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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突如其來的變故


十四驚愕地看着葛利,回想着第一次與安可兒見面時的情形,第二次在安瀾堂會上交集的種種。

暢音撫着十四的肩膀,憎恨地看着葛利。

“砰!”一顆子彈打穿了葛利的頭,順着子彈射進屋子的方向,雷樂看到了站在門口的馬世昌。十四淚眼汪汪的看着,阿七收槍上前伸手觸着鼻息。

馬世昌進到屋子,十四不能接受着突如其來的這一切,拔腿從食肆的後門奔走,阿七追了出去。

“帶着你的兒子離開香港,不要再回來。”雷樂站在馬世昌的身邊,擦肩而過。

暢音失望地看了眼馬世昌,望着葛利的屍首:“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相信他最後說的那些話都是真的。你殺了他不是他的話激怒了你,而是你怕他說了你的秘密被我知道。愛過了你,我就不後悔。但如果我離開你,那我的心裏就不會再有你的位置。我不會恨你,我不想再記起你。”

馬世昌一個人靜靜地看着葛利的屍首,沒有悔意的眼神,有的隻是冰冷。拿了一壇子酒擺在桌上,拿來兩個杯子各自斟滿。二十幾年前,他們曾是兄弟。二十幾年後,他們是最‘親密’的合作夥伴。隻可惜他選錯了路,做了國家的叛徒。

本來約定安瀾的命由馬世昌來買單,可惜他的命被日本人搶先了一步。遺憾、悲痛、仇恨,乃至個人的情感,無疑不遭受着劇變。

“離别總有時,隻是遲早與遲到。雖然你現在做了國家的叛徒,但我們曾經是兄弟,這碗酒我敬你。安心上路。”馬世昌将面前的一碗酒倒在了地上祭奠,掀了桌子拂袖而去。

月光冷冷地照在食肆裏、街道上。

十字路口。

暢音站在路燈下,雷樂坐在車上,馬世昌站在街頭。左邊是一個執着六年等待的男人,右邊是一個曾患難與共的朋友。左右顧盼,向左走,意味着原諒,向右走,意味着重新生活。抉擇着,心緒不甯地仰望。

馬世昌走到雷樂的車旁,打開車門,紳士般的有請暢音:“上車吧。”

暢音猶豫了一會兒,遲遲的不肯邁出那抉擇的一步。

“她的心裏滿滿的都是你,可惜她在想要不要原諒你。上車吧,我送你們回家。”雷樂搖下車窗笑着說道。

暢音放下心中的芥蒂上了車,雷樂給車門旁的馬世昌使了個眼色要其上車,他扭捏着的徘徊。

“世哥,你不是要我下車請你上來吧?”雷樂轉頭對馬世昌。

馬世昌笑了笑,上了車……

江湖究竟是個什麽樣的地方,很多人來了又走,走了不想回頭卻又忍不住的留戀。安瀾堂一夕之間成爲了日本人槍下的炮灰,往日的堂口燈火輝煌,而今的堂口一片狼藉,被燒成了炭灰。

雷樂把車停在了安瀾堂門口,車裏的馬世昌似乎有些話想要單獨的跟暢音聊聊。

“我去抽支煙,順便進去看看還有什麽值得留念的。”雷樂識趣地熄火下車。

車裏的馬世昌與暢音悶着,誰也不開口先說第一句話。

車外的燈光黯淡,照在車内僅僅能看清楚彼此的臉,暢音打開門,馬世昌一把拉住她的手臂:“能陪我坐一會兒嗎?”

回到車廂,暢音不言也不語的看着後視鏡。

“謝謝你六年來默默地跟着我,謝謝。”

“我沒有你說的那麽好。”

“以前的事是我隐瞞了你,但是我真的不知道十四跟可兒是我的子女,我以爲他們在二十年前就已經死了。要、要不是葛利親口說給我聽,我也很難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馬世昌看着車窗外的那幢成了廢墟地安瀾堂,很久沒落淚的緣故,眼角不懂掩飾地微微紅着:“我不知道阿樂爲什麽會把車停在這裏,但我真心的感謝他讓我明白這一切的來到不過是剛剛開始,我願意用我下半生的時間來彌補我對你的傷害,嫁給我好嗎?”

