚會是一個風雲際會。”
聽完黑鬼一口氣念完,雷樂有些吃驚,平日裏他說話磕磕巴巴,一下子變得口齒伶俐,扳過他的臉,仔細的看了看。安琦拿着賬冊到亭子裏,放在九妹的面前。
“他們在幹嘛?”安琦問道。
“男人的事,不懂。”九妹搖搖頭說道。
在風月場所待過那麽些年的九妹豈會不懂他們之間的小秘密,北野一郎的生日宴不過就是個幌子,實際上是島國兵治下爲了香港各業能夠受其統治不被動搖所想出的“招賢宴”。以幫會的勢力來壓制香港的老百姓不造反,也方便通過幫會的勢力抓捕地下黨跟遊擊隊,一舉多得的計謀可謂是一石多鳥。
“黑鬼,真沒看出來,你的口才這麽好。這些資料哪兒來的?”雷樂誇贊了兩句,覺得事有蹊跷的問道。
“這是今早兄弟們在外面收的風。”
“大家是想知己知彼,樂哥,我們不希望你有事。”吳超岔開雷樂的追問,堪憂道。
“謝謝。”雷樂拍了拍吳超的肩膀,要下黑鬼手裏的公文夾用他那無意識記憶,記下了資料上的所有人名。
“晚上我們跟你去。”吳超請纓道。
“不用了,今晚你們替我做件事……”雷樂附耳小聲對吳超交代,坐在亭子裏的九妹起身攔路,她深知他說要一個人去做事的時候準會是要冒險的事,故意站在中間,雙手疊在胸前,一副要說教的樣子看着他。
交代之餘,雷樂笑着走近,九妹絲毫不買賬,冷着臉向他。阮玲拉着阿梅站在其後,一副興師問罪的樣子。獨蔡玉珠一個還不忙的吃着熱粥,嚼着酥脆的油條。
“看樣子你們是反對我去這個舞會了?”
“是,沒錯。”三人異口同聲道。
雷樂摸了摸頭發,一副爲難的表情看着面前的三隻母老虎。想要找個理由脫身,可前路被攔住,左右又是衆兄弟。畢竟清官難斷家務事,兄弟們是不會參與其中讨兩邊的沒趣兒,靜默的站在院子裏。
“好吧,今晚我帶阿梅去,你們兩個留在這裏等我。”雷樂拉住阿梅的手,強烈的要求道。
九妹拽開還在美夢中的阿梅,阮玲嚴肅道:“誰都知道今晚的舞會是個鴻門宴,你一個人去,而且還帶着她,你是想脫身還是想跟敵人同歸于盡。”
“其實你們不必這麽緊張。”蔡玉珠完早餐,拿着晚裝走至。
“玉珠姐,你也幫他?”阮玲詫異道。
“不管今晚會否有月缺,我相信你會是今晚的主角,萬衆矚目的大人物。”蔡玉珠說了一通誰也沒怎麽聽懂的話,雷樂牽起阿梅的手得意地走出院子,一路說笑的去準備。
晌午,偌大的寫字樓疏疏落落,九妹在新盤下的辦公室裏琢磨着晚間的事,看着面前一攬子财務報表、預算單子一邊歎氣,一邊考慮着晚上去一邊獵豔,一邊談事的雷樂會否需要人手。
在日治下的香港可去的就那麽幾個地方,雖說是去買衣服,可能售出昂貴晚裝的鋪子沒有幾家。撥通電話,連接碼頭的船塢室,一貫待在碼頭做事的蔡玉珠居然良久不接電話。未敲門便入内的阮玲帶着兩個食盒來到,正擺上桌,隻見九妹臉色異常奇怪,停手等着她挂電話。
“出了什麽事?”
“玉珠居然不在碼頭做事,我很擔心。”九妹猜測道。
“會不會是你最近太過敏感,你擔心樂哥會出事?”
“我感覺今晚是一定會出事的,相信我,一定沒錯。”九妹堅持着心裏的感覺,不安的說道。
“先别想了,吃飯要緊。填飽肚子我陪你一起出去找找他們,然後再勸勸他們。”阮玲繼續擺着午餐,勸解道。
九妹點點頭……
半島酒店開業于1928年12月11日,有“遠東貴婦”的稱号,是當時全亞洲最先進及豪華的酒店之一。
幾輛車子護駕的雷樂氣派不凡的登場,挎着他臂腕的阿梅也成了當場的焦點女人。而未被邀請的純子不請自來,一身華麗的打扮豔壓全場,記者們圍着她拍照,采訪她爲什麽沒跟夫家雨田君一道前來,還指點他身邊的女人惹她醋勁十足的推開記者。
“我知道雨田君是故意帶個女人來氣我的,大家不必揣測我們夫妻的感情問題。”純子降低身價的走近雷樂,試圖挽上他的手臂有的台階下,阿梅故意拉着他走進酒店,一點面子也不給的讓她身處在記者的包圍中。
“純子夫人,就雨田君的漠視,你現在有什麽想對大家說的嗎,還是你要借助媒介痛斥你先生身邊的女人不道德的行徑嗎?”記者問。
阿梅駐足,轉身打了那問話的記者一記耳光:“聽着,我不是雨田君在外的女人,這個女人才是!”
面對阿梅的正面直擊,純子的臉上再也難挂住淑女的模樣,橫眉怒目的看着她,稍稍平複了下心情,一個人向酒店後門方向走去。
雷樂拉住擠在人群中的阿梅,到酒店門前:“你剛剛說話爲什麽那樣不客氣,難道你不怕那個女人對你下手嗎?”
“我是很怕,但是我不能讓我老公被那個女人牽着鼻子走。華夏人在這個時候活的已經夠窩囊了,如果在看着你,我的天,再被那些人欺負,那我活着的勇氣和快樂都沒有了。老公,今晚不管發生什麽事,我都會拼死保護你離開這裏的。”阿梅打開皮包,裏面藏着一把僅有兩發子彈的女式小口徑手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