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三頭之中,隻有瓦倫丁尼安一個人留在安奎利塔斯城中。雖然他已經在安奎利塔斯人的心中取得了很高的威望,但他仍然不遺餘力通過種種活動來加強這一印象。他并不像薩波納拉那樣,把留在城中的時間都花在了娛樂上面,而是像一個謙卑的公民,每天享受着在城市各個角落“散步”帶來的樂趣。
有一天,當瓦倫丁尼正在一處集市上與朋友和周圍的平民交談的時候,他看到一個滾動的酒桶沿着大道到處亂撞,經過之處人群紛紛避讓。當酒桶在一處牆角卡住以後,瓦倫丁尼安看到醉醺醺的卡埃基從裏面爬出來——他是在安奎利塔斯城内一個小有名氣的犬儒哲學家,不過這并不僅是由于他的睿智,也是因爲他常常做出讓人難以理解的行動。據說,卡埃基經常出入于人際混雜的市場,拿一個筆還有一個小本子在一個角落記錄他看到的一言一行,對此他本人給出的理由是,他正緻力于爲自己的國家揭露僞君子,而所有安奎利塔斯人都應爲此感謝他的辛勤勞作。于是,瓦倫丁尼安爲了在人民當中展現出他愛智的一面,他非常謙恭地走到靠着牆角發呆的卡埃基面前,邀請卡埃基參與到他們的談話中。瓦倫丁尼安表示,他十分期待聆聽卡埃基的教誨。然而卡埃基卻突然抓起一把碎石,往瓦倫丁尼安臉上扔去,并沖上去毆打瓦倫丁尼安的面部。一旁的群衆馬上把兩人拉開,卡埃基随即跌跌撞撞離開了現場;與此同時,瓦倫丁尼安或許是出于僞裝的需要,他勉強笑着對周圍的人說,他已經有幸聆聽到智者的教誨,接着也轉身離去。
除此之外,瓦倫丁尼安當時的私生活也是人們津津樂道的内容,在這中間,瓦倫丁尼安最常表現出的就是對各種占星術士預言的迷戀。一般來講,占星術士總是遊蕩在世界上各個能夠容納他們的角落,他們往往不會在一個城市居住超過一年之久,因爲他們的騙術總會随着時間的推延而被揭穿。不過在千千萬萬以此謀生的人中間,也總會出現個别預言特别準确的人。當然,他們并不能真正洞見未來,對占星術士來說,他們所做的無非就是用模棱兩可的詭擊诓騙大衆,隻要中間運氣夠好,他們就能被人推向生命的巅峰。在當時安奎利塔斯城中間就居住着這樣一個老人,他名叫山德羅。據傳聞,他一生中做出過無數重大的預言,遠至赫爾普斯的發迹,近到安迪耶布的被刺,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後來的史學家傾向于認爲山德羅做過的許多預言,隻不過是一個事後的總結,但當時的民衆并沒有意識到這些,他們把山德羅奉爲天人,當做安奎利塔斯的守護神。不同于其他年輕的占蔔家,山德羅非常珍惜自己積累下來的名譽,他每月隻爲一個人或一個事件做出預測,并且預測結果也不是當場宣布,而隻有等到一個月以後的某個日子裏,才能對被蔔者說出。雖然沒有真憑實據,可是後人普遍相信山德羅之所以這樣做,是爲了能夠在一個月之中盡可能收集種種情報,做出最可靠的預測——我認識的一個占星術士曾經坦率地承認自己所做的預言不是來自于命運,而是源自于頭腦。
由于瓦倫丁尼安對預言的癡迷,各種各樣的祭司、占星家、術士都恭候在他周圍,随時準備爲他效勞。可是瓦倫丁尼安一直希望山德羅能夠爲自己的命運蔔上一卦。在趕跑了爲數衆多的競争者之後,他終于在994年四月得以見到山德羅。一個月後,當瓦倫丁尼安期待着從山德羅口中得到什麽樣的答複時,山德羅卻緘口不言,他隻是把一個十分複雜的星象圖贈送給了瓦倫丁尼安,并且說上面完完全全記載着他的命運,他終有一天會自行解讀出來。瓦倫丁尼安迷信地收下了星象圖,把它當做最貴重的寶貝懸挂在自己的卧室裏,日夜觀摩,期待從中解讀出什麽樣的知識。從這件事,以及從瓦倫丁尼安獨裁統治開始以後發生的種種事實都可以證明,山德羅能夠在占蔔家中獨樹一幟,确确實實依靠着許多個人優越的判斷力。
瓦倫丁尼安除了表現出對占星術的熱愛以外,他的婚娶大事也成爲了當時城中好心公民們認爲應該負責的東西。當時,瓦倫丁尼安過去在安奎利塔斯的前妻仍然活在世上,她在瓦倫丁尼安于異國他鄉遊蕩的時候,在瓦倫丁尼安的同意下嫁給了另外一位公民,而瓦倫丁尼安回國以後,她的第二任丈夫已經去世,她正在寡居。于是許多人極力撮合他們兩個人重新成爲夫妻,并且說,他們早逝的女人也會欣慰地看到自己的親生父母重歸于好。在安奎利塔斯人的傳統中,重新迎娶自己的前妻并不是少見的事情,有時候它還會被贊許爲忠貞愛情的象征。但瓦倫丁尼安拒絕這樣做,他當時雖然已經有六十歲的高齡,可他表現出的情欲完全不亞于一個年輕人。在剛剛回城的時候,他熱烈追求一個名叫法莎妮的單身女人,她因爲自己的道德和博學,最重要的是因爲她年輕時的畫像而受到大衆的追捧。或許瓦倫丁尼安也确實曾經觀摩過法莎妮的畫像,所以才如此大張旗鼓地進行行動。不過法莎妮對瓦倫丁尼安似乎毫無興趣,她拒絕了瓦倫丁尼安的一切拜訪請求——自從法莎妮的第一任丈夫死後,她便專心求學,緻力于各種各樣的神學研究。受到挫折的瓦倫丁尼安很快便放棄了對法莎妮的追求,并且被聲譽不佳的“蕩婦”維普薩尼娅所勾引,一心撲倒在維普薩尼娅的懷抱中。爲了完全占有維普薩尼娅,他趕跑了許多維普薩尼娅的情人,或許也是由于這個緣故,他沒有跟随軍隊前往加爾布雷斯。人民們對瓦倫丁尼安的做法頗有非議,他們覺得瓦倫丁尼安應該追求一個聲譽更佳的女人,而不是放蕩的維普薩尼娅。于是許多好心人跑去拜見法莎妮,勸說她接受曾經瓦倫丁尼安的示愛,但法莎妮直言不諱地對來訪者們說,她與瓦倫丁尼安在一起的生活将成爲她一生中最難以忍受的時光。後來,出于對頻繁造訪者的厭惡,法莎妮把她的兄弟們叫來,每天守在門口,用相當粗暴的手段趕跑來訪者。至于更往後的日子裏,法莎妮确實在神學理論上頗有成就,但她在四十歲那年,似乎是由于過分專注地研究三世紀到四世紀納塔萊斯地區的神學家著作——一份枯燥乏味卻卷帙浩繁的神學著作——而患了腦癱,很凄慘地度過了她的餘生。
給讀者的話:
顯然,最近被諸多事務困擾的我隻能勉強保持更新,如此不堪的内容隻能期待某一天回頭修改。