暢音等了他六年的答案終于在這個不适時宜的時刻說出,雖然對馬世昌的臉容再熟悉不過,但此刻的心裏卻怎麽也無法提起那份感動。

“如果換做你剛出獄的那會兒,我或許會迫不及待地答應你。現在,我做不到。對不起!”暢音下了車,雷樂站在安瀾堂的門口抽着煙,看着他們有緣無分的這一次别過,本來還想着撮合,眼下已經沒了必要。

馬世昌下了車向街尾走去,暢音伫足在車頭前雙手撫着哆嗦地手臂,不時用眼角的餘光瞄着。

“一起吃個夜宵再走吧!”雷樂看出了他們的猶豫,丢下煙蒂大聲喚道。

馬世昌停下腳步,暢音猛地回身。

馬世昌埋頭繼續向前走,暢音蹲在了地上……

灘頭的小酒館開到了淩晨,十四吹着海風一個人喝着酒。阿七站在不遠處靜靜地關注着,馬世昌漫步而來。

“拿酒來、拿酒來!”十四嚷嚷着,因懼怕而在旁伺候的攤子老闆顫顫驚驚地拿着酒上前。

馬世昌揮手要攤子老闆站到一邊。

“拿酒來!”十四拔槍指向攤子老闆,馬世昌出手極快的奪下槍,坐到他面前。“大哥?”

“心裏很苦悶嗎?”馬世昌要攤子老闆把酒拿上來,自斟一杯暖暖身子。

“一點都不苦,因爲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願的。”十四堅毅着目光看着馬世昌。

“你的腿不好,少吃點海鮮,少喝點酒。”

十四起身踢走身下的椅子,站在桌邊“撲通”一下雙膝跪在馬世昌面前:“多少年來我一直都當你是我的大哥,而不是葛利口中說的那個父親。如果大哥現在要我去殺誰,我會毫不猶豫的去殺誰,求你不要把我當成是你的親人一樣看待。”

馬世昌抹着眼角的淚,他的心裏比誰都清楚眼前的這個孩子是他馬家的血脈。雖然自欺欺人的二十多年,可這一刻的相聚不是假的,是真真切切地擁有。親人這個詞雖然已經在心頭、腦海裏變得模糊,突然記起的這一刻是那麽的刻骨銘心。

扶起十四,馬世昌的心裏猶如波濤一樣一浪接着一浪的拍打着心岸:“十四,起來、起來!”

“大哥。”十四哭着喚道。

“叫爸爸,叫!”馬世昌低吼着。

“大哥。”十四依舊哭着。

海上巡邏隊在巡海過這片灘頭時,見岸上還有燈火,過了禁夜的時間,日本巡邏隊登岸排查。一通火力偵察後,阿七被沖鋒槍打成了篩子,十四中了槍倒在了馬世昌的懷裏,口角上的鮮血還熱着,眼睛裏的空洞訴說着死亡的恐懼。

“十四!十四!”

“爸,有點疼。”十四睜着眼,再次跪倒在馬世昌面前。

喪子之痛讓馬世昌無力還擊,被登岸的日本憲兵隊逮捕……

又是那個熟悉的監獄,又是那間熟悉的牢房。馬世昌被換上了囚服,足下戴上了腳铐,雙手稍顯放松,卻也被手铐铐住拿着洗漱用品緩緩挪着步子進牢房。鐵閘層層上了鎖,看管的獄警們誰也不願再次見到他,可惜命運的捉弄,他再一次的踏上了不歸路,存活在生死邊緣。

“馬世昌,監獄長要我過來問問你有什麽要幫忙的?”獄警站在鐵閘前小聲問道。

“幫我找雷樂,我想見見他。”

“知道了馬大哥,我馬上去安排。”獄警瞻前顧後地看了看寂靜的監獄走廊,悄聲摸出小榄牢房重地。

天微微亮,一縷陽光照入牢房,馬世昌整夜沒睡,一直等待着那個獄警的回複,可惜等了太久,直到三天後的那頓最後的晚餐。

“馬大哥,我幫你已經跟外面的雷樂招呼過了,隻可惜你明天就要行刑了,我想他肯定是怕被連累不願出頭。”

馬世昌坐在牆角,冷笑了下,揮了揮手,獄警知道已經沒了回天乏術,黯然的離開。

人說,秋天是收獲的季節。他(馬世昌)曾經說,秋天是囚徒的末日。

雷樂穿着一身黑色的風衣,禮貌斜斜的壓着額頭站在行刑台以外的圍觀人群後。港督矶谷廉介協同鄉軍部政要、商界顯貴以及紳士縣公們列席旁聽,暢音一身素衣來到刑場,看着廣場上的人,黑壓壓地一大片。看着一張張黃皮膚的臉容,聽着身邊談起的那些關于刑囚的轶事。

馬世昌一身囚服被五花大綁在一根木樁子上,圍觀的老百姓紛紛仰視着他,認識他的人會說這曾經是九龍城寨的老大是個惡人,不認識他的人有的會說他是誰?或是他究竟犯了什麽法?亦或者是憎惡的眼神與惡語相加。

坐在看台上的矶谷廉介遞去一個眼色,一個漢奸拿着一份宣判書站在話筒前敲了敲,試了試音确定好用後弓着身子邀請坐在台上的前安瀾堂總兵尼坤上前宣讀這宣判書。

尼坤一怔,環顧身邊的人:“幹什麽?”

“尼老弟,你是大家共同選舉出的公訴人,我們都知道你們尼家跟馬世昌有過節,所以這個宣判書你來宣判最爲合适。”青毛虎毛登華陰險地說道。

“尼桑,這件事非你莫屬,就不要推辭了。”矶谷廉介拄着佐官刀坐在台上側身有請。

尼坤顫顫驚驚地拿上漢奸手裏的那份宣判書,兩個日本憲兵攙着他站到話筒前,幫忙他翻開宣判書。

站在人群以外的雷樂觀察過法場上的守衛與那些漢奸、特務的分布,知道馬世昌在劫難逃,縱是有心搭救,但這一切都已經太遲了。轉身沒在巷子裏,頭也不回地  ^看”>;!書網玄幻kanshu 走掉。

馬世昌的弟弟馬世雄爲送哥哥一程,經一番喬裝打扮下隐藏在人群中企圖蒙混,打算洗劫法場。可藏身在人群中的特務同樣也不是吃素地,察覺了他的不對勁,直接将他擠出人群帶到看台前。尼坤認出了來人的身份,試圖不動聲色地挽救,但沒有耐性的矶谷廉介拔槍當衆射殺了他。

“砰!”的一聲槍響,一條生命就這樣終結在這兒行刑台前。馬世雄的死讓綁縛在木樁上的馬世昌痛心疾首,人群中的暢音未敢沖過去收屍就見早已警備在四周的日軍将行刑台四周包圍地水洩不通。

礙于此種突發的情形,尼坤不得不遵照日本人的意思,拿着那份莫須有罪名的宣判書宣判馬世昌死刑。這一刻,作爲一個中國人他做了漢奸,做了日本人的劊子手。在面對那些漢奸地殷勤、狡詐,心裏暗湧着的嘲諷與留于臉上的嘲笑,處處透着悲涼。台下那些無知地群衆還在以爲是真的在執行對一個喪盡天良的壞人在執行天理、公義。

“宣判書。”尼坤有氣無力的小聲說道。

“大聲點。”矶谷廉介怒道。

“宣判書!現有死刑犯馬世昌,現年五十二歲,祖籍不詳,且無正當職業。罪行如下……”尼坤回身看了眼身後的矶谷廉介,正視着馬世昌,盯着手中的宣判書含含糊糊的念着:“罪犯馬世昌在秩序井然,文明繁華的香港多次滋生事端,極爲猖獗,近幾個月以來,罪犯經常喪心病狂的無端殺人,日籍商人北野善,良民本叔、司徒雷、蛇仔、冷佬及安瀾堂商會會長安瀾、管家葛利盡皆無辜死于其人之手,罪犯對商賈富豪和社會精英一向恨之入骨,多次挑唆流氓鬧事罷工,尋釁滋事,以讨要工錢名義,敲詐錢财,造成多家工廠的大量經濟損失,還數次闖入民宅強_奸官商的夫人及民女,在案犯被捕前已有數名女性如百樂門女老闆九妹、前大日本皇軍第三十八師團駐香港九龍城外軍參謀部經略大佐雨田君的妻子阮玲、妾室純子、阿梅、女官洛婷、女官艾雲、安瀾堂商會會長安瀾之女安可兒均遭受其毒手及殺害。此犯還屢有吸食大煙聚衆賭博,調戲藝人,逼良爲娼,綁票勒索之惡行,罪犯言語無端,多次大放厥詞,制造謠言,仇恨社會,破壞政府,并聚衆策劃政府政要之恐怖行爲,經多方指認,各項指控确鑿無疑。罪犯本人對其罪行供認不諱,光天化日之下,此犯罪大惡極,不殺不足以平民憤,千刀萬剮,死不足惜。現判決如下,判處殺人犯、強_奸犯、挑唆犯、綁票犯、盜竊犯、流氓犯、搶劫犯、賭博犯、造謠犯馬世昌死刑,立即執行!”

宣讀完宣判書後,尼坤的心情百感交際。宣判書在他的手中沉甸甸,言行于衆,在叙述中充滿了嘲諷意味,一旁的漢奸猶如跳梁小醜一樣引領着這場審判的進行。

“馬世昌!你就要死了,你還有什麽話要說嗎!”尼坤拼盡最後的力氣喚道。

尼坤滿心的希望馬世昌會辯解宣判書上的指控,然而他什麽都沒說,隻是看着看台上的那一張張醜陋的臉孔,眼裏帶着一絲莫測的笑容,嗚咽一聲,忽然五官扭曲,吐了一口血,他用最後一絲力量展開雙臂卻被那兩條鐵鎖鏈束縛。

暢音就在台下看着他,尼坤驚愕地站在他面前。他們都愣住了,忘記了悲傷,忘記了流淚。馬世昌還沒來得及閉上眼睛,無數的爛菜葉、雞蛋殼、小石頭都向他砸去。而那些砸他的人,正是他曾經幫助過,想要去救助的人。

偷渡回去香港的蔡家老小聽聞九龍城寨前馬家幫的老大要執行公判,特地從駐地趕來,帶上了家夥試圖找個機會下手營救。但當蔡家的親信來到刑場時才發現,馬世昌已經斷氣在了行刑台上,四下還有數以百計的日軍在加強着警戒。

……

那些因爲失去、孤寂産生的刻骨的恨;那些因因緣、錯失産生的隐忍的愛;那些亂世中無法逃脫的命運般的相聚和死别;那些相互交織的殘暴冷漠和熱血理想。雷樂雖然沒有在刑場邊上旁聽公判馬世昌的宣判書,但在不遠處的茶館二樓的陽台上,架着一支狙擊步槍瞄準着看台上的那些目标,聽着那些欲加之罪和那些狗屁指控。

“樂哥,三角碼頭來了客人。”吳超悄悄走來伫足在門口喚道。

雷樂稍稍側頭傾聽,半晌後道:“估計世哥的屍首是要不回來了,晚點叫幾個亡命徒把他的屍首搶回來安葬。”

“那碼頭那邊呢?”

“我稍後會親自過去。”

吳超轉身離開,帶着兄弟下去準備。雷樂靜默的站在狙擊陣地上看着、瞄着,鏡頭中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刑場外,陳紫彤。

“她?”

陳紫彤好像察覺到了不遠處的隐患,朝着茶樓的方向走去。喬裝打扮成小販的豬油仔捧着白糖糕在茶樓邊上把風,見她神情有異,擔心是特務過來刺探,未經雷樂的準允悄悄跟着。

一條狹窄地街巷,陳紫彤停下腳步,豬油仔暴露了行蹤,探頭探腦地盯着。

“出來吧。”

躲在雜貨堆後的豬油仔以爲陳紫彤是叫他出來,正拔槍準備雷樂來到帶他一塊站在她的面前。

“想不到你現在這麽厲害。”

“樂哥。”陳紫彤微笑着打招呼。

“介紹一下,這位美麗的小姐是陳紫彤,這位是我的好兄弟豬油仔。”

“原來是自己人,樂哥,我去外面把風。”豬油仔收起槍,捧着白糖糕去路口把風。

“我們抓了安雨霞,樂哥要不要去看看。”陳紫彤近前低聲說道。

雷樂一怔,回身看了看把風在路口的豬油仔。正視陳紫彤點點頭,悄悄溜走。

開車來到九龍城寨與北上大陸的必經之道交叉口,一個急轉的迂回從一條小路上了山崗。下了車,雷樂瞅着山腰下的景緻,陳紫彤把車子熄火,下車整了整身上的風衣站定在他身後。

“山那邊有一間柴房,安雨霞就被關在那裏。我們找了替死鬼剛剛擺好了造型,你隻要拿上死者身上的匕首進去救她,她一定會以爲是你不顧生命的危險去救她,這樣對你在她身邊的潛伏會有助益。”

“爲什麽幫我安排這樣的營救?”

陳紫彤側身看着雷樂,伸手做了一個手勢,兩個人相互笑了笑心照不宣地各自散場。

“玉珠姐回來了,三角碼頭。”

雷樂一怔,那顆懸着的心還是懸着,心中最牽挂的那個人還是不聽話的回到了香港,不知死的踏着腥風血雨來闖那個未知地明天。

“緣來的時候你擋不住,緣走的時候你留不住,随緣吧。”陳紫彤腦海中浮出那段深夜與蔡玉珠的談話内容,“緣”字的淡然視之卻是如此的刻骨。看着走遠地雷樂,她眼角掉了幾滴早已溫熱的淚,轉身回去開車,一個人坐在車上喘着舒着粗氣。

翻過了山頭雷樂按照提示一路摸索到了那間藏匿于山間的柴房,剛挂掉沒多久地那幾具屍首脖頸上還熱乎乎的躺着血,拿起匕首戒備着四周的環境,走去窗前向屋裏瞄着,被蒙住雙眼的安雨霞被捆縛的動彈不得,靜靜地蜷縮在角落裏。

慢慢推開門,房間裏充斥着一股刺鼻的味道,濃烈的燒酒味。慢慢踏進房間,回身看了眼身後,虛掩上房門,一步一步接近安雨霞。匕首的鋒利很快割斷了她手腳上的繩索,抱她站在地上,她絲毫沒有反抗似是很疲憊的樣子。

站在地上,雷樂爲她親手摘掉眼罩,安雨霞的眼眶裏滿滿地淚水含在眼圈中。

“如果再次進來的那個人沒有殺你,我想你會學會感恩。”陳紫彤在離開柴房前的話深深地烙印在安雨霞的腦海中,的确,雷樂是再進到這間房裏的人,他沒有動手要了她的命,而是解開了繩索讓她在最虛弱地時候有個依靠。

“謝謝你沒有殺我,謝謝。”

“如果你真的想要謝我,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雷樂側身看着安雨霞。

“隻要是我能辦到的一定盡力而爲。”

“我準備跟安瀾堂的尼坤以及九龍城寨裏的那些大哥們攤牌,我想你去司令部裏但我的線人,盡量不要讓日本人參與到我們的紛争中可以嗎?”

“你一個人想要對付那麽多位老大,難道你看不到結果嗎!”

“我跟馬世昌兄弟一場,如今他跟他的弟弟就在今天都死在了刑場,我這個做兄弟的不會不爲他們報仇的。”

“可是你要面對的是駐守在香港的全部日軍和漢奸特務,你殺的完嗎?”安雨霞勸道。

“走吧,我送你回去。”

雷樂避談如何脫身的問題,其實他已經在心裏下了決心就是不成功便成仁。安雨霞雖然跟着他的日子尚短,但從一些細節的觀察,也算是半個了解他的人,可就是這種心裏,卻無法更進一步的走進。

回到那個山崗,陳紫彤把車子停在下山的路口上。雷樂扶着安雨霞下山站在車子後頭靜靜地伫足。

陳紫彤按響了喇叭。

“我扶你上車。”

坐上車,陳紫彤盯着後視鏡中可以看到的安雨霞。她的臉上有些髒污,不過還好,在雷樂的輕撫中拭去了不少,也白淨了些。

“待在車裏太久有點悶。”陳紫彤關掉引擎下了車。

陳紫彤溫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聽來卻是一種冷淡的客氣。雷樂知道她的悶來源安雨霞還活着,彼此心照不宣的打着啞謎。

“我知道她,她也是喜歡你的,千萬别錯過那些愛你的女孩子。”安雨霞打開車門要雷樂下去追,瞅了瞅車外的天色,心裏有些凄涼,但臉上還是強忍着這股子的凄涼要他下車去追回曾一度要殺了自己的人。

雷樂在感情方面一直是一顆多情的種子,不論在虎門還是在香港,身邊的莺莺燕燕未曾斷過。雖然跟幾個最爲親密的女子有過感情,但也隻是那一瞬間,偶爾想起她們,會倒上一杯酒,一個人坐在家裏的書房對着燈光傾訴。

眼前的陳紫彤雖然是自己親手救過的女子,但心裏的喜歡僅僅是兄妹的那種喜歡,雷樂沒有認真,她卻是認真的執着在等。看着他的腳步漸近,她舍下汽車朝着山下走去。路過一間小旅館,她停下了腳步。

“在這裏休息一下吧,車子沒油了,估計要等到明天才會有車子通過這裏。”

雷樂看了看小旅館的牌子思索了一會兒,卻沒有答應:“還是回車裏等吧,如果所有人都像我們這樣,把車子扔下,香港的交通會混亂的。”

“嘶。”陳紫彤撫着臂膀,凍得哆嗦。

“很冷吧。”

身高高于陳紫彤的雷樂仗着魁梧的身型,很男人的褪下身上的風衣披在她的身上,輕撫着她凍的哆嗦的臂膀。

“對我太好,我怕你給不了我想要的幸福。”陳紫彤小女人似的脫下那身不屬于她可以披上的風衣。

“如果你今晚想在這間旅館過夜,我會給你買單,睡個好覺,晚安。”雷樂掏出幾張軍票塞到陳紫彤的手心,她不領情地把錢摔在他身上,一把撞進他的懷裏。

“能不能對我公平一點,我一直都很喜歡你。”

雷樂掙開,歉意地看着陳紫彤:“對不起。”

“我不要你說對不起,說你喜歡我,說啊!說啊!”陳紫彤強扭着雷樂的袖口,哭嚷道。

“對不起。”

“都說了不要你說對不起爲什麽還要說,是不是想我把你最愛的蔡玉珠殺了你才肯對我說我愛你啊!”

雷樂一怔,看着情緒化的陳紫彤生怕此刻的她會做出什麽事來。想要安撫又不能太過于親密,思前想後,一吻将她吻住,平複着她焦躁的心情。騰出手幫她披上大衣,進到小旅館開了一間房……

淩晨的風有點涼,坐在車裏等待的安雨霞凍得哆嗦,蜷縮在後座上慢慢躺着,積存着溫暖……

簡陋的旅館小房間,從門縫透着涼氣滲進屋子。僅用一條毯子裹着身子的陳紫彤甜甜地偎在雷樂的懷裏。雖然她的心情被平複,他卻在發愁日後在一起時的麻煩。爲了蔡玉珠的安危,他想不到還有什麽方法能讓一個情緒化的人放棄固執地念頭,這麽快的平複。

在旺角一帶有些安瀾堂看管的酒吧,常有不上路的混混在這裏搗蛋。洪門門徒三次打進旺角,都沒能收複這幾間場。不是洪門的打仔不行,而是當時的新晉掌門蔣震不許任何人動這幾間場。并暗中保護這裏的頭牌舞小姐雯雯,也就是他的親妹妹。

也就在雷樂的手下黑鬼殺死九龍城寨的老大青毛虎毛登華的那個晚上,幾個來砸場子的小混混不知天高地厚的借酒鬧事。其中的一個還調戲了雯雯,當時蔣震也在場,洪坤帶人走上前。幾個剛出道的舞女還沒被客人包過夜,對于這類的突發事情還不懂如何處理。帶這些年輕女孩走道的媽媽桑仗着幾分半老徐娘的姿色拿着酒笑臉相迎,夏晴擔心他們會打起來也湊了過去幫忙勸解。

調戲雯雯的小癟三正在興頭上,蔣震帶着幾個打仔清場。

“兄弟,你是混哪路的。沒事不要打擾老子。”小癟三推搡了蔣震一把,狂妄的說道。

蔣震抄起一個空酒瓶,“砰”的一聲響,那小癟三捂着頭坐到地上,洪門的打仔摁住那班“烏鼠”。

“這裏一個是我老婆,一個是我的妹妹,你說關不關我的事。”蔣震眼神犀利的一閃,夏晴和雯雯愣的站在一旁。

蔣震彎下身子,一手揪住那癟三的頭發,狠狠的教訓,那班烏鼠也被揍得哀呼一片。

……

“十三年前你也是這個眼神,十三年後你依舊沒有變。變的隻有心。你的眼裏再也容不下别的女人,我想她會給你安慰。”雯雯似笑非笑的說完這席話,轉身拿來兩杯酒相敬。

洪坤要人收拾了碎物的殘骸,夏晴走出蔣震的庇護,在雯雯身後喚道:“雯雯。”

“記得寄帖子給我,不然我會生氣的。”雯雯瞅着蔣震,小聲地對面前的夏晴說道:“未來大嫂。”

多年不願跟蔣震說話的雯雯一下子有了笑顔,還會開玩笑地逗夏晴。

在宴會上對九龍城寨十三家老闆攤牌的雷樂在踏出宴會場的那一刻,身上就背負着整個香港的未來。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麽,也明白接下來做的事沒有一件會是阿叔願意看到的結果。蔡玉珠不适時宜的回到香港,這令有了打算和計劃的他顧忌多重,憂心忡忡地小心安排着每一步的行事。

三角碼頭。一艘快艇按約定地時間進到貨港停泊,貨船上,曾經一槍殺了日籍商人北野善的張勳從船艙中走出,豬油仔親自帶人到渡頭上迎接。

“樂哥安好嗎?”張勳問。

“一切安好,樂哥在裏面等你了。”豬油仔指着貨倉的方向,邀請道。

忽然幾艘小艇駛進碼頭,張勳知道這一定是尾随的尾巴,不等來船靠近便要拔槍,果然不出他們的所料來人竟是一些受過訓練的特務。豬油仔站在他身後,用槍頂在他後腰利索的卸了他身上另外一把槍。

“你們這些人還真是有意思,總是喜歡在人背後出招。”

“我不像你,光明正大。你把這些人引來,老闆是不會見你的。”

“你是不是有點暈船,說胡話呢。”張勳轉身瞪着豬油仔。

黑鬼看出了點端倪拔槍指向張勳,豬油仔手中的槍口也對準了他,完全不給他解釋的機會,兩人同時扣動扳機,兩顆子彈同時射中目标的身體。那班遲來的特務上船,甲闆上隻剩下一具屍首,子彈打中的部位還在淌着血。

雖然豬油仔對張勳的行徑百思不得其解,但是背叛,就必須用血來償還。這是雷樂對九龍城寨十三家老大攤牌後說的唯一一條規矩,小艇駛離危險水域,早在貨倉聞風而遁的兄弟們早就散去,遲來的特務撲了一個空。

“現在多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爲了自己跟國家活的。”雷樂坐在車裏看着那些特務觸碰到貨倉外的雷區,身後的火海點亮了幽暗地天色。

奉命執行刺殺行動的前柳生道場的弟子鬼雄龍一親率香港黑龍會分部的殺手穿過街道,兵分兩路的奇襲百樂門。

一路扮作顧客,由川島次郎和他的首席大弟子服部安士帶隊潛入舞廳,另一路則是由鬼雄龍一率隊飛檐走壁,潛入舞廳露台,闖入地下錢莊重地。早就料到會有事發生,雷樂命令看場的手下故意渙散的守備,讓他們輕敵,好誘敵深入。

鬼雄龍一取出忍者慣用的吹矢,一吹即中守備的咽喉,跟着後面的忍者留有一二,剩餘的人分散前進。

潛入舞廳的服部安士旁敲測聽的打探着雷樂的下落,早有安排的吳超就是絕口不提,讓他陷入窘境。

韓琛在舞池中抱着舞小姐慢搖舞步,看守在二樓金庫的打手給他使了暗示的眼色,恰巧被愁思的服部安士撞見。從小就被強化訓練的他,豈有不明白暗喻的眼神。

“我們被人包圍了,小心離開。”服部安士警覺的告知身旁的下忍。

果不其然,鬼雄龍一那隊人馬剛走到金庫的鐵閘門那邊,就聽見幾聲槍響。舞廳裏鬼混的男女及賭台那邊的玩家聽見槍響,立即四散逃離。

舞池裏的韓琛掏出手槍,指天開了三槍。從外圍蜂擁而來的打手和槍手紛紛抄起家夥站在他身後:“給老子挨個屋搜,發現雷老闆要找的那班混蛋,賞金一百塊。如有格殺者,賞金五百。”

“是,琛哥。”

打手和槍手們湧上二樓金庫那邊,包抄鬼雄龍一,聞風而遁的川島次郎剛逃出百樂門,就被站在門口等候許久的柳生英魁一刀斬首。

服部安士在混亂的人群中湧出百樂門,眼見師父被斬,假裝逃命的樣子悄悄迂回,匕首捅進柳生英魁的腎髒,随手被他反手揮刀砍死在街頭。韓琛帶人趕到時,三具屍首已經沒了氣息,血染了百樂門的牌子,阿森開車載阿叔泊在路邊冷漠的觀望這一切。

雨田官邸,酒井湘子聽見家裏的電話“鈴、鈴、鈴。”響個不停,穿起拖鞋下樓去看個究竟。廚房中傳出炒菜的聲音吱吱啦啦,偷偷瞄了一眼,轉道電話跟前拿起聽筒。

“雷老闆。”

“我不是。你等等。”酒井湘子一怔,剛才在廚房見有人炒菜來着便又拿起電話:“喂,雷老闆現在沒空聽你電話,你有什麽事可以跟我說,我代你轉達。”

“咳咳咳,你在和誰聊電話?”廚房裏炒菜的那個男人被油煙嗆出廚房。

“是找雨田君的電話。”酒井湘子放下話筒示意身後的男子,誤以爲是自己人,未察被男子用毛巾捂住嘴巴從後一刀抹頸。

“喂,我是貪狼。”

“事情做完了就去安全屋等候,老闆還有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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